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人生是日升日落的路途,那河现在已行至黄昏。 这段黄昏超乎寻常的壮观。 饭后,在河的建议下,众人收拾好东西,坐着琉的水晶飞碟赶回部落。 路上河把芽玉拉在身边,躺在飞碟上,沐浴在阳光中。 白云悠哉的从眼前浮过,好像无论世界怎么变化,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这蔚蓝天空都始终自然。 河伸出手指着一团云彩。 “这团云像什么?” 玉认真的答道。 “这团像爷爷,旁边两团像我和芽。” 河又指向另一团。 “这团呢?” 玉不假思索的答道。 “像部落圣殿,我们的家。” 河脸上皱纹拧成菊花,开心道。 “爷爷和玉想到一块去了。” 玉猛然起身,瞪着眼睛,呆呆的望着河,难以置信道。 “爷爷,你刚刚叫我什么?” 河把手垫在脑袋下,顽笑道。 “天天叫圣子大人,显得爷爷很没有地位,以后就叫你玉,爷爷好赖也是个酋长嘞。” 玉没来由的有些伤感,手捧腮帮坐下。 “玉也不喜欢圣子大人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爷爷叫我圣子大人,我都感觉很害怕,我感觉我不是我了。” “爷爷明白,爷爷以前也不喜欢别人叫称谓,后来爷爷慢慢就习惯了。因为爷爷发现,他们叫爷爷称谓的时候,他们会很安心。” 玉不懂,望着白云发呆,他还是喜欢别人叫他玉。 提到名字,河临时兴起,继续道。 “爷爷还有个名字,叫许淇河,爷爷给玉也起个长名字吧。” 玉回过神,小鸡啄米般点头,开心道。 “好呀好呀。” 坐在旁边的芽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取那么多名字干嘛?玉就够了,好听。” 河摇头解释道。 “以后玉到草原外面,还是得有个长名字,单字名太另类。” 芽皱起眉头,自从她记事以来,从没听说谁去过草原外面。 也就是听炎大祭司无聊讲起,他曾去南方异族哪里抢过酒,差点出事。 在部落人的认识中,草原北边是虚兽的地盘,南边是异族的地盘。无论哪一个,对部落人来说都是龙潭虎穴般的存在。 芽追问道。 “去草原外面做什么?” 河打了个哈哈,道。 “草原外面又不是只有虚兽和异族,还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 听到河的解释,芽不再多问,如果草原外有安全的地方,玉去看看也没什么。 只是补充道。 “给我也取一个,我跟玉一起去。” 河就知道芽会有如此一说,笑拧成菊,连连答应道。 “好,好,咳咳咳……给你也取一个。” 河认真琢磨了许久,在玉的满怀期待下,终于说出两个自认为非常好的名字。 “你就叫许小芽,你就叫许小玉。” 玉挠挠头,许小玉,和玉有什么区别? 哪怕是无所谓的芽,也止不住的嘴角抽搐,你敢再“认真”点吗? 玉芽肯定是不愿意的,但在河的极力坚持下,还是被迫接受这俩土到无语的名字。 不就后,一座高大的围墙从天边延展开来,渐渐印入眼帘。 河起身,对操控水晶飞碟的琉讲道。 “小琉,停一下,我们下去走走。” 琉乖乖停下,满脸不解。 河带着几人朝围墙走去,这是部落外层那条未完成的围墙。 此时半截围墙下,正零零散散待着许多老人,男女都有。 这些老人放下手中的石块,和各种修筑工具,指着芽玉一行四下呼喊。 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显然是老人们的领头,手臂上下挥动,示意让大家稍安勿躁。 然后快步跑向芽玉一行,边跑边喊道。 “你们是什么人?是外出的狩猎队吗?” 老人非常谨慎,跑到一半,确定芽玉一行能够听到,便不再向前。 河朝哪位老人挥挥手,也呼喊道。 “是狩猎队咳咳咳……” 狂刃赶紧把河扶住,又要老生常谈,让河注意身体。 河没等狂刃开口,便把狂刃推到一边,说自己无碍,朝老人走去。 前方老人揉揉眼睛,看清河面目后,也不管危险不危险,赶紧迎上去。 “老许!你之前去哪儿了?怎么跟狩猎队的大人混一块了?” 老人与河碰面后,河便捏了捏老人的肩膀,调笑道。 “还是你老张命硬,瞅这身子骨,还跟小伙子似的,活到八十岁绰绰有余!” 老人则没河那般高兴,眼里尽是忧虑。 “老许,你有肺病,就别瞎跑了,好好呆在围墙,给大家打打下手,过几天舒服日子,也算是安享晚年不是。” 河白眼一翻,笑骂道。 “安享你妹的晚年,你信不信,别看我肺不好,肯定比你老张活的久……” 话没说完,河又咳嗽起来。 被称作老张的老人,叹了口气,拍拍河佝偻的腰背,无奈道。 “天下属你老许嘴硬。” 河停下咳嗽后,老张便换了副面孔,朝芽玉众人哈腰谢道。 “不好意思啊,几位大人,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这批老头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没见识,没认出来大人们是狩猎队。” 认出来才有鬼了,狩猎队往往都是一行九个大老爷们,哪儿像他们,“拖家带口”,男女老幼一个不缺。 哪儿有半点狩猎队的模样? 至于芽玉一行,到现在才从懵逼里走出来,恍然大悟。 特别是狂刃和琉,听两人老张来老许去的,还在猜测,老张是不是某个不知名的九阶高手。 如果是,那便太过恐怖,最少跟河同一级别,因为他们在老张身上没有感受到丝毫精神力波动。 哪怕是一般九阶,也不可能隐藏的如此之好。 很可惜,看老张客气的模样,确实是个毫不知情的普通人。 众人猜的不错,这两年来,河一直藏在围墙众老头中,把他放在这里,真是毫不起眼。到现在都没人发现河的身份。 老张就是围墙里跟他最聊的来的朋友。 众人点点头便不再多言,只有玉年纪小不懂事,抓住河的手问道。 “爷爷,这是你的朋友吗?” 老张本来都把这诡异的狩猎队给无视了,玉一句爷爷喊出来,他再也不能欺骗自己,随后陷入沉思。 河怕玉说漏嘴,赶紧打断道。 “行了老张,人家狩猎队找我还有正事,我们先走了。刚刚就是顺道过来,碰巧看见你,跟你招呼两句,回头我把我儿子藏的好酒拿过来,咱们痛快喝一壶。” 临走前河还补上一嘴。 “一定要多活几年,记着咱们的酒局!” 说完,河便带着一行人匆匆离去。 待一行人走远,沉默许久的老张突然喊道。 “老许,你要是能见着酋长大人,帮我问一句,我们在这修围墙,有用吗?要是我们修好了,我们的后辈,还用再修吗?” 河隔着老远,回过身,看见满围墙的老人,都站起身,望着他。 有的老人拄着拐杖,有的老人两眼昏花,有的老人头发、牙齿都已落光。 但他们的平均年龄,不过五十岁。不知道有多少人,不到明年开春,就会烂在围墙上。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曾停下手里的工作。 其实哪怕他们能多吃一口肉,也不会如此苍老。 他们每天的食物,就只有两碗清澈的土豆粥。 河散出意识,把每位老人眼中的希翼尽收眼底。 一共六百四十八位,比一月前少了十六位。 多了八十位生面孔。 九十六位熟面孔已然不再。 如果是两年前的河,他无法回答老人们的话。 现在他可以。 河深深朝老人们鞠了一躬,坚定的答道。 “有用!后辈们再也不用修了!” 河的声音传遍围墙,所过之处,朵朵枯皱菊花绽放,六百四十八朵是能看见的。 还有更多看不见的,给草原带来勃勃生机,造就一座生命之墙。 不算高大,但宏伟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