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锦

第四十八章 意难忘2

  安妧说完见她慌张起身,让人把她摁回去,盯着她亲手端起药碗喂悲慈喝下。   悲慈本就脸色惨白胡言乱语,喝了药后更加凌乱,歪歪斜斜倒在榻上惨无人样。   这般情景看得金婵心痛,她跳起来跪到她脚边瑟瑟发抖:“皇后娘娘你这是给她喝了什么?她,她不会死吧?”   安妧无情的目光落在悲慈素淡的发髻与妆容,来来去去观赏她濒死的模样,心头刺总算被拔走一般舒畅:“死了就死了,这样的杂草死了又有谁会在意?”   “她阿娘在意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娘就是谢佑宁,那更是杂草中的贱种,要是一起死了,那就是普天同庆的好事!”   安妧生起气来,一脚踹到金婵肩上,指着她斥骂:“这个小杂种今天能躺在我皇儿帐中,必定也有你的一份力,我让你喂她喝下去是给你机会,你最好识相。”   平时温柔端庄的皇后娘娘此刻刁蛮尽显,像是突然撕开了伪装,意气风发起来。金婵低下头瑟瑟发抖不敢多言,等她回去在寝宫里安顿好,借着去佛堂打理的名义躲到门外悄悄听着里面的动静。   “你确定安天睿已经死了?”   老太监喜滋滋答:“回禀娘娘,安天睿死了,死透了,停在妙音庵里血都放干了,您再也不必担忧。”   安妧冷笑声起:“这个贱人居然敢回飞云国来,还威胁要告发我,这下好了,他一死,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听说陛下已经在拟圣旨打算禅位,宫里仅有太子殿下一位皇子,必然由殿下继承,娘娘接下去就可以安心等待册封,成为皇太后的那一日不远了。”   安妧肆无忌惮笑起来,忽然想起什么,有些紧张:“对了,被他骗走的那串佛珠呢?是不是还在凌锦那儿?”   “在,这样一来,安家亲制的两条药珠可总算回来了。”   两人论起佛珠,说话声明显小了很多,金婵听不清楚想更靠近点,让人拍了肩膀,吓得三魂六魄都飞出,引了屋内对话戛然而止。   金婵慌张间让那人拉走,到了庭中一看竟是裘凌锦,他面色苍白,魂不守舍地问她:“嬷嬷你给悲慈喝了什么?”   “她,她死了吗?”   他说不出话,在原地刻板地走来走去,失去了目标一般,让金婵抱住哀求:“殿下你可别怪我啊,是皇后娘娘让我喂她喝药的,不然,不然她就让我们全家也喝那毒药,你原谅我……”   裘凌锦推开她愤怒指点,浑身发冷寒颤,最终也没斥责出一句话,转身跳进冰冷的潭水中干脆了断。   太子落水和悲慈薨了的消息一起传散到飞云国的每个角落,街头巷尾都开始议论最近宫里是不是坏了风水。   裘凌锦发着低烧守在灵堂望着眼前燃烧的长明灯,他没想到还没等到她回头,她就先走一步,想怨她狠心,但却是他私心要将她带入云波诡谲的宫中,害她白白没了孩子和性命。   安妧身边的老太监来报喜,传言裘胤谌最迟明晚就要下诏禅位,他立马就要实现此生夙愿,登到万人之上的巅峰。   他以为自己会高兴,却是索然无味,打发走老太监后,独自一人在她身边烧纸。一阵风灌进灵堂吹散了纸钱,满地飘零。   他不高兴,怨恨老天爷为什么连最后一点弥补都不允许他给。   好不容易捡起纸钱,安妧带人匆匆闯进来,一脚踢开火盆,掀开白布仔细看了眼悲慈:“晦气,人都死了,你还留着她做什么?还不扔出去?”   裘凌锦从没想过自己和蔼可亲的母后还如此暴躁,甚至还有点不近人情,他试图阻止,被她无视,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宫人来抬悲慈遗体出去。   安妧看着人被抬走,总算舒了一口气,她转身望向跪在地上的裘凌锦,低垂下眉头,眼神里泛起苦涩:“不要怪母后,我也只想做个好母亲。”   “你不是!”   裘凌锦疯了,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   等到天亮后一束晨曦映出天际,他追着宫人抬尸的痕迹来到码头,码头上一艘小船晃晃悠悠正要启航。   船上,佑宁和静慧接了悲慈的遗体到身边,念经超度,泪流满面。   隔着一点微波荡漾的水面,他问她们准备去哪里。   佑宁迟疑地站起身,望着他良久才应说:“烟州。”   “为什么要去那么远?”   “你到时也来吧,你母后没有告诉你……”   佑宁的话随着小船飘远,后半句模糊到听不清楚,有人在身后急奔而来,原是金鸣呼喊:“出事了殿下!安天睿死前留了封信,现在这信到陛下手中,他龙颜大怒了!”   裘凌锦怔怔回头,一道刺眼的眼光将他照得眼前一片黑暗。   一年后。   烟州,市集,猪肉摊。   今日生宰的猪肉一摆出就引了众多人来围观,各个不是看猪肉多新鲜,看的是扛着半扇猪出来,一顶肩便可以连骨带肉甩到桌上的美女。   悲慈今早分解这头猪花了好大力气,幸是这一年来自己庖丁解猪游刃有余,已经能够当个独立的屠夫,在烟州这个繁荣的城里安家落户。   她一个个收钱到围裙口袋,每一户要几两几钱什么部位记得清清楚楚,分完半扇拿起砍骨刀咚咚一阵砍,精准分出,好评如潮。   她卖完收摊,擦着脸上手上的血污腥味,高兴地到屋里数钱。   佑宁坐在桌边缝缝补补,看着她从一闻到腥味肉味就吐到不行,到现在已然成了熟手。谁能看出她刚来时还吵着要出家,可现实让她不得不违背发愿,在谁都不看好的情况下,拿起屠刀学起谁都不愿意做的手艺。   佑宁与静慧只能在念经时多与菩萨说说,不要怪罪她,她一直都是个好孩子,没有被人生地不熟的困难击倒,反而越来越坚强,靠自己撑起了家中的一片天。   生活已经步入正轨,她又开始担心悲慈的婚事,常与当地人打听是否有合适的人家,来这边落脚一年后,有几户人家相中她,本说要来看看,但这段时间镇上忽传来路人被山贼打劫的消息,那帮山贼还会伪装马夫进城,于是纷纷推阻说不来了,扰乱了她的计划计划。   悲慈听闻消息觉得奇怪,烟州一向和平,不曾听过有山贼来袭,与镇上巡街守山的官差一打听,竟是外乡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潜入,狡猾得很。   官差让她这几天小心点,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但此时生意却是最好时,多卖出点鲜肉,挣得也多,有了钱就可以给佑宁和静慧更好的住处与生活。   她瞒着两人独自拉着一辆板车沿街送货,街上人还是熙熙攘攘,但到巷里人家卸完货要走时,忽然有人前后两头夹击而来,从腰后拔出短刀威胁她:“跟了你一路,看你收了不少钱,把钱交出来!”   “官兵就在附近,你们要是识相快走!不然我就喊人了!”   悲慈说着抽出板车底下的砍骨刀,一手一把指向两人,这一年来她砍了好多猪,还能独自从猪圈拉一头出来宰杀,镇上的人都说她天生神力,一个人干完几个男人联手才能干的活,因此真的迎上这种小场面,硬来根本不带怕。   劫匪打过照眼冲她袭来,眼看要接招,有人影忽然闯进打架的场面里,举起一块黑不溜秋的铁牌呵斥:“大胆小贼光天化日竟然强抢民女,我命你们速速退散!”   两劫匪哎呀一声马上跑了,留了那人英雄般站在原地等着她上去感谢。   悲慈听他声音觉得分外耳熟,但他用披风从头裹到脚,看不清五官,小心走到他跟前想看仔细。   他一把抓住她的腕,贴到耳边听了听,听到她手上镯子叮呤当啷作响,笃定她是头肥羊:“小姐不必感谢我,这样吧,只要给我三两银子作为酬谢,我就护送你安全到家。”   这声音……   悲慈愣在原地半晌没动静,急得他又拽了拽她的手腕提醒:“要是三两太多,二两也行,那两个山贼不好对付。”   她一把掀开覆在他头上的披风,果然是这一年来在梦里反反复复出现的面孔。   只是此刻,他的眸子里起了一层灰,原来锐利的目光也消失不见,眸子定在别处,分明瞎了。   他急了:“你是哑巴吗?”   悲慈往回拽了一下手腕,他又拽回去,将她的手心好奇又小心地贴到自己脸颊上。   “我看你像我一位故人,这样吧,就收你一两,这段时间你的安全我包了。”   他得意洋洋,扬起嘴角时又笑得甜丝丝的,她忽然心悸,他也跟着心口跳动,不禁摸了摸心跳。   悲慈怕自己又胡思乱想到睡不着,赶紧摸出半两银子塞到他手里,趁他接银子空隙抽回手,拉起板车走了。   她心想这人与裘凌锦长得那么像,声音也那么像,可惜是个瞎子,不然她还真会相信他就是那坏人,想他现在应该如愿以偿登上了皇位,拥抱三千佳丽,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从巷子出来,她立马到衙役巡逻的休息处报案被仙人跳了半两银子,几个衙役此时坐在凉伞下喝茶,说得正起劲:“听说北边的太极国,飞云国都被南下的蛮族给攻破了,皇室都被抓起来一坑一坑地埋了,该不会下一个就要轮到咱烟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