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鸣抱起持剑的双臂,别过脸些许不满:“你又让我做这种事?我是陪你读书,不是帮你杀人灭口的。” “那我们换一下,你帮我办了牢里那个女人,我去找县令?” 裘凌锦得胜的笑意在嘴角隐现,不用看他,就知道他定不答应。 果真金鸣松开双臂,有些慌张:“你让我一个大男人去欺负一个女人?” “我有不得不杀她的理由。” 金鸣这才紧张起来,刚才还以为他是说着玩玩的。 他很清楚这太子爷私下里记仇,在宫里看不顺眼哪个王孙公子,就会拉他一起暗算人家,有时候会趁没人套个麻袋挂树上,偶尔火气大了,就故意往墙上撞到额头起包,然后在仇家面前一躺,差点把人家九族给灭了。 这种事多了,宫里人都以为太子容易被人欺负,而他金鸣只好从一个文弱伴读,硬着头皮继承父业,被特赦持刀守着太子,变成了一介武夫。 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是个知书达礼的文人,不应恃强凌弱,更不应伤天害理。 不过太子始终压他好几头,他想起自己父亲金冲时常教育他伴君如伴虎,陪在太子身边也是如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行吧,我去找县令,不过……我不想见血!” 金鸣挪了一步,又站回来,犹犹豫豫着仍旧不肯妥协。 裘凌锦观望他,并未生气,反而习以为常。 他清楚金鸣就是这样的人,憨厚又整天乐呵呵,全然没有任何心事,像盛夏的日头一样令人羡慕。 反观自己,明明是太子,却总是被母后要求表现得令人如沐春风,要察言观色,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要学会对着父皇假惺惺地吟诗阔论,讨他欢心。 在宫里,即使他拥有独一无二的身份地位,也不能随意展露出自己是什么人,他只能是知书达理,德闲兼备的太子。 裘凌锦想到这儿,慢条斯理拉扯整理一下金鸣的衣肩:“你明明是猛将后裔,从小到大却都是如此妇人之仁,让不少门当户对的世家不看好,要是再不学着沾点血,怎么让人看得起你?你想孤寡一辈子吗?” 金鸣颔首看到他清白修长的手毫无血色,心里揪得紧,手心不禁摸索到衣肩上:“我宁愿孤寡一辈子……” “杀了他!” 裘凌锦突然间逼近一步,喉间低沉嘶吼似野兽,把金鸣震慑到目露惊恐。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金冲的警告也回响在耳边。 他只好低头:“我明白了,这就照殿下的意思办。” 裘凌锦微扬起下巴,满意地看着他的身影匆匆闪走,目光放远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官员们,很快冷若冰霜。 总有一天他会将这虚伪的朝廷洗尽,让这天下再没有人能束缚他野心和天性。 两个时辰后,金鸣气喘吁吁赶回州狱,犹豫着把一柄沾血的匕首递到他面前:“处理好了,畏罪潜逃,等官衙之后找到他,会看到畏罪自杀。” 裘凌锦坐在四方桌边沉思,眼前闪过一道血影才慢悠悠望过去:“你确定?” “我确定!” 他这才接过匕首,检查过两面,指腹轻轻揩过血痕,又仔细摩挲确认:“好,你帮我办成了一件大事,以后不会亏待你。” 他赶紧来到关押悲慈的狱中,让狱吏把其他囚徒带出去。 唯独留下悲慈到跟前,用匕首的刀尖挑起她的下巴,目光在她面上仔细端详:“可惜了这张脸,下辈子不要投错胎,也不要生在这种人家。” “你……你是……锦公子……” 悲慈被这狱中的臭气熏得晕头转向,到这儿之后怎么闻都是腥味,要么憋气到窒息,要么腥到想吐,怎么样都觉得极端不舒服。 金鸣见到在他俩跟前的女人此刻连站都站不稳,目光涣散地想看清楚他们,连忙上前夺走匕首:“你是个男人,怎么能杀无辜的女人?” “把刀给我!” 裘凌锦眉头狠狠皱紧,从金鸣手里夺回匕首:“金鸣你给我看好了,这个女人趁机偷袭我,我反击她一刀封喉。” 他说罢握紧匕首,电光火石间往悲慈脖上划去。 金鸣痛苦闭上眼,不忍再看。 “哕!” 匕首上的血腥味浓重,一靠近悲慈,她腹中拥堵的秽物再也按捺不住,对着裘凌锦的面上一涌而出。 刀子在他震惊与慌乱中掉落到地上,很快被金鸣一脚踢开。 “殿下你怎么样?” “我的眼睛!快去拿水!” 金鸣一手抓着睁不开眼睛的裘凌锦,一手抓起悲慈,一拖二出了州狱。 悲慈又吐了好几回才逐渐清醒,眼前不再是肮脏的狱牢,像是州狱里的一个暂歇处。 她揉一揉鼻尖,吸吸鼻子发现再也没有那股腥甜的血腥味,这才敢放心呼气。 但是房里有两个呼气声。 她猛地爬起来,一眼看到桌边坐了两个大男人,一个乐呵呵地看着她,另一个仇恨地瞪着她,似是大敌。 她喜出望外,滚下床榻到他面前站得羞怯又歪歪扭扭:“锦公子?我刚才不是做梦,真的是你来救我了吗?” 裘凌锦没眼看她,别过脸不耐烦讲:“你以为我想救你?” “那……” 她看到桌上放着一盆水,水里有帕子和洗下来的秽物,赶紧撩起帕子,绞干了摊在掌心里,往他脸上抹去:“你别动,我帮你再擦干净点。” 裘凌锦极力往后仰过脑袋,双手使劲推她:“别碰我!我不喜欢女人碰我!” “我手不碰你,碰你的是帕子。” “走开!” 他浑身都在抗拒,但脸上鬓发仍旧沾了一点她吐的秽物没擦清爽。 悲慈打眼望向一旁的金鸣,虽然不认识他,但看起来诚实又可靠:“惭愧,能帮个忙吗?” 金鸣挽起袖子,二话不说绕到裘凌锦背后,牛一样的力气掰着他不动:“得罪了!” “唔唔唔唔!” 帕子在他脸上抹,他想说话都成了呜呜咽咽的憋屈。 好不容易等金鸣放开他,还没来得及发火,这个讨厌的女人又绞了帕子到他衣服上认真擦洗。 悲慈专注着手上的活,一抬头,发现这男人气呼呼地凝视自己,想发火又熄火的模样。 她莞尔一笑,顺手把缠在手腕上的菩提子佛珠解下来,亲手绕到他腕上:“既然黄玉珠子被你拿走了,那这条菩提子也一起送给你,你记得串上。” “你以为我想要吗?” “你不要,我以后也用不着了。” 悲慈说完,垂眸黯淡下眸光,简单整理好自己的行头走到金鸣面前:“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出来的,但是我不能逃,还请公子送我回狱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