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走!打球去!”许铖抱着篮球走到我面前。 “哎!不去!你找你体育部的学弟陪你!”我正在津津有味看着小说。 “顾川,你这体质不行!要多加锻炼!”我看到许铖一下子严肃起来,赶紧从床上坐起来。 “我去还不行吗?服了,看得正起劲呢!”不耐烦的我关闭了小说界面,最讨厌看小说的时候,有人来打扰。 我们到了篮球场,篮球场旁边是一个林荫道,暗自窃喜,可以不用顺着光看小说。我直接林荫道的石墩子上一坐,头也不抬的,继续看着小说。 “你小子是换个地方来看小说来了啊!”手机突然被一股蛮力抽走,许铖举着我的手机晃了晃,篮球鞋在塑胶场地上碾出声响:“再看就真给你扔篮筐里,上周体育课的三分球你忘了?” “好好好,我陪你打!”我不情愿地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说好了,咱们两个每一个人十个球,看谁最多,少的话俯卧撑十个!”许铖一边拍着球一边和我说着。 “OK,听你的!”我慵懒地伸了伸懒腰,拖着长音回答道。 许铖单手持球站在三分线外,指尖的老茧蹭过皮革表面的纹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篮球架,在他肩头镀上层金边,球衣下摆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张力。 他屈膝沉腰的瞬间,鞋底与塑胶地摩擦出刺啦声响,手腕翻转的弧度像道流畅的抛物线——篮球离手的刹那,他指尖还残留着球面的温热,随即腾空划过半道虚影,不偏不倚砸进篮筐。篮网被带起的风掠得哗啦作响,篮球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咚声,滚到他脚边时恰好停稳,像枚被精准计算过的标点符号。 “看招!”许铖突然低笑一声,胳膊猛地向后一甩,篮球在他掌心沉沉坠了坠。下一秒手腕骤然发力,球带着破空的风声直朝我面门砸来。 橙红色的球体在阳光下划出道凌厉的弧线,连带着他袖口的汗水都甩出细碎的银珠。那力道震得空气都跟着发颤,我慌忙抬手时,指尖刚触到球面粗糙的纹路,就被那股冲劲撞得手腕发麻。 许铖抱着胳膊往场边铁架上一靠,喉结在阳光下滚出截利落的弧线,嘴角那抹促狭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干净。 他眼睁睁看着篮球骨碌碌滚过三分线,撞开最后一级台阶时颠了个高,恰好钻进林荫道旁的冬青丛里,碧绿的叶子被砸得簌簌抖落。我揉着发疼的手腕瞪他,他却歪了歪头,指节在篮球服侧边敲出轻快的节奏:“早就让你跟我去体育部练接球手型,现在知道疼了?”树影在他肩头晃来晃去,落在地上的光斑跟着他的步子碎成一片,倒像是把满场的阳光都揉进了他眼底的笑意里。 “我去捡!你给我等着!”手腕发麻的我有点气愤地说道。 “等你啊!我可是投进七个啊!”许铖骄傲的眼神看着我。 我追着篮球冲进林荫道时,正午的日头突然被浓云吞得渣都不剩,天空像块浸了墨的破棉絮。两侧老槐树的枝桠扭曲得如同鸡爪,树皮裂开的缝隙里渗着黏糊糊的黑液,滴在石板路上就凝成暗绿色的疙瘩。漏下的光斑青白得像停s房的冷光灯,落在手背上竟带着刺骨的凉意,仿佛每片碎光都是从冰窖里刨出来的碎瓷片。 风穿过树缝时发出如同指甲刮玻璃的锐响声一般,不是呜咽,是那种被勒住脖子的窒息般尖啸。槐树叶背面的银白绒毛全粘成了缕,随着风势翻卷时,露出叶面下密布的褐色斑点——像极了人背上烂开的褥疮。更瘆人的是,每棵树的主干上都缠着褪色的红绸,布料边缘结着硬邦邦的痂,凑近看竟是黑红色的x渍混着苔藓,在风里晃荡时,红绸摩擦树干的声音“吱呀”作响,活像有人被堵在树洞里挣扎着抓挠。 篮球卡在冬青丛深处,我弯腰去够时,指尖刚碰到球面,就听见头顶枝叶间传来“咔吧”轻响。抬头看时,竟见最粗的那根树干上裂着道深缝,缝里渗出墨绿色的黏液,顺着树皮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青苔覆盖的石凳上积成一滩——那形状像极了谁蜷着身子的影子。 更加奇怪的是,刚才还在球场边说笑的许铖没了声响,回头望时,林荫道入口不知何时浮起团薄雾:那雾并非寻常水汽,倒像是从地缝里渗出来的棉絮,白茫茫的带着股土腥味,贴着地面往上涌,边缘处泛着诡异的灰青色。雾丝缠绕着入口处的铁栅栏,将菱形的网格浸成半透明的惨白,连外头篮球场上的喧嚣都被吸得没了声息。 最骇人的是雾中隐约晃动如幽灵一般的篮筐轮廓——锈迹斑斑的铁环被雾气洇得发黑,底下的篮网竟像团泡发的腐棉,随着雾气流动诡异地蜷曲着,时不时有几滴暗黄的水珠从网眼里滴落,在雾层上砸出转瞬即逝的黑洞。 感觉下一秒球投过去,篮网会突然攥住篮球,或者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团惨白雾气突然颤了颤,像被投入石子的死水。起初是极细微的喑哑,像老旧磁带卡壳时的电流声,紧接着便渗出断断续续的调子——是女人的歌声,却含着股金属摩擦般的锐响,唱的竟是支跑调的童谣。 “槐树叶,青又青……”雾气里飘来破碎的尾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锈的喉管里挤出来的,带着潮湿的土腥气。我盯着雾中晃动的篮筐,只见那团腐棉似的篮网突然绷紧,竟随着歌声微微震颤,网眼里渗出的水珠不再暗黄,反而泛着磷火般的幽绿,滴落在雾层上时,竟晕开一圈圈淡青色的涟漪。 歌声陡然拔高,变成一种介于呜咽与尖笑之间的怪响,雾气也随之翻涌起来。我看见雾的深处有黑影晃了晃,像是有人在雾里转圈,槐树枝桠被震得“咔咔”作响,那些泛着青白的光斑突然全灭了,只剩入口处的雾在歌声里凝成实质——雾丝绞成的漩涡中,隐约浮现出半截飘着碎布条的红裙角,正随着童谣的节奏,一下下扫过积着黏液的石凳。 我呆呆地僵在原地,后颈的汗毛随着歌声根根倒竖。那童谣像是直接钻进了骨头缝里,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冰碴子,刮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指还攥着篮球,此刻篮球冰冷的如同雪球一般。掌心却沁出冷汗,黏腻得几乎握不住球面。雾里的红裙角晃得我眼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想跑却发现脚腕像灌了铅,连冬青丛里的露水沾湿裤脚都觉得是无数细针扎进来。 “你愣着干嘛!捡了球,还不过来!”许铖的喊声像一把利剑一般劈开了这雾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那团惨白雾气竟像被劈到的活物般猛地收缩,红裙角和歌声瞬间被卷进雾心,化作几缕青烟散了。 风突然从林荫道深处刮来,带着槐树落叶和湿土的气息。我踉跄着后退半步,看见脚边的泥土上有张泛黄的纸条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到我掌心。纸边磨得毛糙,上面用褪色的红墨水歪歪扭扭写着半句话——“槐树下,莫拾……”最后两个字被水渍洇得模糊。 我拿着篮球,朝篮球场走去。许铖看我不对劲,紧绷的脸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你怎么了?顾川!” 我怎么会和他说,我看到的和我听到的,就算我说了,他一个钢铁体育直男又怎么会相信? “没事,没事,刚刚没走稳在林荫道摔了一跤,有点懵!”我极力掩饰着,亏了许铖是一个直肠子,相信了我这个理由。 “没事就好!我们继续打球!那我们重新开始,我先来!你到旁边调整一下状态,放心,我可不会多数我的球!”许铖接过去,又开始投起球。 风还在继续无情地刮着,卷着槐树叶掠过篮球场的塑胶地,刚才雾里晃动的红裙角却总在眼皮子底下晃着。 我哆嗦着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抖得像筛糠一样,把林荫道里的雾气、歌声和那张怪纸条噼里啪啦敲进贴吧帖子。标题打得格外醒目——【求助!操场边林荫道撞鬼实录,有没有学长学姐知道怎么回事?】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屏幕突然闪了闪,弹出条系统提示:“您的帖子已被吧务团队设置为‘仅吧务可见’。”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半截,刷新页面时却发现帖子底下已经多了条匿名评论,时间显示就在发帖后三秒。评论内容只有一行字,用的还是繁体:“槐树下的东西莫捡,当年唱戏的姑娘就埋在那排冬青丛下。”再想回复时,评论突然消失了,连帖子都变成了“404错误”。 手机屏幕的冷光把颧骨映得发青,我盯着屏幕里自己煞白的脸,后槽牙不受控制地打颤——那片映在屏幕边缘的槐树叶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叶尖卷成指甲形状,在玻璃上划出细碎的声响。背后的树梢“哗啦”炸开声冷笑,不是风吹的,是那种喉管里卡着水的咯咯声。 我的指尖刚触到手机侧边的电源键,后颈突然针扎似的疼。视线模糊前的最后一秒,我看见了一个戏子朝我走来。 我再次醒来,早已经躺在了宿舍的床上。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他们不说,我也没有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