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锦

第二十二章 瞒天10

  悲慈欲言又止间想起冤家还在身边,悄悄瞄向裘凌锦什么反应,他高举作揖的手臂下也撇来一样的目光,与她四目相撞并不避讳,用眼神与她心意勾缠会儿,便让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她逃不走的,接下去他安排什么,她就要接受什么。   知道皇命难违,也知道侯门或世俗都是俗不可遏,要把她凄清淡然的人生搅浑,但除了慢慢颔首,欠身行礼,她再也想不出还能做些什么,只好垂眸低语:“谢陛下赐婚。”   裘胤谌面露满意,背起手若有所思讲:“朕昨晚做了个梦,有一位仙风道骨的仙人要朕撮合你们成婚,朕不答应,他便要朕在飞云国建千座道观赎罪,但凡少建一座都要来年大雨大旱来惩罚飞云国的黎民百姓。”   她细问:“是从城外那道观开门出来的仙人吗?”   “哦?你也梦见过他?”   那仙人还抢过她手里的香烛贡品,她怎会没见过?她还心生怨怼,发誓下次要是梦里再见他,一定要揪下几捋胡子来消恨。   但知道裘胤谌一心敬神,她只是摇头:“太子殿下梦见过,我听他提起。”   裘胤谌大悦,望向裘凌锦的目光多了赞赏与惊喜,追问自己这个总是中规中矩不够出挑的儿子,像是抓到一丝希望。   裘凌锦却暴露了一瞬间的失落,被察觉前迅速伪装起欣喜,假意那仙人也为他指婚,还勉励他在太子之位上精进努力,要像自己父皇有勇有谋。   一番话下来裘胤谌得到极大的安慰,示意悲慈退走后,单独与他讲:“你不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吗?”   “是。”   “既然神意如此,不如这次顺势册封悲慈娘子成太子妃?”   裘凌锦惊诧他的话,心想这不像是自己父亲的风格,太子妃极有可能是日后母仪天下的皇后,即使在全天下最巅峰的世家里也难以遴选,怎么会轻易册封一个无权无势的假比丘尼?   他沉默半晌摇头,裘胤谌忽然压低了嗓音问:“你说说你的顾虑。”   “不说朝野,只说老师,他……”   “让他闭嘴不就好了吗?”   裘凌锦怔住,眼中难掩惊愕,还没说什么就被裘胤谌指点着叹气:“天下不是这么好夺,不要看朕是皇帝,头上有神意,脚下是一帮帮各怀鬼胎的臣子,你要震住他们可得有点手段。”   手段……他心想自己已经够有手段,这宫里宫外但凡被他整过的王孙贵族都怕他怕得要命,还能有什么样的手段可以用?   他起迷茫,裘胤谌见了暗叹气:“算了,你什么性格朕太清楚了,这不是应该交给你的事情,朕会自己想办法。”   “父皇,父……”   裘凌锦被丢下,眼睁睁看着裘胤谌带着宫人离开,他走时的背影凭谁来都能瞧见失望,而且他老了,脊背没有以前那么笔挺,甚至变得臃肿与老态龙钟,到了要传位给一个他觉得合格的继承人的时候。   裘凌锦甚至怀疑如若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丁,他父亲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悲慈在行宫厢房等了半天,天快黑时才等到门被人踹开。   她受惊从桌边站起身,犹豫了会儿看清楚是谁踹的门,才敢上前顺势扶他:“你怎么去喝酒了?”   裘凌锦推开她,踉踉跄跄走到榻边坐下:“还没过我裘家的门,就已经端起架子要做女主人了吗?我喝不喝酒关你什么事?”   “我要和你商量一件事。”   悲慈局促拘谨站在跟前,极不好意思说出口:“我不想做你的侧妃,我想回妙音庵陪我娘,你行行好放我走。”   他挑起醉意浓烈的眉眼,冷笑一声:“你这是欲擒故纵?我知道了,你对侧妃不满意,还想做太子妃。”   他净说胡话惹得她心头煎熬,连连摇头解释,他浑然不听,揽过她腰身抱倒在卧榻上,居高临下将她困住。   吻她之前,他心间泛起浓烈的情愫,身上泌出燥热蒸汽,注视着她微闪动人的眼眸不可自拔:“呵,你想什么我都能感觉到,你很想要,骗不了我。”   悲慈偏转过半张脸,颤抖着睫羽闭上眼:“我不骗你。”   他皱紧眉头,掰正她的面庞:“你撒谎。”   “我没……唔!”   夜里榻上一阵云雨。   天还没亮,回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悲慈穿好单薄的衣裙,坐到榻边整理被抓乱的发髻。   一扭头,还能借着窗外的天光看一眼裘凌锦。   他酣睡着,昨晚那般的云雨里她尽可能安慰他,但他梦里也不忘苦着脸,尽是深仇大恨难解难消。   她想大概是那个老师让他难受,要是能让他们师徒和解,说不定这位太子爷就能放过她,她就能回佑宁身边。   “太子殿下,悲慈娘子,你们醒了吗?”   金鸣在外轻叩试探,她捋着揪麻花的小辫跑去开了道门缝,小声与他讲:“昨天见了他父皇回来后,还是那个死样子,你有没有办法让他和你外公和解呀?”   “我外公执念太深,我要是有办法,早就劝降他了。”   金鸣转身到廊柱上砸了一拳,含恨自己没有才能手段,又听她追着问还有谁能劝降纪彦儒,他想了半天忽然想到:“我娘!”   纪彦儒成群妻妾之中,只有正妻出了纪宝芝一个女儿,家中人丁到了他这辈忽然如风烛微弱,油尽灯枯,让他对纪宝芝这根独苗宝贝有加。   受金鸣点拨,悲慈从太子行宫顺了点伴手礼,亲自拎着到金府拜安。   金鸣在前面活蹦乱跳似小猴,大呼小叫着进门找纪宝芝:“娘,我带朋友来家里做客,你快出来。”   悲慈从背后拉他示意低调,他得意洋洋讲:“这整个金府都是我的,我爹我娘都听我的,你别怕!”   她想起自己的妙音庵,虽然破破烂烂一小院不及金府或者太子行宫的九牛一毛,但那里是她的天地,佑宁和静慧都听她的。   好想回家。   她低下头神伤。   有一道丽影入眼帘,她抬头,果见一个端庄美妇人在老少拥簇下迎接金鸣。   纪宝芝攥着帕子给金鸣擦汗,目光往他身边的悲慈打量:“这小妮是什么朋友?这几天我给你物色的大家闺秀你看了画像没有?你收收心,等太子成婚,你也必须成亲,听着没有?”   金鸣挡开她的帕子,就烦她老是唠叨让自己成亲的琐碎事:“你给我找的那些我不喜欢,我要自己去认识。”   纪宝芝犹豫着问:“那这个……”   “这是立马要嫁给太子殿下的悲慈娘子。”   纪宝芝睁大眼睛连忙要带人行礼,悲慈尴尬摆手后退一步,被人粗鲁推到一旁差点摔跤。   纪彦儒带着人进来,瞥了眼悲慈后,吹着胡子生气:“宝芝你拜什么?皇帝还没下圣旨要册封她,她现在就还是个山鸡而已。”   “爹你……”   纪宝芝欲言又止,示意他不要这么说。   夹在其中,悲慈也分外尴尬,想说点好话缓和气氛,纪彦儒翻个白眼:“我可告诉你,这个小妮是佑宁的养女,你可别说忘了佑宁是谁。”   这让纪宝芝难以置信,再次上下打量悲慈,她穿着朴素面容神态都与那高傲的女人不同,但经她爹再次提醒,她的目光渐渐变得闪躲。   “我已经让人查过了,这么多年里,谢佑宁一直藏身在城外的妙音庵,当初金冲保证她死了,其实就是在骗你,宝芝啊你可长点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