不二的真相

第二十七章 A、B和X

  “周队,去年11月10日,您是和赵队一起去蒋琼案现场调查的吧。”朱韋甫有些奇怪周阳的反应。   “是,但毕竟隔了这么长时间了。”周阳有些尴尬。   “是赵队带着我去杂货铺检查的,周队当时你在询问居委会的人。”王力拍了拍脑袋,“时间是太长了,杂货铺没有什么问题,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们到哪是几点?”朱韋甫似乎不想放过这个问题。   周阳明白了王力的用心,又想知道朱韋甫为什么要盯着这个问题不放,索性做起了听众。   “我们接到报案是上午十点了,十点半我们赶到现场,详细情况报告上都写了。”王力说道。   “杂货铺朝着胡同的只有一扇窗?有没有门?多大的窗,还有其他的门或窗吗?”朱韋甫又问道。   “只有朝胡同一个方向有门窗,窗很小,只有半人不到高,有一扇门,门从外面上着锁,锁完好无损。”王力应答如流。   “窗呢?”   “窗?窗好像坏了,关不上,露出一条两个指头宽的缝,里面有一条铁链,将窗把手和屋子里的什么固定物栓在了一起,从外面推不开窗,我们从缝里看进去,店里堆着袋装面粉、大米、腊肠、方便面这些食物,还有脸盆、肥皂等日用品。”   “铁链。”朱韋甫自言自语道。   “那就是没法从外面进去。”张逢兆说道。   “嗯,门和窗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王力肯定地说道。   “能确认杂货铺11月9日晚上起到你们到达为止,一直没人吗?”   王力看了一眼周阳。   “小朱,怎么对杂货铺这么感兴趣?王力,你讲一遍当时的情景,看看有没有什么疏忽的细节。”周阳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指示的王力这才回答道,“没有人。还是赵队让居委的人把杂货铺的主人叫来的,一个姓于的小老头,他到场的时候雨越下越大,他一脸的不高兴,说我们来的正好,他想报警,店里经常少东西,向居委反映过,因为都是一些牙膏牙刷、方便面这类小东西,也没人理睬他,直到听我们说这里死了人,就在离开他的杂货铺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他才吓得不再抱怨了。”   “经常少东西,”朱韋甫念叨了一句,又问道,“他平时几点来店里?”   “生意好的时候,早上六点就来了,但自从外面修路后,这里的生意就没了,他一般是傍晚四五点钟的样子,看一下铺子就走了,想等路修好了再恢复正常营业。”   “既然没生意了,为什么还要来铺子,傍晚四五点钟,为什么又是这个时间?”朱韋甫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这个我咋知道,反正和案子也没关系啊。”王力一脸茫然。   看来即便有记录,也都是记的些不重要的内容,朱韋甫暗暗想到,“他说的经常少东西,是什么时候的事,具体怎么说的,还记得起来吗?”   “我想想,说是少东西的事发生了大半年了,对了,小老头说他不放心对着胡同的那扇窗,说这窗坏了,风大了会吹开,所以每天四五点钟来看一下,就是为了这窗。”   “9日晚上九点到10日凌晨他在哪?”根据蒋琼案的尸检报告,蒋琼的死亡时间是在11月9日晚上九点到11月10日凌晨一点之间。   王力似乎明白了朱韋甫的用意,看来他在怀疑这个小老头,“从11月9日下午一点多起,小老头在家和他老婆,还有两个邻居搓麻将,一直打到第二天也就是10日凌晨才结束,两个邻居可以作证,结束后,他和他老婆就休息了。”   “所以,9日那一天傍晚,于老汉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去杂货铺检查窗户。”朱韋甫说道。   “那也不奇怪吧,谁也不能保证每天按时做一件事不忘记。”王力不以为然。   “10日下了特大暴雨,像这种情况,天气预报肯定得播报吧。”   王力看了看朱韋甫,也不知道这年轻人到底想问什么,“肯定啊,那次大暴雨我有印象,中小学都停课了。”   “明知道要下暴雨,他却不关心杂货铺的窗户?”   王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朱韋甫是从这个角度分析的。   “报告里不是说了吗,赵队、王力检查了杂货铺的窗户,里面锁了铁链,我感觉于老汉应该是提前做了应对暴雨的准备了。”张逢兆替王力解了围。   “要是锁了铁链,于老汉就不用每天来检查了。”听到现在,周阳也觉得杂货铺并没有什么问题。   “那个杂货铺现在还在吗?”朱韋甫问道。   “还在,外面的路都修好了,杂货铺的生意应该好起来了。”王力说道。   朱韋甫想了一会,“我还有一个问题,关于那几个装满石块的铁桶,有没有查过是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   “这个问题,我也挺好奇,但是调查了半天,没有人知道。”王力皱了皱眉。   “小朱,今天我们正好要重新梳理调查所有的案子,你是不是和马春元想到一块去了,觉得蒋琼案有疑点?”周阳问道。   “小朱,我可听说你一天就破了南江的入室盗窃杀人案,我看好你,”张逢兆来了精神了,“你现在归纳一下你的问题吧,看看能不能给周队他们一些启发。”   “我毕竟没有去过现场,所以这些也只是我自己的判断。”在这些老刑侦面前,朱韋甫自然是不敢流露出丝毫自满之色。   “我早就说要把你放在我这里,赵向军偏偏要让你去综合组,我真搞不明白了。”周阳一想到这个,又恼火起来。   “那你说说,你建议蒋琼案从哪里再着手开展调查?”王力问道。   “那我就班门弄斧了,我建议再次询问于老汉。”   “还要问他?”王力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让小朱说完。”周阳摆了摆手。   “整条胡同,目前看,只有于老汉每天进出,即便是外面修路生意不好的时候。所以,他可能,我只是说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目击者,或许他看到了我们没有发现的情况。”   “他的店离开蒋琼被杀的地点有二十来米,而且还拐了一个弯,他也可能什么都没发现。”周阳说道。   “小老头每天傍晚四五点钟来,蒋琼是晚上九点后被害的,时间碰不上。”这就是王力始终认为杂货铺并非此案关键的原因。   朱韋甫拿起筷子在餐桌上写了一个A,隔开一点又写了一个B,最后在两个字母下方划了一个X。   “A代表杂货铺,B代表那堵被铁通堵住洞口的围墙,X是蒋琼的尸体,我想请王老师画出那条胡同。”   王力接过朱韋甫的筷子,很快画了一条线条,在接近X和B的地方线条向A的方向弯了过去。   “胡同是单行道,没有其他岔路?”朱韋甫想再次确认一下。   王力点了点头。   “那么于老汉从胡同口走到A,一定会经过X。”朱韋甫看着周阳。   “没错,所以,于老汉是可以发现躺在X的蒋琼的。”张逢兆点了点头。   朱韋甫的这一番举动无疑是在周阳的话,很难想象,一个去过现场的人,连胡同的走向和杂货铺的位置都没搞清楚。   周阳脸色微变,但他很快镇静了下来,“画的是没错,我只是说他可能什么也没看见,再说于老汉9日那天不是没去杂货铺吗。”   “确实是这样,9日那天他并没有去检查窗户。”朱韋甫感觉到了周阳的不快。   “他装了铁链了,当然不用看了。”王力说道。   “我想知道杂货铺那扇窗里的铁链是什么时候装上去的,于老汉说店里经常少东西,是在装了铁链之前少的,还是之后。”   见朱韋甫这次没有盯着他问,周阳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当听到朱韋甫的这个问题时,他突然有了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自己怎么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朱韋甫用手指了指桌上B的位置,“你们看,杂货铺虽然和蒋琼遇害的地点有个弯,但是和这堵墙,被五个铁桶堵了出口的墙之间,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而且是平行距离,既然他每天傍晚都来检查窗户,那于老汉就是唯一能看到这堵墙是什么时候被堵上的人。”   “墙被堵住,和窗户被铁链锁住,这两件事有关联?”张逢兆顺着朱韋甫的思路问道。   “凭目前的资料,我也没想出他们之间的关联性在哪里,但是就如我先前说的,于老汉或许看到了我们没有发现的情况。那些铁桶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时候放的,谁放的。”   三个听众陷入了沉思。   “我之所以提这个,还因为报告里有这么一段问询记录。”   “什么?”周阳问道。   “报案人说,他每天都从这个洞口出入,上下班,那天早上七点,他想从胡同的洞口钻出去,但在X的地方发现了蒋琼的尸体,报了案,报告里没有说明是否问了他,昨天是否从这堵墙的洞口出入过,关于这一点我很好奇,只要问一下报案人,就一定会知道,但令人遗憾的是,报告压根没有提到。”朱韋甫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周阳和王力,似乎想听一下他们的解释。   停了几秒钟后,朱韋甫决定继续说下去了,“不过,从报案人10日走进胡同的举动看,9日那一天,这些铁桶并没有在那个位置。如果确是这样的话,这些铁桶就一定是在9号晚上到10号早上七点前被人堵上的!”   听到这里,周阳扔下了手里的筷子,“王力,立即出发,去南门,百花井里756弄!”   “现在?”王力赶紧朝嘴里塞了一口肉包,站了起来。   “老张,你一会见到罗菲,让她把刘宛桔案和李薇薇案的材料全部给小朱看,小朱,你就像昨晚一样,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看几遍,一有发现马上和我说。”周阳说道。   “那还是你和赵队说吧,罗菲她不听我的。”张逢兆双手一摊。   “按照程序,如果我要看档案,得先向梁组长请示,征得梁组长同意后,才能走借阅流程。”朱韋甫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局里的档案管理工作确实一塌糊涂,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在没搞清楚情况前,暂时不和除赵向军外的任何人说起蒋琼案材料的页数对不上的事。   “梁士宏?他这两天不在局里,要不我和罗菲打个招呼,先她先给你看着。”   “你打招呼?那估计她更不会答应了。”张逢兆哼了一声。   “等她来上班,得八点半了,我还有一大堆事要做,小朱你不是和罗菲关系好吗,那你问她先借来看看。”   朱韋甫苦笑一声,原来大伙都看出自己和罗菲关系好了,他只得点了点头,如此看来,罗菲之前答应他,私下拿出凶杀案的档案并非什么难事。   “老张,我人手不够,你上午要是没事,就按小朱的建议,查一下这两个案子案发地点周边五公里内的主要场所有哪些,五点前,我们回局里,再碰一下。”   “老周,你现在直接给我派活了,万一马春元还让我做什么事,我分身无术啊。”张逢兆朝椅背后靠了靠。   “这个简单,局里有没有那种标注建筑物名字很清楚的地图,我来查。”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我记得有,不过只有杨局那有这样的地图。”王力想了起来。   “我给杨局打电话,小朱你去杨局那里拿,有没有问题?”周阳看着朱韋甫。   “没问题。”朱韋甫点了点头。   下午五点半,大会议室里重新坐满了人。   专案组正在汇报今天的工作进展情况。   李立才已经提前获知了周阳的调查情况,让周阳先做汇报。   “今天,我们有了重大发现。”周阳一脸兴奋地说道。   会议室里的人交头接耳起来。   “什么重大发现?”杨望泰顿时也来了精神。   周阳看了一眼赵向军,润了润已经有些哑了的嗓子,“蒋琼被害地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有一个杂货铺,今天我们再次问询了杂货铺的主人于大顺,他承认自己在去年11月10日的问话中,遗漏了重要情节,他在11月10日早上五点,到过杂货铺,我们看一下这张示意图。”   周阳指着黑板上早已画好的图,“这个A就是杂货铺的位置,B是那堵被铁桶堵住的墙,这个X,是蒋琼被害的地点,A和X两个位置不是一条直线,无论是谁,从胡同外走进来,走到杂货铺A,需要先经过蒋琼被害地点X,再拐一个弯才能到杂货铺A,于大顺说他在11月10日早上五点时到过杂货铺,但没有发现胡同里蒋琼的尸体,他是六点原路离开的,他说离开时胡同里也没有任何异常。根据蒋琼的尸检报告,蒋琼被害的时间是在11月9日晚上九点到10日凌晨一点之间,而我们接到当地居民报案的时间是上午十点,达到时间是十点半。”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周阳提高了嗓门,“如果于大顺说的是真的话,蒋琼的尸体是在10日早上六点到七点半之间才出现在报案人视线内,但这距离她遇害已经至少过了五个小时。那11月9日晚上九点到10日五点前,也就是蒋琼被害后,她的尸体去了哪里?”   “会不会蒋琼不是在这里遇害的,她死在其他地方,凶杀只是把她的尸体挪到了这里。”有人提问了。   “我建议你们把案宗好好看一遍,蒋琼尸体周边的地上和墙面有鲜血喷射的痕迹,与她被割喉后的血迹飞溅轨道完全符合,况且我们也做了血型比对,完全一致,这个绝对做不了假,X这个位置,就是蒋琼被害的地点。”张逢兆回答道。   “于大顺会不会在说谎,那个时候问什么不说,怎么到了今天,再去调查的时候就承认了。”又有人提问。   “我们今天核实了一些信息,”周阳看了一样朱韋甫,“于大顺之前说杂货铺总是少东西,今天我们反复询问了他,他终于承认发生少东西的时间就是围墙外修路的那半年。原先这条胡同不是死胡同的时候,他的店生意还不错,自从被市政建筑队砌了墙后,他就没生意好做了。   “后来他发现那些建筑工人经常需要买一点日用品,为了做生意,他私自在围墙那里敲了一个洞,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进出,这样他引导建筑队的人到他店里买日用品,因为这么做违法,他不敢对外说墙是他给破开的,久而久之,这里能进出的事情就传出去了,那个报案人就是每天从这个洞口出入的。   “但过了一段日子,于大顺发现店里开始少东西,他觉得是那些建筑队的人干的,他们乘他离开店后,通过那扇坏了的窗钻入店里偷窃,但每次也就少几包方便面什么的,他怕暴露自己私自破墙的事,也无法发作。   “今天,我们去查看他的杂货铺,发现窗户已经修好了,没有再看到铁链,我们问他之前为什么要装铁链,他说因为发现店里少了很多东西,情急之下,用铁链锁住窗,自从装了铁链后,没有再少东西。我们问他少了什么东西要用铁链锁窗,他一下来劲了,除了一块油布外,他说了一长串物品,数量还不少。我们马上又问他什么时候装的铁链,他一下愣住了,开始支支吾吾,在我们的严正警告下,他才坦白,说是去年11月10日装的,准确的说,是11月10日五点装的。”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