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药铺后院的风掠过竹叶,发出沙沙轻响。二举站在窗前,手中账本已被攥得边角卷起,烛光映在脸上,满是凝重。 三红离开后,他独坐房中翻看账本,记录如刀,割裂他对父亲的信任。他知道火旺贪财、狡猾、精于算计,但从未想过他会与瘟君勾结,甚至参与军粮下毒这等滔天罪行。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爹?”他抬头,见火旺走了进来,神情有些疲惫,却仍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 “你还没睡。”火旺走到桌前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账本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二举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问:“是真的吗?” 火旺叹了口气,点头:“是。” 二举瞳孔一缩,手指紧了紧。 “可我已经让王旗去顶罪了。”火旺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王旗?”二举愣住。 “他是我最忠心的家丁,愿意为我承担这一切。”火旺缓缓道,“他已经承认,是你逼他与瘟君联系,是他偷走账本,是他背着你做这些事。” 二举怔住了:“你……让他替你背黑锅?” “我不想让你难做。”火旺苦笑,“你是天庭考试的考生,若因我而牵连,岂不是毁了你的前程?再说,王旗也愿意,他说能为你挡灾,是他最大的福分。” 二举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可那是假的。” “真假并不重要。”火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重要的是,这件事就此结束,没人会追究,你也无需再查下去。” “可我知道真相。”二举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不可能当作没发生过。” 火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平静:“你还年轻,不懂世道险恶。有时候,知道太多反而是一种负担。” “可这是人命!”二举声音陡然提高,“镇北军几千将士,他们吃下的每一口粮食都被下了毒!你告诉我,这也能当作没发生过?” 火旺眉头微皱,却没有反驳,只叹道:“儿子,我不是要你包庇我,我是怕你深陷其中。你以为自己是在追查真相,其实你已经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谁的棋子?” 火旺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那个三红。” 二举一愣:“你说她?” “她来路不明,行事偏激,对咱们药铺的了解远超常人。”火旺缓缓道,“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偏偏选中你?她和黑龙走得那么近,你知道他们私下说过什么吗?” 二举心头一震,想起刚才三红从屋内出来时,确实神色有异。 “她是冲着你来的。”火旺继续道,“也许是为了某个更大的目的,也许只是为了引你入局。” “不可能。”二举摇头,“她不会骗我。” “你现在当然不信。”火旺叹息,“可当有一天你发现她另有身份,甚至可能是瘟君的人……你还会这么坚持吗?” 二举沉默了。 他不愿相信三红会欺骗他,但火旺的话并非毫无道理。三红的身世确实神秘,她对吴夲近乎狂热的崇拜也令人费解。更重要的是,她和黑龙之间,似乎的确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 “别太冲动。”火旺拍拍他的肩,“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通过天庭考试,其他的,交给我处理就好。”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二举一人坐在房中,心中翻涌不定。 翌日清晨,阳光洒进药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二举走出房门,正巧遇见王旗。往日总是笑容满面的家丁,此刻面色苍白,脚步沉重,像是背负了千斤重担。 “少爷。”王旗低头行礼,声音低哑。 二举盯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你真的……做了那些事?” 王旗点头:“是我对不起您。” “为什么?”二举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替我爹顶罪?” 王旗沉默片刻,低声答道:“因为他是我的主子,我这一生,都是靠他养大的。他让我做什么,我都该做。” 说完,他便低下头,不再多言。 二举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昨晚三红说的一切,真的都是真的吗?还是…… “二举!”熟悉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三红快步走进药铺,发间的鱼骨簪在晨光下闪烁着银光。 “我查到了一些线索。”她兴奋地说,“昨天夜里,我在城西看见一个可疑的人影,身形很像那个拿走账本的黑袍人!我们得赶紧追上去——” “等等。”二举突然打断她,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最近……和黑龙接触很多?” 三红一愣:“怎么了?” “我只是……”二举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火旺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像一根刺扎进心里。 三红察觉到他的迟疑,眉头微蹙:“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二举摇了摇头,勉强一笑,“我们先去找那个人吧。” 三红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药铺,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却照不进彼此的心底。 而在药铺二楼的窗边,火旺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人心,是最容易动摇的东西。”他低声自语,“只要一点点裂缝,就能让它彻底崩塌。” 窗外,一只乌鸦飞过,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