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锦

最终章 意难忘3

  悲慈震惊到目瞪口呆,引起喝茶的衙役注意,问她有何事,她失魂落魄摇头后退几步,念叨着没事,转身跑了。   她到被仙人跳的巷子附近找了一圈,没见着那几人,连着后边几天借送货名义到各家各户寻找踪迹,沿途遇见的衙役都说她胆大,她只是笑笑,只有她清楚他们在追捕的那人到底什么来头。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经过家附近某条巷子,听到有人又在上演相同戏码。   她放下猪肉,往车上木桶撩了一把水冲走血污,挽起袖子疾步到打劫现场,果然那家伙又在仙人跳其他女人。   两劫匪看他亮出铁牌立马扭头跑路,经过她时好奇睁大眼睛:“又是你?”   “你姑奶奶我来了。”   悲慈推开他们直奔到裘凌锦面前,在女人惊吓又吃惊的注视里,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拽着往回走:“不好意思,我家这位摔坏脑袋是个傻子,我现在带他回去。”   裘凌锦崴着脑袋,随她踉踉跄跄到了猪肉摊后的小屋里,听到门关上的声音,伸出双手到处摸索:“我没听错吧?你是,悲慈?”   “我是你姑奶奶!”   悲慈轻盈一巴掌落到他脸颊,他暗爽,捂着脸颊不可思议:“我只是瞎了,不是死了吧?”   她叉腰生气,无奈他这番模样可怜又令人诧异,便先安顿好他在家中,把他身上裹灰的披风和许久未换的脏衣服卸下来送到河边洗衣妇那儿清洗。   回家时带了两片胡馕,他安静乖巧坐在榻边,闻到馕的香味忽地站起身,嗅着味找过来:“开饭了吗?”   她撕了一点送到他嘴边,看他狼吞虎咽好似很久没吃饱饭,心疼到眼睛发红:“你怎么和裘凌锦这么像?”   “他死了,我替他活。”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北边攻下来,你们……”   他似无事发生,吃饱喝足摸回榻边躺下睡觉,舒服地呼吸着:“没什么事,我也没事。”   不知是他不愿意说,还是他真的没事,他很快沉沉睡去,等佑宁与静慧从寺里上香回来,见他如见鬼般吓了一跳,纷纷到榻边围着指点是不是裘凌锦。   悲慈从河边接回洗好的衣裳晒到院子里,又从隔壁养鸭户挑了只老鸭,亲自在门前放血拔毛,利索下锅煮汤,等他醒时就把一碗刚出锅的老鸭汤送到他面前。   裘凌锦闻味惊叹这是什么美味,盛了汤水的勺子塞到他唇间,温温润润的老鸭汤顺着他干涸许久的喉咙一下子顺滑到冰冷绞痛的胃里,全身舒适。   他没顾上自己,端过汤碗要走:“送我一碗,我拿去给金鸣和兄弟们,他们已经很久没吃饱过了。”   悲慈惊讶金鸣居然也一起到烟州,天黑前见到金鸣和五六个流浪汉一般的男人站在门口,各个灰头土脸可怜至极,眼巴巴看着放在桌上的饭菜,不停地咽着喉咙。   她无奈,割了今日卖剩下的猪做了桌接风宴,几人聚在桌边饿死鬼一般只顾着塞饭吃肉,裘凌锦坐在不远处专心听着,面色忧愁,多了几分沧桑。   悲慈忙完活,慢悠悠挨着他坐下:“听说都被埋了,你和金鸣能逃出来,运气挺好,不过来烟州是找我吗?你不知道我已经‘死’了吗?”   裘凌锦不说话,眼前是他离开飞云国前的一幕幕。   他不止瞎了,还变成一个木头人,悲慈心想他还是原来那般冷漠无情,就算两人都九死一生,却也难改他本性,也就识相起身到桌边招呼几人。   金鸣拉她坐下一起吃饭,她让他讲讲他们离开飞云国的故事。   他顿住,放下碗筷思索许久才从万千琐碎里,抽丝剥茧出一句话:“皇后娘娘让陛下亲手裁决了,本来殿下也要被砍头,是我爹堵住了门换我们两个逃出皇宫,可是他……”   他猛地用双手手心搓把脸,不让眼泪下来:“好了不说了,都过去了,吃完这顿饭,我和殿下再看看下一站去哪里。”   悲慈见他也无心在这里停留,垂眸低语:“你们先吃饭,不够和我说。”   金鸣重新拿起碗筷,这时候有人咚咚咚敲门,大声呵斥:“开门!检查!”   所有人立刻如寒蝉不语,还有人摸到腰间的刀准备决一死战。   悲慈起身不慌不忙迎衙役进来,被问屋里怎么藏这么多人,哪里来的,她到裘凌锦身边坐下,紧握他的手:“这是我从飞云国买来的丈夫,马上要成亲了,这些是他的兄弟,各位大人也知道飞云国现在什么情况,大慈大悲就让我留他们下来当个苦力,有口饭吃就行。”   衙役到裘凌锦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左看右看,啧一声:“哪里买的小白脸?长得倒是俊俏。”   “在运猪车里一起送过来的,差点让猪吃了,我不忍心就一起买了下来。”   “他最好真是你买来成亲的。”   衙役指着悲慈警告,言外之意很明显了,要她证明这个小白脸不是最近他们在抓捕的劫匪。   她莞尔一笑,掰过裘凌锦的脸,凑到他唇边轻轻吻下去:“怎么样?还要我怎么证明?”   “你不是成亲吗?哪天成亲?”   “明天,其实今晚也行。”   衙役无话可说:“你最好明天就成亲,然后老老实实卖你的猪肉。”   悲慈送他们出门:“放心吧,明天就请你们来吃酒。”   门合上,众人看着她目瞪口呆。   她叉腰没好气:“还看着做什么!赶紧布置婚房呀!”   大家回过神来,叮铃咚隆放下碗筷散去忙碌,但因为不知道忙什么又互相撞来撞去,乱成一团。   赶在第二天天亮前,小小的屋里摆好了喜烛喜饼,还有红色幔帐垂挂在四处,把里屋和外屋分割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屏障。   悲慈换上红色嫁衣,佑宁帮她簪好头花梳好发髻,仍是有些忧虑:“你倒是帮他,他愿意领情不?”   “不知道。”   悲慈从铜镜里瞥到榻边,裘凌锦已经换好了衣服,仍旧安静地坐在榻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垂眸掰着染了凤仙花的指头,同样心事满怀。   拜堂时,她担心他不肯配合,衙役一个个来家里看热闹,就盯着他俩是真成亲还是假成亲,万一一个不小心被他暴露了,结果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好在裘凌锦该拜堂该敬茶,该与她喝交杯酒,一样不落。   衙役讨了点彩头就走了,附近来贺喜的邻居商户客人挤满了屋子,她送裘凌锦到房里休息,就又出去帮着佑宁和静慧一起招呼。   夜深人静,她疲惫不堪再回去房里,想着如何安抚他休息,或者商量他接下去的打算,进门时却见他弯腰在榻边摸索着一寸寸地铺被褥。   她在旁看了许久,他应是发现了,但没说什么,铺完被褥就摸去柜子,摸到一个老虎枕放到褥上:“你过来。”   悲慈坐他身边,让他轻轻摁到枕头上趴着,他骨感有力的双手捏到她肩膀:“这样舒不舒服?”   “怎么?你不搞仙人跳,要转行去药铺做推拿了吗?”   “也不是不行,你可以试试我的手艺。”   他说着顺着她的腰身揉到腰窝,她一个激灵,翻过身抱他一起倒在榻上,迎来久违的温存。   天亮时,她从梦里醒来,看他已经换好衣裳,并且抱了她的衣物坐在榻边等着,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在哪儿:“殿下你……”   “我不是殿下,你以后可以唤我锦公子。”   悲慈不说话,依稀才想起现在的处境。   他紧接着讲:“或者,我们两个昨晚成亲,今天起你可以唤我……”   “相公。”   他听了嘴角勾起又压回去,悉数把她的衣服一件件递过去,摸索着帮她穿好。   悲慈还未享受过他伺候自己的待遇,相当受用,顺手拍拍他的脸:“很好,以后就做我的小娇夫,我宰猪你摆摊,我吃肉,你喝汤。”   他满脸委屈:“谢悲慈你这是什么意思?还真当我是你买来的吗?”   “不然呢?”   悲慈耸耸肩,拿过剩下的衣服三下五除二穿好,蹦下床伸个懒腰准备新一天的讨生活。   她今天要宰三头猪,忙得很,一会儿浑身鲜血飞溅的,怕让他沾染了血污,因此想留他在家中,自己带他的兄弟们出去找活计。   裘凌锦极不甘心,气呼呼地甩手出门:“不需要你的同情,我现在就走!”   “你想好,你走了衙役马上就会怀疑你。”   “好好好,我去自首总行了吧!”   他拿着竹竿摸索去街上找衙役:“你们把我抓了,我就是劫匪!”   衙役纷纷诧异,互相咬过耳朵就打发他回去:“你们夫妻闹脾气别来耍我们!赶紧走!”   裘凌锦只好回头气呼呼走自己的路,耳边响起手镯叮呤当啷的声响,慢下脚步嗔语:“知道我为什么瞎了吗?”   悲慈背着手在旁假装看风景:“为什么?”   “我以为你死了,我就跳进水里想跟你一起去了。”   “哦?然后呢?”   “虽然没死,但我发烧,一直没好,直到我双眼都被烧坏,成了瞎子。”   他咬牙痛惜,从前他的所有锋芒都在这双锐利如鹰眼的眸中,现在鹰眼蒙尘,分明被老天爷收走了一切,成了一个废物,不能将她留住爱护,反而要她来照顾体恤自己。   他不确定这样的废物她会不会觉得累赘,总之趁她开口前识相离开,说不定还能让她轻松一点。   “好了,既然衙役不怀疑我,我可以走了。”   他低头用袖子擦掉眼泪,敲着竹杖找路要离开,耳朵忽然被悲慈揪着往家走。   “痛痛痛!谢悲慈你轻点!”   “我不说你就真不知道是吧!好好好,我忍不了了!裘凌锦我告诉你,以后你必须听我的话,领我的情,我说东你不能说西!”   悲慈一路走,一路翻起旧账,他顶了一路的嘴,硬是不承认自己从前冷酷无情不懂爱。   几个衙役喝着茶看他们走远,笑着讲:“确实是对夫妇,不用怀疑了。”   “那真是奇怪,那帮劫匪到底是谁?这几天也没见有动静了。”   “谁知道呢,没动静就好。”   “也是,走,巡逻去,烟州能有几日平安咱就多快活几日,要是真被那北方蛮人攻下,那也只能跟着改朝换代。”   “改朝换代会咋样?”   “不清楚啊,我看城南有个姓章的说书女人讲北边天极国变飞云国的故事,讲挺好,咱去听一听。”   “走,听听她说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