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锦

第四十六章 错错错22

  五公子撕心裂肺朝他呼唤咒骂,没有引起裘凌锦一丝恐慌。   他反而冲他冷笑:“成王败寇的道理你不懂吗?不论你们以前有多正统辉煌,现在这里是飞云国的天下,是我们裘家的一席之地,你们才是贼子!你再大呼小叫也不会有人理睬你,安天睿,死了这条心吧。”   成王败寇四个字把五公子的心狠狠摔在地上,他不想明白也得明白,这方王土已经易主,天极国也只存在传说和史书里。   他安天睿不管做多久的美梦,始终有一天要清醒的。但他不想醒,天极国还有血脉留存,就在眼前,只要她们愿意,他也愿意以命相护,继续以臣子的名义守护她们。   他寻向坐在血泊中的母女,佑宁捂着悲慈流血的脖子,静慧在一旁包扎,凄凄惨惨与他无异,他只好闭了嘴垂下脑袋,任泪水滴落在脚边血和泥里,无能为力。   寮房里来了几个御医和宫人围着悲慈打转,她枕在佑宁腿上迷迷糊糊听着自己的伤情。   只是破了点皮外伤,所有人都可怜她受罪,但她心下想的最凄惨不过五公子的小妾,此刻躺在佛堂里盖上了白布,与五公子从此阴阳两隔。   有人过来轻轻咳嗽一声,所有人识相退去。   悲慈不睁眼都知道谁来了,习惯了他身上的淡淡气味,就好似把这个人刻进了心底。她转身不打算理他:“我累了,请你出去。”   “我不走,你管不到我。”   他在房里走来走去,有时拿起签子拨一拨油灯芯,有时到窗边看一眼逐渐沉浸夜色的小院,看到佛堂里灯火明亮,隐约传来静慧超度的念经声,冷声讲:“这对骗子夫妇死有余辜,他们骗了多少飞云国的子民,害他们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别忘记你也是其中一个。”   悲慈沉默,始终无法接受五公子就是那该死的骗子,自他被扣押后,金鸣查到了他在飞云国里潜藏赃物的几个地址,不断有消息传来搜出了大堆大堆的金银财宝,已经连夜开始找各地的县衙登记认领。   裘凌锦见她没反应,坐到榻边握住她冰凉的手,用掌心不断暖着:“不过这不怪你,你心太软,要是你将这份心软用到我身上,你可以少很多烦恼。”   “你就是烦恼。”   悲慈猛地收回手,起身推他,他稳坐如山只是轻轻晃了晃,反而趁机抱她在怀里,强制她哪儿都去不了。   “听话,跟着我有什么不好?我们裘家子嗣凋敝,唯我活到现在,就算父皇再不看好我,他始终要传位于我,等我登基你就是高高在上的妃子,要荣华有荣华,要富贵就有富贵,你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必担忧无处可去,整个飞云国都是你们的地盘,这样不好吗?”   她安静听着,眼泪落到他的衣裳:“你不懂,荣华富贵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你给不了。”   裘凌锦心上被她抓起几道血痕,放下她抽了刀要出去杀人:“都是因为安天睿!我知道你要的是他!我这就去杀了他!”   “不要!”   悲慈尖叫着滚下床榻追到他身后,到了佛堂一侧的寮房里,见到五公子被绑在屋柱上,吐的满身是血,应是被严刑拷打了很久。   她不忍直视,抱住气势汹汹的裘凌锦贴在他身后,将脸埋在背上:“他已经将大部分赃物退回了,能不能饶他一条性命?”   裘凌锦与五公子迎面对上眼神,谁都不服谁,但他还是挥剑斩断绑住他的绳索,将沾血的袖剑扔在地上:“有人保你,算你命大!今日就当我没逮着你,你尽快离开,往后不要再出现。”   五公子倒在地上先是浑身抽搐,看起来不太行了,直到吐出一口黑血,他如回光返照般无恙,撑着身子站起来时,眼疾手快握起那把袖剑,剑刃直指裘凌锦的心口:“你不杀我,我就杀了你!”   他以为裘凌锦会退缩,谁知悲慈猛推一把,把自己暴露在剑刃下,他慌乱中剑刃偏过一寸,从她肋边擦过刺在身后的墙上。   悲慈吓到还未回过神,被他拉扯往外奔逃:“悲慈你一定不能落到裘家手里,我会守护你到天涯海角,只要你愿意,我安天睿永远追随你,你还是天极国的君主,我是你的臣子!”   “天极国已经不在了,五公子你醒一醒……”   “只要你在,天极国就在!”   他跌跌撞撞出门时,迎面一队举着火把的士兵堵住出路,全副武装铠甲的金冲持刀冲过来,横了刀刃将他逼退回屋里,让他放开悲慈尽快投降。   五公子恨不得扑到刀刃上了结自己,但天极国还有一线希望在他身后,他不能退,只能徒劳挥舞袖剑恐吓金冲他是大祭司之后,已经对裘家下了断子绝孙的诅咒,他再不让,就对他也下咒。   金冲徒手夺剑把他吓退一步:“我知道你是谁了,你们安家一家七十八口人都是我杀!我是你真正的仇人,你现在就冲我来!”   五公子脸色煞白,瞬间想起当年叛军冲进大门抄家的场景,从头到脚发冷打颤:“你就是金冲!”   “我是!”   “我要杀了你!”   金冲虎爪似的手精准掐住他的脖子,提溜到空中,他双脚离地乱踢到盔甲上,越是痛苦就踢得越重。   眼看他嘴唇和面色绀紫,就快要窒息过去,裘凌锦冷言:“够了,留他一条狗命。”   金冲并不想留他,安家始终是心腹大患,没想到当初还漏了几条让他们逃出生天,今日刚好补刀,以免裘家为何子嗣凋零的秘密泄露。   裘家除了裘凌锦,不能有任何子嗣,他必定要让裘凌锦继承这个他血拼下来,但让裘胤谌霸占的江山。   他松手将五公子扔在地上,找个理由请走裘凌锦:“殿下你先送悲慈娘子回屋歇息,剩下的我来审问。”   裘凌锦不应和,他察觉金冲今日有点多管闲事,于是将计就计让人搀起悲慈一起出门。   寮房门关上,他避到暗处偷听。   果然屋内一阵沉默后,金冲忽然冷笑一声:“你以为自己在主持正义吗?”   “至少我忠诚拥护自己的君主,不像你背叛了自己的王!你是个叛徒!”   五公子情绪激动咬牙切齿,被金冲一脚踹到墙上,又密集地吐出几口黑血,他一手撑着身子,一手捂紧胸口的疼痛,眼前开始模糊一片。   他知自己已没有多少时间,很快就要和柳柳团聚,一方庆幸她和孩子还在路上等着自己,一方遗恨自己不能继续守护天极国唯一的血脉。   悲慈是他的信念,她在,天极国的根基就还在,他们安家曾经在天极国的辉煌也不曾陨落,他放佛还置身荣华,即将作为继承人走上家国昌盛的顶峰。   他想,这样的荣誉金冲这个叛徒是体会不到的,即使此刻金冲要将他斩首,也斩不断他的信念。   他因此再次啐骂一遍:“叛徒,你不得好死!”   金冲听完他的碎碎念,却是异常冷静:“我是叛徒没错,但你是个傻瓜,你以为悲慈是谁?是你的君主吗你就如此维护?”   “她是佑宁公主的女儿!当然是我的君主!”   “她是佑宁抱养的孩子。”   “这我当然知道,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金冲哽住想说的话,盯着他久久沉默,他心中在权衡掂量要不要将往事诉出。   他本想带着这个秘密入土,谁都不知就皆大欢喜,但眼前这小子不到黄河心不死,还抱着对天极国的美梦不醒。   他平生最恨安家那群招摇撞骗,直把明君忽悠成昏君的神棍,若不是他们作恶作祟,他与裘胤谌也不会被逼到造反。   在他临死前,一定要把他的美梦戳碎。   金冲决定告诉他真相:“现在这里没人,我实话告诉你,悲慈不是佑宁亲生,但她是安妧亲生,安妧,耳熟吗?那个出卖了你们家,靠着给裘胤谌通风报信成了一朝之后的贱婢!你以为自己守护的君主,其实是她的孩子!”   五公子僵硬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眼神变得浑浊不堪,拼命摇头:“不可能!佑宁公主怎么会养仇人的孩子!”   “还有一个秘密,我必定要让你知道,安天睿,其实你的君主确实还留着一线生机,不过不是悲慈。”   “谁!你告诉我!我一定要见到他!”   五公子连爬带滚到金冲跟前哀求,被金冲踹出几步依旧不肯退缩。   金冲看着他被折磨到不像人样,讪笑讲:“裘凌锦,他才是佑宁的孩子,当年佑宁分娩时我亲自接走换到安妧身边。你不是想膜拜你的君主吗?他就是,但我不会给你机会让你见到他了!受死吧!”   金冲拔剑准备销毁这个秘密,门被人推开。   他一回头,裘凌锦面色阴冷立在门口,他身后,是佑宁颤抖的身影,和她血红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