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我们班又来一个同学!”我大声地在宿舍里说着。 “什么?我们班又要来一个!本公子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夏烨刚刚还哼着歌突然画风一转。 “你最好老实点,人家刚到我们班,别欺负人家才是!听说人家是因为生病留级留到我们班!”我一本正经地说道。 “本公子怎么会欺负他呢!”夏烨歪了歪脑袋,带着一种不屑的眼神看着我。 张老师让我们所有人到教室,同学们都在议论着这个新同学,教室里的猜测像突然卷起的风,没由来地钻过每个人的耳朵,又化作模糊的雾,把真相裹得看不清。 “安静!张老师马上来了!”班长的课本“啪”地拍在讲台上时,四十五双眼睛唰地转向门口,连吊扇旋转的“嗡嗡”声都像被掐断了,只剩下窗外梧桐叶擦过玻璃的细响。 “哒哒哒”的皮鞋声从走廊拐角传来,像精准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吱呀”,门被推开条缝。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亮悬浮的粉笔灰,像突然炸开的星子。风从门缝钻进来时,讲台上的粉笔灰被卷成螺旋,“簌簌”落在第一排课桌上。 我们每一个人的目光都盯着他后面的新同学,“是女生!哎还以为是个男生,要是个男生就可以和本公子一起打游戏了!”夏烨在后面埋怨道。 “就知道拉人下水!”许铖的话跟针似的戳破了夏烨的话语。 “同学们,我们班又来一个新同学!大家以后都是兄弟姐妹了,希望大家能互相帮助!”张老师推了推眼镜,眼眶在阳光下晃出冷光。 “这是章楠。”张老师的手掌搭在新同学肩头,动作却僵得像在触碰块冰。新同学被这力道推得踉跄半步,脖颈处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青灰,像块蒙尘的玉。她手腕上缠着圈褪色的红绳,绳结处沾着深色污渍,随着她攥紧书包带子的动作,暴起的青筋在薄皮下蜿蜒如同蚯蚓一般。 章楠被张老师安排和班长一个宿舍,其他同学有的小声议论着,亏了没有和这个“幽灵”在一个宿舍,不然晚上都要吓死了! “大家好,我叫章楠。”她的声音沙哑的声音像老井里拖出的铁链,每一个音节都裹着铁锈与湿泥的颗粒感。沙哑里透着种令人牙酸的尖锐,像指甲刮过毛玻璃,尾音总带着气音的颤栗,仿佛喉咙里卡着半片碎瓷,每吐一个字都在割破声带。 那声音钻进我的耳朵时,能清晰感觉到声线里沉滞的水汽,像是从浸泡多日的朽木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隐隐约约的腥甜腐味。 章楠渐渐抬起头,他的头颅开始晃动时,后颈皮肤先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像是有无数根线突然绷紧。整个动作分毫不似活人——先是第七节颈椎“咔嗒”错动,带动后脑勺微微后倾,接着是胸椎逐节向上传导震颤,仿佛有人在他脊椎里敲摩斯密码。 我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它不像是肌肉带动骨骼,却像是生锈的齿轮组在强行咬合,每抬高一寸,都伴随着脖颈皮肤被拉扯的细微褶皱,在台灯下显出蛛网般的裂纹。 她的刘海缝隙里露出的眼睛浑浊得可怕,虹膜边缘泛着淡淡的灰,像覆了层雾。最骇人的是他嘴角那抹笑,弧度僵硬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明明在笑,眼底却结着层霜。 章楠没等班长指座位,就径直走向窗边——那双鞋跟磨平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毫无声响。 靠近窗户的空位在倒数第二排,窗帘边角结着蛛网,他坐下时,袖口扫过窗台积的灰,露出腕骨处暗紫色的xg网。那双手瘦得像晒干的树枝,指f却反常地鼓着,像是塞了团棉花,指甲缝里嵌着深褐色的泥垢,修剪得极短,甲床却泛着b态的粉红。 “其他同学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事情可以回去了!”张老师刚准备走,章楠缓缓地起身,她站起来的刹那,金属铰链发出的声响不似寻常折叠椅的“咔哒”,更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撬开——“吱呀——嗡”,尾音拖得极长,带着齿轮摩擦的砂砾感。 “有事吗章楠?”张老师亲切地问道。 “没,没事。”章楠咬着下唇往后缩,膝盖不小心撞到了课桌的抽屉,很快章楠的膝盖通红起来。 “哎!多么可怜的小女孩!本公子都看不下去了!”我们在回宿舍的路上就看着夏烨暖男的样子。 “那咱们夏公子,以后上课和她坐在一起!多帮帮她!”李文半开玩笑着说道。 “去,本公子可以帮她,但是我不能和她坐一起,男女授受不亲!”夏烨摆着双手。 我蜷在床铺上,外套松垮地搭在肩头,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黑T恤。我的食指夹着的手机屏幕亮着,光映得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拇指滑动屏幕的动作慢得像猫舔爪子。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李文晃了晃我的脚丫。我没抬头,喉结在松弛的衣领下滚了滚,声音裹着困意从被子里冒出来:“没什么...无聊打发时间。“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洇开最后一点暖黄,指腹还残留着玻璃背板的微凉。也不知是第几章的情节正悬在兴头上,指尖却先于意识松开了力气——像片被风托住的叶子,手机顺着掌心滑进枕头凹陷的褶皱里,屏幕暗下去时,隐约映出天花板上晃动的窗帘影子。 风从长廊尽头的格栅穿进来时,把玻璃幕墙上的金箔光屑吹得簌簌颤动。某块地砖缝里的暗湿正顺着纹路蔓延,像谁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在琥珀色的底色上洇出一道弯弯曲曲的泪痕。 走廊尽头的铁门把锈迹结成了x痂似的鳞片,每道裂缝里都嵌着暗绿色的黏液,风钻进门缝时,先刮过门上凹凸的锈纹,发出指甲刮擦搪瓷盆的声响,接着突然变调——那声音像被水泡胀的喉咙硬挤出的哨音,带着湿乎乎的颤音,每声气音都裹着股雨水浸透铁锈的腥气,仿佛门后有张泡在黏液里的嘴,正用发黑的舌尖顶着牙缝吹哨。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灰黑色的砖,霉斑沿着墙角爬成蜿蜒的线,在夕阳里泛着油光,像未干的x迹。 一个女生正在从那一头慢慢向我走来,白色裙摆僵在半空,像台上被线扯住的提线木偶一般。发尾那截暗红绳结凝固成x痂的形状,晃荡时甩出几星深褐碎屑,落进跑道裂缝里滋滋冒泡。不是其他人,是章楠! 她裙摆扫过水泥地的声响,像朽木棺材板里抽出裹尸的绸缎——不是顺滑的窸窣,是布满霉斑的缎面粘住棺底木屑的撕裂声,每道褶皱摩擦地面时都带出暗绿色的黏液,在积灰里拖出弯弯曲曲的发光轨迹。 那件白色连衣裙显然不合身,肩线耷拉在骨节突出的肩jiagu上,袖管空荡荡的,随着步伐晃出怪异的弧度。布料本该是挺括的雪纺,却黏腻地贴在身上,后腰处渗着片深褐色污渍,形状像只蜷缩的手,指缝间还勾着几缕黑头发。裙摆边缘磨得发毛,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衬里,每走一步,衬里就渗出几滴粘稠液体,在地砖上留下梅花状的湿痕。 “顾川,不要害怕!我是章楠啊!”章楠的声音被过堂风撕成碎片,从走廊尽头的铁门缝里挤出来时,带着井水般的凉意。 “你……你是人?是gui?”我结结巴巴回应着章楠。 她突然笑出声,喉间发出破风箱似的咕噜声。“我是人还是gui,还不是都是你们说的算吗?” 原来我们班的女生只要见到她,就会躲着她,并且小声说她是女gui,还给她取了一个绰号“烂鬼”。 班长因为一心就要升本,所以基本教室图书馆食堂宿舍四点一线。不可能陪她一起吃饭,她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我不知道章楠什么时候就到了我面前,她突然伸手抓住我袖口,指尖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肤。 “如果他们一直这样,其实是在用语言欺负人——就像往别人身上扔泥巴,脏的是他们的手。”我不敢对视着章楠双眼,一直低着头,小声说道。 走廊尽头的铁门吱呀合上了,我想章楠离开了,我才慢慢抬起头。 走廊尽头的窗户糊着层油垢,最后一点橙红被霉斑啃得只剩碎块)黑暗里的霉斑突然亮起来,绿豆大的光点在墙面上爬动,像谁撒了把萤火虫的残翅。踢脚线缝里渗出的水迹还在蔓延,此刻泛着磷火似的蓝绿,顺着砖缝爬成歪歪扭扭的脚印,每个趾头印里都积着发黑的水,踩上去会发出“噗叽”的闷响。 冷汗顺着后颈流进衣领时,我像被电击般弹坐起来。我又一次做了噩梦,我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梦,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章楠穿的就是我梦里的那件白色连衣裙,我以为是我昨天没睡好,出现了幻觉。我极力揉了揉眼睛,是真的! 我翻开课本的指尖正在发抖,她竟然坐到了我的旁边。不自然的笑让嘴角扯得老长,露出的牙齿缝里卡着点深色东西,轻声说道:“谢谢!”我不敢盯着她赶紧拿着书胡乱翻着掩饰我内心的恐惧。 好不容易盼着下课了,我好像离了弦的箭一般,飞出了教室。舍友其他人都惊呆在那异口同声地说道:“干饭这么积极?” 我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那些脱口而出的称呼原是舌尖滚过的碎冰,玩笑者只觉凉意轻快,却不知另一颗心早被这碎冰碾成了盐粒——每一次重复都像拿钝刃在记忆里刻痕,起初只是白印,日子久了便渗出x来,结成永远碰不得的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