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城南的屋檐上还凝着露水。二举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支朱笔,迟迟未落。桌案上摊开的三份供词像三条冰冷的蛇,盘踞在他心头。 火旺、陈大人、赵九斤——皆是瘟君埋在朝中的棋子。而火旺,是他亲生父亲。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昨夜那场抓捕之后,他没有再见过火旺一面。可他知道,此刻那位曾经将他带入太医院、教他诊脉制药的男人,正被关在刑部大牢里,等待审判。 “你还在犹豫?”三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斜靠在门框边,手中提着酒葫芦,眼神凝重地落在那份尚未盖章的奏折上。 二举缓缓摇头:“我不是犹豫,只是……” “只是他是你爹。”三红走进来,把酒葫芦放在桌上,“可你也知道,那些死在假药下的百姓,他们也有爹娘。” 二举沉默良久,指尖不自觉地触碰到腰间的钥匙。 “我小时候,爹总说医者无价。”他低声开口,“可他自己呢?为了银钱,连命都能卖。” 三红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二举终于提笔,在奏折上落下最后一个字。墨迹未干,他便起身披上外袍,语气坚定:“走吧,该去刑部了。” 刑部大牢阴冷潮湿,铁链碰撞声在石壁间回响。火旺蜷缩在角落,须发皆白,神情恍惚。 “爹。”二举站在牢门前,声音平静得近乎陌生。 火旺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归于麻木。 “你来做什么?”他低声道,“来看我这不成器的儿子怎么下场?” “我是来带你回去的。”二举答得干脆,“回去认罪。” 火旺忽然笑了,笑得凄厉:“认罪?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想让我死!” “不是我想让你死。”二举目光如刀,“是你自己,亲手把命送进了鬼门关。” 火旺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抹血丝。他盯着儿子,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你变了。”他喃喃道,“不再是那个会为我偷药的小孩了。” “人总会变。”二举转身对狱卒点头,“带他出来。” 几个狱卒上前解开锁链,火旺踉跄着站起,脚步虚浮。他忽然挣扎着抓住二举的手臂,嘶声道:“听着,瘟君不会放过你!他早就在你身上动了手脚!” 二举一震,眉头紧蹙:“什么意思?” 火旺却不再说话,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带着悔意,也带着警告。 翌日清晨,御书房内。 皇帝身着常服,手持一份奏折,神色莫测。 “你父之罪,按律当斩。”他缓缓开口,“但朕念你查案有功,特赐你巡按之职,前往江南彻查瘟疫之事。” 二举跪地叩首:“臣谢主隆恩。” “不过。”皇帝放下奏折,目光锐利,“你也知瘟君势大,此行凶险万分。你可愿担此重任?” “臣愿。”二举语气坚定,毫无迟疑。 皇帝微微颔首,挥袖示意退下。 二举退出御书房,阳光洒在脸上,却未能驱散他眉宇间的沉重。 三红已在宫门外等候,见他出来,迎上前去。 “怎么样?”她问。 “成了。”二举轻声道,“我去江南。” 三红挑眉:“就你一个人?” “还有你。”二举看向她,唇角微扬,“当然,还有黑龙和白虎。” 三红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咱们啥时候出发?” “明日。”二举望向远方,那里是瘟疫肆虐的江南,“瘟君,等我来找你。” 夜色渐深,二举独自一人回到宅中。他取出一只木匣,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柄老旧的算盘。 那是火旺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他望着算盘许久,终是将其放入箱底,合上盖子时,手指微微颤抖。 窗外月光如水,映着他孤独的身影。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声,两声。 突然,他胸口一阵刺痛,仿佛有根针从内部扎入心脏。他猛地捂住胸口,脸色骤变。 这不是普通的疼痛。 这是……诅咒? 他想起火旺临走前那句话—— “瘟君早就在你身上动了手脚。” 他低头看着掌心,指缝间渗出一丝黑血。 “原来如此……”他咬牙低语,眼中却燃起更炽烈的火焰。 无论瘟君做了什么,他都不会停下。 因为这一战,不只是为了天下苍生。 更是为了……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