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初散,山道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四进背着药箱,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新得的捆妖锁。一秀走在前方,发髻上的银簪在晨光中泛着微芒。 “师父昨晚说,宝岛西岸多瘴气。”她回头看了眼同伴,“头一站,是青螺村。” 四进点点头,脚步不停。他们离开师门已有两日,一路沿着官道南行。昨夜借宿在驿站,他翻出师父悄悄塞进包袱底的那本医书,封皮斑驳,内页却字迹清朗,隐隐透着药香。 “你闻到没?”一秀忽然驻足,鼻尖轻嗅。 四进皱眉:“草药味?不对……是艾灰混着硫磺。” 话音未落,前方林间传来一阵咳嗽声,沙哑低沉,像是从地底钻出来似的。两人对视一眼,快步穿入树丛。 一名老者蜷坐在石后,身前堆着半燃的草堆,烟雾缭绕中带着刺鼻气味。他脸色青白,额头滚烫,双手不住颤抖。 “阿公,您这是怎么了?”一秀蹲下身,伸手探其脉搏。 老者喘息着睁开眼,浑浊瞳孔里映出少女的身影:“咳……驱邪……巫婆说我是被鬼附体了……” 四进已打开药箱,取出银针。他一边检查老者舌苔与指甲颜色,一边低声问:“多久了?可曾发热、呕吐?” “三天……吃不下饭,夜里发烧……咳血。” 一秀翻看师父留下的医书,眉头越皱越紧:“这症状像极了‘瘴痨’,但又不完全一样。” “不是瘴痨。”四进将银针缓缓刺入老者曲池穴,“是中毒。” 老者闻言猛然抬头:“毒?不可能!我每日只喝井水……” “有人往井里下了‘赤藤根’。”四进拔出一根黑褐相间的细须状物,正是方才从老者衣襟角落扯下的残渣,“此物晒干后形似柴枝,误食便会引发高热、咳血、神志模糊。” 一秀立刻起身:“我去村里看看。” 片刻后,她带回一个消息——全村三十余户皆有类似症状,唯独村东头王姓人家安然无恙。 “王家昨日刚换了井水。”她低声说,“而且他们门前摆着几盆紫背天葵。” 四进若有所思:“紫背天葵能解赤藤根之毒……难道王家早知此事?” “我们得去问问。”一秀握紧药箱提手。 王宅院墙斑驳,门口果然立着几盆叶片泛紫的植物。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面色冷淡。 “你们是郎中?”她打量两人,“我家男人上月才请过城里大夫,说是风寒。” 四进不动声色:“夫人,我们查出井水中有毒,怀疑有人故意投毒。” 妇人脸色骤变,猛地关门。四进抬脚抵住门槛,袖中药粉洒落,沾在门缝木纹上。 “你做什么!”妇人怒斥。 “这是解毒粉。”四进声音平静,“若您夫君真只是风寒,不妨让我们查验一下井水。” 僵持片刻,妇人终于松口。她带他们来到后院,一口枯井静静矗立,井沿边残留着些许泥土。 一秀取样时,突然惊呼:“四哥,你看这个!” 她手中捏着半片破碎的陶片,边缘锋利,隐约可见暗红痕迹。 “血迹。”四进眯起眼,“有人趁夜挖通隔壁水渠,把毒藤根冲进井里。” 妇人脸色苍白如纸,转身欲逃。四进手腕一抖,捆妖锁悄然缠上她脚踝。 “你说不说?”一秀逼近一步,掌心浮现一枚闪着银光的针。 妇人终于崩溃:“是我丈夫……他说要让全村人都病死,好占他们的田……” 四进沉默片刻,解开了她的锁链:“先救人。” 他们连夜熬制药汤,分送各家。次日清晨,村民们陆续苏醒,纷纷跪谢恩人。唯有王家闭门不出。 “不必管他们。”一秀整理药材,“师父说过,医者只救有缘之人。” 四进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丘陵,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走吧,前面还有路。” 另一端,吴夲独自穿过山野,肩头落着一片枯叶。他停在一座荒庙前,庙门早已腐朽,门楣上“五谷庙”三字依稀可辨。 殿内,一个孩童躺在稻草堆上,气息微弱。守在一旁的老妇人见他进来,眼中闪过希望:“这位郎中,求您救救我孙儿。” 吴夲放下药箱,手指搭在孩子腕间。脉象紊乱,皮肤下隐隐浮现蛇鳞状纹路。 “是蛊毒。”他轻声道。 老妇人连连叩首:“前些日子来了个巫女,说是要以童子血祭坛,才能保村庄平安……我孙儿被抓去放了血……” 吴夲摇头:“不是祭坛,是炼蛊。” 他取出一枚铜镜,镜面映出孩子胸口一道暗紫色血线,正缓缓游动。那是“血蛊”的迹象——需用活人鲜血喂养,一旦发作,血液逆流,顷刻毙命。 “郎中,还能救吗?”老妇人声音颤抖。 吴大帝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几滴晶莹液体。那是他在昆仑山采得的雪莲露,专克百毒。 “扶他坐起。” 老妇人照做,吴夲点住孩子几处穴位,再将雪莲露缓缓滴入其喉。片刻后,孩子猛然睁眼,吐出一口黑血。 “醒了!”老妇人喜极而泣。 吴夲却未放松,目光扫向门外阴影处。那里,一双眼睛一闪而逝。 他起身,走向门外。空地上,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起,羽毛落下,化作一张符纸。 纸上写着两个字:再来。 吴夲将符纸收入袖中,回头看了眼母孙二人。孩子已经能坐起来喝水,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转身离去,背影融入晨雾之中。 远处,山峦叠嶂,云海翻涌。新的一天,新的病人,等着他去救治。 医道之路,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