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佑一声“住手”,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力量,让那几个伙计动作一顿。 胖男人扭头一看,见张天佑一身普通灰袍,身后跟着两个半大孩子,肩上还蹲着只黑猫,顿时就来了气:“哪来的愣头青?滚一边儿去!别妨碍爷办事!” 张天佑没理他,径直走到老汉身边,把他扶起来:“老伯,怎么回事?” 老汉看清来人,更慌了:“这位公子,您、您别管了,快走吧……这是‘宝药堂’,背后有仙师撑腰的……” “仙师?”张天佑看了眼胖男人,“就他?” 胖男人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但仗着背后有人,还是梗着脖子道:“小子,识相的就滚!知道这店是谁开的吗?太上道宗戒律堂白长老的名头,听说过没?” 张天佑眉头微挑。 【白长老……白清扬?】 【还真是冤家路窄。】 “你说是白长老开的?”张天佑问,“有凭证吗?” “要什么凭证?”胖男人哼了一声,“整个镇子谁不知道?实话告诉你,这店的账,每个月都要送到白长老那儿过目!” 张天佑点点头,转向老汉:“老伯,你说说,怎么回事?” 老汉哆哆嗦嗦道:“我、我就是想给孙女买点安神的药……她夜里总做噩梦。可我身上钱不够,想问问能不能便宜点,他就说我偷东西……” “放屁!”胖男人打断道,“我亲眼看见你把手伸进柜子里了!” “我没有……” 张天佑看着胖男人:“你柜子里少了什么?” “少……”胖男人一时语塞,“少了一株玉髓草!价值五十两银子呢!” “玉髓草?”张天佑笑了,“这种草药炼气期用来温养经脉,你一个凡人店,卖这个?”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了,也觉得不对劲。 胖男人脸色一变:“你、你懂什么?我们店什么药材都卖!” “是吗?”张天佑转头看向苏婉儿,“婉儿,你来看看,这店里可有玉髓草?” 苏婉儿早就想说话了,闻言赶紧上前,小鼻子动了动,很肯定地摇头:“没有。玉髓草有特殊清香味,这店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胖男人恼羞成怒:“你们是一伙的!来人,都给我拿下!” 那几个伙计再次围上来,但这次,他们刚靠近张天佑三步之内,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咚咚咚”全被弹飞出去,摔在地上哎哟直叫。 围观众人哗然。 胖男人也吓傻了,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恐怕真是修士。 张天佑走到柜台前,随手拉开一个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再拉开一个,只有几株普通草药。 “玉髓草呢?”他问。 胖男人冷汗直冒,说不出话来。 张天佑神识一扫,就明白了。这店里压根没什么值钱药材,全是些廉价货色,偏偏标价高得离谱。而且店后有个暗室,里面堆着不少账本,从账目看,这家店每月确实有大笔收入流向太上道宗方向,但具体是不是白清扬,还得查证。 “仗势欺人,哄抬药价,还诬陷老人。”张天佑看着胖男人,“你这店,不用开了。” “你敢!”胖男人急眼了,“你知道白长老——” “白长老是吧?”张天佑打断他,“行,我给你个机会。”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传讯符,是当初陈玉仙给他的那枚——虽然现在不方便直接联系陈玉仙,但这符上留有太上道宗特有的印记。 “这枚传讯符,你认得吧?”张天佑把符递到胖男人面前。 胖男人一看符箓上那复杂的纹路和隐隐的灵力波动,腿都软了。他虽然在镇上作威作福,但也见过几次仙师,知道这种符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现在,”张天佑收回传讯符,“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给老伯赔礼道歉,然后把店关了,该退的钱退了,该赔的赔了,然后滚出这个镇子。” “第二,”他顿了顿,“我捏碎这符,让太上道宗派人来查。查查你这店的账,查查你背后到底是谁,再查查你这些年干了多少缺德事。” 胖男人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了:“仙、仙师饶命!我选第一!我选第一!” 他连滚爬爬到老汉面前,砰砰磕头:“老伯,我错了!我不该诬陷您!我、我这就赔钱!” 说着掏出钱袋,把里面所有银子都塞给老汉。 老汉哪见过这场面,手都抖了:“这、这也太多了……” “拿着吧老伯。”张天佑说,“这是他该赔的。” 他又看向胖男人:“店里的账目,所有坑过的人,一五一十列出来,该退的退,该赔的赔。三天之内办完,然后滚蛋。要是让我知道你没办,或者换个地方继续作恶——”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冷意让胖男人打了个寒颤。 “不敢!绝对不敢!” 事情解决了,围观人群渐渐散去。不少人临走前都朝张天佑投来感激的目光。 【看来被这家店坑过的人不少。】 老汉握着银子,眼眶都红了:“公子,谢谢您……谢谢您……” “举手之劳。”张天佑摆手,“老伯,您孙女做噩梦,可是有什么症状?” “就是夜里总惊醒,说看见黑影……唉,找了几个大夫,都说是吓着了,开了些安神的药,可总不见好。” 苏婉儿忽然开口:“老爷爷,我能看看您孙女吗?” 老汉看向苏婉儿,又看看张天佑。 张天佑点头:“让她看看吧,她懂些药性。” 几人跟着老汉来到镇子西头一处小院。院子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屋里,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眉头却紧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苏婉儿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看小姑娘的脸色,又轻轻抬起她的手腕,闭目感知了片刻。 “她不是生病。”苏婉儿睁开眼,很肯定地说,“是‘惊魂症’。” “惊魂症?” “就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魂不守舍。”苏婉儿解释道,“普通安神药没用,得用‘定魂草’为主药,配几味辅药,熬成汤喝三天就好。” 张天佑有些意外:“你连这个都知道?” 苏婉儿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爹娘留下的药谱里有记载……我以前采到过定魂草,知道长什么样。” 她看向老汉:“老爷爷,您知道镇子北边那片老林子吗?那里应该就有定魂草,我去采点回来。” “那怎么行!”老汉连忙道,“那林子深,有野兽……” “我去吧。”林断站出来,“婉儿你告诉我长什么样,我脚程快。” 张天佑想了想,说:“那就一起去。” 四人一猫出了镇子,往北边林子走去。 林子确实很深,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阳光都透不下来多少。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苏婉儿一边走一边辨认草药,时不时蹲下身采几株。林断跟在她旁边,手一直按在断剑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张天佑则放开神识,感知着那股波动。 越往林子深处走,感觉越明显。那波动像是从地底极深处传来,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东西。 “就在前面。”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个不大的水潭,潭水幽深,泛着淡淡的蓝光。潭边,长着几株很特别的草——叶子呈淡紫色,顶端开着白色小花,花心处隐隐有微光流转。 “就是那个!”苏婉儿指着那些草,“定魂草!” 她正要过去采,张天佑却一把拉住她。 “等等。” 他盯着那水潭,眉头微皱。 潭水太静了,静得不正常。而且,他的神识探进去,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被弹了回来。 “这潭有问题。”他说。 话音刚落,潭水突然翻涌起来!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底缓缓升起,带起大片水花。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腰身有水桶粗,脑袋上顶着两个鼓包,像是要化蛟了。 巨蟒睁开眼,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死死盯着潭边的定魂草,又转向张天佑几人,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一阶巅峰妖兽,黑水蟒。”张天佑认出来了,“看样子是守着这些定魂草的。” 林断拔出断剑,挡在苏婉儿身前:“前辈,我来!” “你小心,它快化蛟了,实力接近筑基初期。” 林断点头,握紧断剑,眼神变得锐利。 黑水蟒动了,速度快得惊人,一道黑影直扑林断。林断不退反进,断剑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刺向巨蟒七寸处。 “铛!” 剑尖刺中鳞片,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留下一点白痕。 巨蟒吃痛,尾巴猛地抽过来。林断侧身躲开,但尾巴带起的劲风还是刮得他脸生疼。 “好硬的鳞!”他暗暗心惊。 张天佑在旁看着,没有插手。这是林断的机会,和这种级别的妖兽交手,对他感悟剑道有好处。 果然,几次交手后,林断渐渐摸清了巨蟒的攻击方式。这畜牲力量大、防御强,但动作直来直去,缺少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残缺的剑骨微微发热,一缕极淡的剑意开始在断剑上凝聚。 下一击,巨蟒张口喷出一道黑色水箭。林断这次没躲,而是迎着水箭冲了上去,断剑直刺! 剑尖与水箭相撞的瞬间,林断手腕一转,剑身顺着水箭边缘滑过,卸去大半力道,然后剑锋一转,刺向巨蟒眼睛。 “噗嗤!” 剑尖没入眼眶,鲜血迸溅! 巨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疯狂扭动起来。林断趁机抽剑后退,避开了它的垂死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巨蟒才轰然倒下,没了气息。 林断拄着剑喘气,额头上全是汗。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也消耗不小。 “干得不错。”张天佑走过来,扔给他一瓶回气丹,“剑用得越来越有章法了。” 林断服下丹药,感觉体内灵力快速恢复,咧嘴笑了:“谢谢前辈。” 苏婉儿则赶紧跑到潭边,采下那几株定魂草,小心放进药篓。 张天佑走到巨蟒尸体旁,取出妖核——一颗拳头大小、泛着黑光的晶体。一阶巅峰妖兽的妖核,也算不错的东西了。 他正要收起妖核,影猫突然“喵”了一声,跳到巨蟒尸体上,用爪子刨了刨蟒腹。 张天佑一愣,用剑划开蟒腹。 里面除了内脏,竟然还有几块拳头大小、泛着淡淡蓝光的石头。 “水灵石?”他有些意外。 水灵石是水属性灵脉附近才会产生的矿石,蕴含精纯的水灵气。这里既然有水灵石,说明…… 他看向那个水潭。 影猫已经跳到了潭边,冲着潭水“喵喵”叫,很兴奋的样子。 张天佑走过去,再次用神识探向潭底。这一次,他集中精神,混沌之力缓缓渗透那层屏障。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这潭底,连着一条地下暗河。暗河深处,有一股极强的水灵气波动,而且那股波动和他感应到的地脉深处的古老气息,似乎同源。 “这趟没白来。”他轻声说。 三人采完药,处理了巨蟒尸体,正准备离开,张天佑忽然感应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林子深处。 那里,有一股极其隐晦的气息,一闪而逝。 “有人。”他低声道。 林断立刻警惕起来:“前辈?” “没事,已经走了。”张天佑收回目光,但心里留了意。 刚才那股气息……很冷,很阴,而且带着一种他很熟悉的感觉。 【白清扬。】 【他果然在附近。】 张天佑眯起眼睛,看来这次南行,不会那么顺利了。 “先回去给老伯孙女治病。”他说,“其他的,慢慢来。” 三人一猫走出林子,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而林子深处,一双眼睛正透过枝叶的缝隙,冷冷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那双眼睛里,满是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