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的真相

第二十三章 面熟

  一   看电影的人大多数是在校的学生,散场后一下子都消失在了校园里,乐月玲紧跟着朱韋甫朝校门口走着。   “你走这么快干嘛?”乐月玲快跟不上朱韋甫的脚步了。   “我怕赶不上公交车,错过一班,只能等末班车了,那会很晚。”朱韋甫继续大步流星往前走着。   “哎呀,不用急的。”乐月玲喊道。   她见朱韋甫依旧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只得往前跑了几步,赶到了朱韋甫的眼前。   “慢一点嘛。”乐月玲几乎是拦住了朱韋甫。   朱韋甫一愣,“怎么了?”   “让我喘口气,”乐月玲把手插在腰上,“我有话和你说。”   朱韋甫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停下了脚步,“还有什么事,说好的,我只负责送你回家。”   乐月玲又好气又好笑,瞄了一眼朱韋甫腰里系着的寻呼机,舔了一下嘴唇,“我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朱韋甫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紧张起来了,“什么?”   “要是,我是说,要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你能答应不怪我吗?”乐月玲的声音低了下来。   “错事?你做了什么错事?”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你先答应我,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不会怪我。”乐月玲来回跺着脚,搓着两只手,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我得先知道是什么事,才能做判断。”   “你这人,怎么一点怜香惜玉的精神都没有。”乐月玲撇了撇嘴。   “快走吧,错过一部公交车,不知道要几点才能到家了。”朱韋甫继续迈开腿,朝前走去。   乐月玲叹了口气,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刚走到校门口,一个穿着皮夹克、浓眉大眼的男子朝两人走了过来。   “小姐,”男子看了朱韋甫一眼,朝乐月玲笑了笑,“车就在前面。”   “辛苦了,七哥,等多久了。”乐月玲认识这个男子。   “没多久,我算准了电影散场时间。”七哥朝前走着,手里紧紧攥着车钥匙。   “你有车送,怎么不早说。”朱韋甫恍然大悟,难怪乐月玲一点不急。   乐月玲紧赶几步,冲到朱韋甫身前,回头朝着他做了个鬼脸。   朱韋甫停了下来,还没开口,乐月玲已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这里不好叫车,我送你回家。”   “我自己可以坐公交。”朱韋甫还想挣脱。   “车都来了,坐什么公交。”乐月玲不由分说地拽着朱韋甫朝前走去。   朱韋甫望了一眼四周,一片漆黑,这里离开自己住的望海,得换两部公交车,不算等车的时间,也得一个半小时才到家,犹豫间,已经被乐月玲拉到了一辆模样有些奇怪的白车前。   这是一辆四座的车,从外面看着,比正方形略宽一点,又比长方形略方一些,车头上刻着“IVECO”的字母,像是一辆进口车。在南都,桑塔纳就算是好车了,相对于满大街的夏利、捷达、奥拓来说,这辆车显得特别惹眼。   “怎么开这辆来?”乐月玲皱了皱眉。   七哥打开了白车的车门,车内的灯一下亮了起来。后排座位上,一个目光炯炯的男人和她正四目相对。   乐月玲蹭地一下缩了回来。   “你告诉我爸了,我晚上要用车的事?”乐月玲转过头来低声问七哥。   “别躲了,其他车都派用处了,阿七只能问我借这辆车。”车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很洪亮。   “爸,你怎么也来了。”乐月玲朝车里摆了摆手。   “看个电影,你还特意回来换衣服,我倒是想看看你究竟和谁在一起看电影。”   乐鸿霖的声音很有威势,他看到了乐月玲身后的朱韋甫,“让他上车,一起走。”   乐月玲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朱韋甫,悄声说道,“没事,我爸。”   说着,她一头坐进了前排的座位,然后对着朱韋甫招了招手,“上来。”   朱韋甫还在犹豫,一旁的七哥用手往他的后背推了一把,硬是把朱韋甫推上了车。   车门关上了。   朱韋甫一脸尴尬地转过身去,朝乐鸿霖打了个招呼,“伯父,您好。”   乐鸿霖没有吭声,一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朱韋甫。   没料想乐鸿霖边上还坐着一个人,一瞥之下,朱韋甫觉得此人非常面熟,想要细看,乐月玲已经把他按回了座位上。   “行了,快坐好。”她冲着朱韋甫莞尔一笑。   七哥已经坐上了驾驶座,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车厢内的四个人。   “乐总,先回玄湖吗?”   “先去团结路。”乐鸿霖说道。   坐在乐鸿霖身旁的人似乎说了什么,但声音很轻,朱韋甫没听清楚,他还在努力想着这张在哪见过的脸。   “老梁,你和我客气什么,团结路离这又不远。”乐鸿霖朝着七哥喊道,“开吧。”   七哥答应了一声,IVECO启动了。   “老梁。”朱韋甫心里默念着。   突然,他脑海里闪过了一个人的脸,他去刑侦大队报道的第一天,那间办公室里,坐在钢窗旁穿白衬衣的梁士宏。   对,就是他,综合组组长梁士宏。   朱韋甫忍不住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梁组长?”   这一眼,他也同时看清楚了乐鸿霖,五十来岁,穿着一件梦特娇T恤,身体有些发福,还有些谢顶。   梁士宏见已无处可躲,只得尴尬地冲着朱韋甫笑了笑,“你好,小朱。”   “怎么,你们俩认识?”乐鸿霖大吃一惊。   “朱韋甫,刚来刑侦大队报道,不过,现在又去南江派出所了。”梁士宏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玲玲,你本事还挺大,约刚报道的刑警看电影。”乐鸿霖很快恢复了平静。   “爸,我告诉你,小朱本事可大了,刚分到南江派出所,”乐月玲转过身来,竖起了大拇指,“第一天,就破了个入室盗窃杀人案。”   “哦,这么厉害?那可是咱们南都公安系统的福了。”乐鸿霖笑了笑。   “但是,”乐月玲脸色一沉,“他被人冤枉,说他失职,莫名其妙被停职了,爸,你和杨局熟,打个招呼呗,让小朱复职,要是不能转正,要影响小朱的前程了。”   “我哪有那样的本事,公安局肯定有他们的规定,不能无缘无故把人停职吧。”   “不是被人冤枉,我确实犯错了。”朱韋甫脸一红。   “这事我听说了,局里虽然有这样那样的规定,但对小朱的处罚确实严了一些,可能杨局和李副局有压力吧。”梁士宏朝乐鸿霖使了个眼色。   “哦,回头我问下杨局,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通融一下。”乐鸿霖的眉头皱了一下。   “要是实在不行,爸,你想办法让小朱进南都银行吧,他是学金融的。”   “你是学金融的?要是他有兴趣,我可以安排一场面试。”   “那太好了。”乐月玲拍了拍手。   “谢谢伯父,不过,我还是想做刑侦工作。”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小朱是哪里人?”乐鸿霖问道。   “吉阳。”   “一个人在南都?”   “嗯,是的。”   团结路很快就到了。   “我到了,乐总,谢谢你的顺风车。”梁士宏特意把顺风车三个字说得很响。   下车前,梁士宏朝着坐在前排门口的朱韋甫笑了笑,也不说话,招了招手,便迈步下了车。   “七哥,望海。”   车门刚要关上,乐月玲就喊道。   “不了,我还是下去吧。”朱韋甫欠了欠身,“已经很打扰了。”   “这里到望海没有公交可坐,开过去就一会功夫。”乐月玲一把把朱韋甫按了下来。   七哥犹豫地看了下后视镜。   “去望海。”乐鸿霖喊了一声。   二   “不愧是刑侦高手,能把蒋琼的尸体藏的天衣无缝,还能原封不动搬回来。”电话亭里的雷万钧用手捂着话筒说道。   “不说这个了,你要是再不来找我,就麻烦了。”电话那头的男人有些烦躁。   “还有什么能让你烦的事。”   “我的寻呼机,上次和你说过的,上个月就要收掉了,我硬是拖到现在,要是你再不找我,寻呼机收上去,就联系不上了。”   “你放心,我怎么都能联系到你的,只是你肯定不希望我跑到局里或者你家里找你。”   “你想怎么样!”电话里的男人有些恼怒。   “我不想怎样,但是,已经两个月了,蒋琼死了两个月了,你还没抓到吴卫民,我可不想让她白死。”   “你刻意制造了蒋琼的死亡伤口,只是为了嫁祸给吴卫民?但吴卫民已经死了,也只有你说看到过他,况且蒋琼也不是他杀的,我怎么抓他!”   “你不努力怎么抓他?”雷万钧继续挑衅着对方。   “你怎么知道我没努力,单靠我的力量,是没有办法把蒋琼的案子和林薇心的死联系在一起的!别忘记了,在系统里,压根就没有林薇心的案子,乐鸿霖对外说的是林薇心和你私奔了!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死了,你现在要把蒋琼的案子和林薇心的死联系起来,不就是要把我们都抖出来吗?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这么害怕我把你们抖出来?”   这时,一个男子走近电话亭,敲了敲玻璃,“朋友,好了没有,电话一直被你占着,我要用一下。”   雷万钧朝男子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示意自己还要打。   “我要和客户联系,地址错了,这鱼会死的。”男子极其不满地喊道。   雷万钧没有理睬,直接背过了身去。   男子气得一跺脚走开了。   “就算吴卫民还活着,你要抓他有什么用,林薇心活不过来了。”电话那头的男人停了一会,想继续试探雷万钧的意图。   “我必须知道林薇心的死亡真相,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你抓住吴卫民,把他交给我,我会带着他一起从你们的视线里消失,这样,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泄露你们的秘密。”雷万钧咬着牙说道。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一会,“你能保证不说出林薇心死的事吗?”   “我可以保证。”   “我怎么相信你?”   “那是你的事,你现在只能相信我。”雷万钧转过身体,看着电话亭外的水产铺。   “我再重复一遍,不能把林薇心死的事捅出来。”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变得阴森起来了。   “那蒋琼真的白死了。”   “就算我相信你说的,吴卫民还活着,但只要他安分守己,我还是没有理由抓他。”   “安分守己?呵呵,我太了解吴卫民了,他太喜欢小偷小摸了,尤其是喜欢女人,他会忍不住的,稍微动点资源,抓他应该不是难事。”   “你说的倒轻松。”   “我已经等了两年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只能再给你两周时间,要是你还是抓不到吴卫民,我就只能再次采取措施了。”   “采取措施?”   “总不能让蒋琼白死吧,我打算再给吴卫民加点罪状。”   “你想干什么?”   “简单得很,就照蒋琼的死法,再杀一个人,这样,总会引起轰动了吧。”   “吴卫民没有杀人,这么做怎么可能嫁祸给他?”   “我可以把林薇心的死公布于众啊,吴卫民确实杀了人,如果这还不能引起关注,那么加上两起和林薇心的死法一模一样的杀人案,应该可以轰动了吧。”   “你疯了,这是你杀人的理由吗?”   “我没疯,接下去,要疯的恐怕是你。不和你多说了,”雷万钧看了一眼正朝电话亭走来的两个彪形大汉,“你抓紧吧,记住,我只给你两个星期的时间,两周后,南都街头,还会死一个人,和蒋琼的死法一模一样。”   “等一下,别挂,你记一下我新的寻呼机号码。”电话那头的男人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