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幕歌

第三十八章 生命之墙

  如果说人生是日升日落的路途,那河现在已行至黄昏。   这段黄昏超乎寻常的壮观。   饭后,在河的建议下,众人收拾好东西,坐着琉的水晶飞碟赶回部落。   路上河把芽玉拉在身边,躺在飞碟上,沐浴在阳光中。   白云悠哉的从眼前浮过,好像无论世界怎么变化,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这蔚蓝天空都始终自然。   河伸出手指着一团云彩。   “这团云像什么?”   玉认真的答道。   “这团像爷爷,旁边两团像我和芽。”   河又指向另一团。   “这团呢?”   玉不假思索的答道。   “像部落圣殿,我们的家。”   河脸上皱纹拧成菊花,开心道。   “爷爷和玉想到一块去了。”   玉猛然起身,瞪着眼睛,呆呆的望着河,难以置信道。   “爷爷,你刚刚叫我什么?”   河把手垫在脑袋下,顽笑道。   “天天叫圣子大人,显得爷爷很没有地位,以后就叫你玉,爷爷好赖也是个酋长嘞。”   玉没来由的有些伤感,手捧腮帮坐下。   “玉也不喜欢圣子大人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爷爷叫我圣子大人,我都感觉很害怕,我感觉我不是我了。”   “爷爷明白,爷爷以前也不喜欢别人叫称谓,后来爷爷慢慢就习惯了。因为爷爷发现,他们叫爷爷称谓的时候,他们会很安心。”   玉不懂,望着白云发呆,他还是喜欢别人叫他玉。   提到名字,河临时兴起,继续道。   “爷爷还有个名字,叫许淇河,爷爷给玉也起个长名字吧。”   玉回过神,小鸡啄米般点头,开心道。   “好呀好呀。”   坐在旁边的芽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取那么多名字干嘛?玉就够了,好听。”   河摇头解释道。   “以后玉到草原外面,还是得有个长名字,单字名太另类。”   芽皱起眉头,自从她记事以来,从没听说谁去过草原外面。   也就是听炎大祭司无聊讲起,他曾去南方异族哪里抢过酒,差点出事。   在部落人的认识中,草原北边是虚兽的地盘,南边是异族的地盘。无论哪一个,对部落人来说都是龙潭虎穴般的存在。   芽追问道。   “去草原外面做什么?”   河打了个哈哈,道。   “草原外面又不是只有虚兽和异族,还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   听到河的解释,芽不再多问,如果草原外有安全的地方,玉去看看也没什么。   只是补充道。   “给我也取一个,我跟玉一起去。”   河就知道芽会有如此一说,笑拧成菊,连连答应道。   “好,好,咳咳咳……给你也取一个。”   河认真琢磨了许久,在玉的满怀期待下,终于说出两个自认为非常好的名字。   “你就叫许小芽,你就叫许小玉。”   玉挠挠头,许小玉,和玉有什么区别?   哪怕是无所谓的芽,也止不住的嘴角抽搐,你敢再“认真”点吗?   玉芽肯定是不愿意的,但在河的极力坚持下,还是被迫接受这俩土到无语的名字。   不就后,一座高大的围墙从天边延展开来,渐渐印入眼帘。   河起身,对操控水晶飞碟的琉讲道。   “小琉,停一下,我们下去走走。”   琉乖乖停下,满脸不解。   河带着几人朝围墙走去,这是部落外层那条未完成的围墙。   此时半截围墙下,正零零散散待着许多老人,男女都有。   这些老人放下手中的石块,和各种修筑工具,指着芽玉一行四下呼喊。   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显然是老人们的领头,手臂上下挥动,示意让大家稍安勿躁。   然后快步跑向芽玉一行,边跑边喊道。   “你们是什么人?是外出的狩猎队吗?”   老人非常谨慎,跑到一半,确定芽玉一行能够听到,便不再向前。   河朝哪位老人挥挥手,也呼喊道。   “是狩猎队咳咳咳……”   狂刃赶紧把河扶住,又要老生常谈,让河注意身体。   河没等狂刃开口,便把狂刃推到一边,说自己无碍,朝老人走去。   前方老人揉揉眼睛,看清河面目后,也不管危险不危险,赶紧迎上去。   “老许!你之前去哪儿了?怎么跟狩猎队的大人混一块了?”   老人与河碰面后,河便捏了捏老人的肩膀,调笑道。   “还是你老张命硬,瞅这身子骨,还跟小伙子似的,活到八十岁绰绰有余!”   老人则没河那般高兴,眼里尽是忧虑。   “老许,你有肺病,就别瞎跑了,好好呆在围墙,给大家打打下手,过几天舒服日子,也算是安享晚年不是。”   河白眼一翻,笑骂道。   “安享你妹的晚年,你信不信,别看我肺不好,肯定比你老张活的久……”   话没说完,河又咳嗽起来。   被称作老张的老人,叹了口气,拍拍河佝偻的腰背,无奈道。   “天下属你老许嘴硬。”   河停下咳嗽后,老张便换了副面孔,朝芽玉众人哈腰谢道。   “不好意思啊,几位大人,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这批老头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没见识,没认出来大人们是狩猎队。”   认出来才有鬼了,狩猎队往往都是一行九个大老爷们,哪儿像他们,“拖家带口”,男女老幼一个不缺。   哪儿有半点狩猎队的模样?   至于芽玉一行,到现在才从懵逼里走出来,恍然大悟。   特别是狂刃和琉,听两人老张来老许去的,还在猜测,老张是不是某个不知名的九阶高手。   如果是,那便太过恐怖,最少跟河同一级别,因为他们在老张身上没有感受到丝毫精神力波动。   哪怕是一般九阶,也不可能隐藏的如此之好。   很可惜,看老张客气的模样,确实是个毫不知情的普通人。   众人猜的不错,这两年来,河一直藏在围墙众老头中,把他放在这里,真是毫不起眼。到现在都没人发现河的身份。   老张就是围墙里跟他最聊的来的朋友。   众人点点头便不再多言,只有玉年纪小不懂事,抓住河的手问道。   “爷爷,这是你的朋友吗?”   老张本来都把这诡异的狩猎队给无视了,玉一句爷爷喊出来,他再也不能欺骗自己,随后陷入沉思。   河怕玉说漏嘴,赶紧打断道。   “行了老张,人家狩猎队找我还有正事,我们先走了。刚刚就是顺道过来,碰巧看见你,跟你招呼两句,回头我把我儿子藏的好酒拿过来,咱们痛快喝一壶。”   临走前河还补上一嘴。   “一定要多活几年,记着咱们的酒局!”   说完,河便带着一行人匆匆离去。   待一行人走远,沉默许久的老张突然喊道。   “老许,你要是能见着酋长大人,帮我问一句,我们在这修围墙,有用吗?要是我们修好了,我们的后辈,还用再修吗?”   河隔着老远,回过身,看见满围墙的老人,都站起身,望着他。   有的老人拄着拐杖,有的老人两眼昏花,有的老人头发、牙齿都已落光。   但他们的平均年龄,不过五十岁。不知道有多少人,不到明年开春,就会烂在围墙上。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曾停下手里的工作。   其实哪怕他们能多吃一口肉,也不会如此苍老。   他们每天的食物,就只有两碗清澈的土豆粥。   河散出意识,把每位老人眼中的希翼尽收眼底。   一共六百四十八位,比一月前少了十六位。   多了八十位生面孔。   九十六位熟面孔已然不再。   如果是两年前的河,他无法回答老人们的话。   现在他可以。   河深深朝老人们鞠了一躬,坚定的答道。   “有用!后辈们再也不用修了!”   河的声音传遍围墙,所过之处,朵朵枯皱菊花绽放,六百四十八朵是能看见的。   还有更多看不见的,给草原带来勃勃生机,造就一座生命之墙。   不算高大,但宏伟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