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锦

第二十一章 瞒天9

  她握紧法器毫不犹豫朝纪彦儒当头挥去,即将斩落时被横来的一把宝刀架住。   金鸣在他身边,乍一看是他出手拦住她,但金鸣满脸忧心忡忡地退避一步,裘凌锦出现在了身后。   他夺刀及时出手救了纪彦儒的一条老命,并且亲自护住他退到门口让人接走。   悲慈从失控的愤怒里渐渐回过神,等他好不容易返回到跟前,被他足够冷漠的眼神噎住想说的话,手中的法器也被他夺走掷到一旁。   听着叮铃哐啷的动静,她才发觉这东西很沉,沉到她平时的力气根本握不起来,便转了转手腕低声讲:“我手疼。”   “疼就对了,你差点闯大祸。”   他压低嗓音掩盖自己头疼欲裂的痛苦颤抖,顶着满脸的晦暗与脚步虚浮拉扯她到寮房里,关上门就甩开她质问:“纪彦儒再可恨他也是宰相,我父皇都要敬他三分,你威胁他就算了,真往他脑袋上砸,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她咬嘴唇不语,左手紧紧握着右手的腕,不再目视他一眼,刚才一瞬间她像是走火入魔,心里只剩下了愤怒与仇恨脱缰失控,这样的情绪分明就是他感染自己。   可他裘凌锦现在一副急到手足无措的模样,好像真是她错了,好冤,她无助到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干脆低下头囫囵讲:“下次不会了。”   “下次就是你们九族在断头台见,听懂没有?”   她点头。   裘凌锦见她脸上满是懊悔,更多苛责的话卡在嘴边,只好浅浅交待她先躲着不要出门,自己去追纪彦儒善后。   门口零星几人守着纪彦儒瑟瑟发抖不敢言,他脱离险象后又是傲慢不可一世的人上人,对着裘凌锦亲自过来不情不愿的道歉嗤之以鼻:“我好心为你请道士做法,你不但不感恩,还纵容那个妖女来害我性命,凌锦,这不是一个堂堂太子应该做的事。”   裘凌锦拱手作揖硬着头皮道歉:“我知道,老师要怎么惩罚我都行。”   “你要是有心,去把那个妖女斩了,就现在!提头来见我!”   纪彦儒呵斥他退了一步,看着他进门,恨意里生出冷笑,心想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怎么和他斗?   外边的雨又开始飘零,落到散乱一地的祭坛平添了几分阴郁诡异,老道独自在那儿收拾着,浑身颤抖嘴里念念有词:“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老天你不要罚我……”   裘凌锦从门外回到此处,在他身后安静听了会儿,按在剑上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从没抵抗过师长的教诲,如今这样的枷锁已经长在自己的血肉里,怎么挣都疼,他不敢违背,手从剑上滑落到身旁。   几道轰隆的雷鸣闪过,照亮他脑海里悲慈秉持法器的瞬间画面,他又忽然摁回去,抓着剑柄的手背青筋凸显。   既然那个女人可以,为什么他不可以……   下一刻他抽刀挥下,老道顿住收拾的双手,颤颤巍巍倒在了血泊中。   天上雷云滚滚,几度欲劈这人间,悲慈独坐在夜幕渐浓的屋里希望风雨雷电小一点,她害怕打雷,特别像悬在头顶时时刻刻要劈到自己身上,要是有人在身旁就好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隙,裘凌锦正巧秉着一盏被风明灭的烛灯进来。   他到桌边松了口气,纪彦儒看到他果真提着血淋淋的脑袋彻底震惊,也不管是谁的,失心疯一般逃之夭夭。   而后一群衙役来处理现场,见了他不光不敢言,还纷纷为他出主意避嫌,他没想到让人来埋老道尸身,却在院里的香樟树下挖出另一具骸骨,当即有人辨认是这破道观的真道长。   鸠占鹊巢,偷梁换柱,以假乱真,正好是假道士人头落地以此顶罪的理由,裘凌锦这下更没想到自己出格一步,踏进的是从未如此愉悦的境遇。   如此一来,他不免深信瑟缩在榻边的这个女人,她果真是他的天时地利。   他到她身边慢慢坐下,将烛灯举到她面前仔细观察,昏暗光影里,她的面容温柔,神色破碎,与在天雷滚滚里的顶天立地完全不同。   他想不好她的勇气是从哪里来的,如果真是心里相通,会不会其实自己也能那么勇敢?   悲慈往另一边挪了一点距离,一股血腥味若隐若现,她就知他此时举着灯一动不动,脸色阴沉,也是快要走火入魔。   他凌厉狡黠的目光幽幽注视她,溢满越来越看不懂的情绪,她一个激灵从榻边跳起来,支支吾吾问:“还,还没善后好吗?如果要问我的罪,我可以认罪。”   “善后好了。”   他冷冷说着,放下烛灯到一旁,双拳搁在膝盖上,却悄悄捏紧起一角氅衣:“今天我要谢谢你帮了我,但我有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你说。”   “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死活?为了我不惜冒险拼命,这不像你。”   “你与我就差共用一副身子了,你死了我肯定不好受,我肯定拼了命救你,那就等于救我自己,明白吗?”   悲慈希望他能明白,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可他却总是不顾她死活。   “没有别的了吗?”   她摇头。   裘凌锦想听她说有什么从未感受过的勇气在鼓舞她,让她这样柔弱的人也能顶天立地,但不管怎么追问,悲慈都告诉他完全只是出于想活命的念头。   他听着丧气,又回到平日里的失落与迷茫,视线落到别处品味着心事。   他出门前劈头盖脑训了她一顿,悲慈已经感到十分委屈,便再次抬起又红又肿的手腕到他眼前,想让他关切一下自己死活:“为了救你,我手好疼。”   裘凌锦推开她的手:“你自己掐肿了,不能怨谁。”   “行吧,我不跟你说了。既然善后好了,我要回妙音庵。”   悲慈要走,本来还有的委屈全部咽下去了,不想再与他多话。   但他反而伸来手臂抄到她腰后,搂抱她坐到自己腿上:“我不放心你,你以后跟我回行宫住着,我没有继位前你哪里都不能去。”   “不去,你别碰我。”   她越挣扎,他的心跳越快,快到要冲破胸口,渐渐带起一阵情欲的热风吹拂到身上。   他奇怪自己明明对她无感,为什么凭空泛起盎然春意?   此时再细看她双颊泛红的脸,还有她昨晚送来的双唇依旧饱满欲滴,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勾起嘴角讪笑:“你对我有意思便直说,不用如此遮遮掩掩。”   “你不要胡说!”   悲慈被他的盲目自信震惊,怎么看他都不敢想象自己会对他动心,更何况她早就半只脚踏入空门,决定一生都要常伴青灯古佛了。   她胡乱推开他,跳到地上整理坐乱的衣裙,脸上满是尴尬:“之前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你安好,我也安好,我们互不害对方,一言为定。”   裘凌锦自说自话:“你这么抗拒,是怕我带你回行宫后,不给你任何赐封是吗?你不用担心,只要你跟我走,我一定会说服父皇和母后,赐封你做我的侧妃。”   “我不稀罕!”   他看她仍旧抗拒,躲到墙角试图避开他,他便追到她跟前堵住逃走的路,吵闹抗拒间,金鸣在外叩门疾呼:“殿下,宫里来人说,陛下让你带上悲慈娘子一起进宫觐见!”   好不容易才从行宫逃出来两天,他不是很乐意再去面对严厉的父亲,本来与悲慈相扣十指,手心贴着手心在那儿抵抗,这会儿转身到门后徘徊犹豫,任由不情愿与忧愁的面色将他的情绪出卖。   悲慈心想正好是脱身的时候,趁他回绝前一口答应:“他不见,我见!”   一路上她都走得趾高气昂,下巴仰起很高,到处观望就是不看裘凌锦一眼。   到了殿里刚跪下,裘胤谌就让她站起来,到他面前好好被打量了番。   “刚才纪公来告状,朕听说了你们在道观干的好事。”   他佯装生气,裘凌锦当即肃穆跪下认罚:“戏弄老师是我一人主意,父皇不要怪罪一个女人,她……”   裘胤谌哼笑一声:“朕知你没有这个本事,所以特意召见悲慈娘子,现在来看你既然如此有勇气,那么你想做凌锦侧妃的事情,朕觉得确实可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