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子里出来,天都快黑了。 张天佑带着林断和苏婉儿回到镇上老汉家,苏婉儿麻利地把定魂草处理了,配上几味辅药,熬了一小锅汤药。小姑娘喝下去没一会儿,脸色就缓和多了,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老汉感激得又要磕头,被张天佑拦住了。 “老伯,举手之劳。”张天佑说,“我们还得赶路,就不多留了。” 三人离开老汉家,找了家客栈住下。 夜里,张天佑没睡。他盘膝坐在床上,神识却一直散开着,覆盖着整个镇子。 【白清扬。太上道宗戒律堂长老,元婴修为,表面上一副公正严明的样子,背地里……】 【几次刁难我,还有幽冥秘境里王美伊做的那些事,背后都有你这老东西的影子!】 【现在又出现在这儿,还这么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好事!】 正想着,影猫忽然“喵”了一声,跳到窗台上,紫晶眼睛盯着外面某个方向。 张天佑睁开眼,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 外面月色不错,能看清街上的情况。这个时辰,镇上大部分人家都睡了,只有几家客栈还亮着灯。 他看到一个人影从街角闪出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朝镇子东头走去。 那人穿着一身灰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张天佑认得那身形,也认得那股阴冷的灵力波动。 【白清扬?这么晚了,他要去哪?】 张天佑想了想,对隔壁房间的林断传音:“我出去一趟,你们待在屋里,别乱跑。” 林断很快回话:“明白。” 张天佑身形一晃,从窗口掠出,融入夜色中。影猫紧跟其后,一人一猫就这么远远跟着白清扬。 白清扬走得很小心,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四周。出了镇子,他直接往东边山里走。山路崎岖,但他走得很快,显然是轻车熟路。 张天佑跟得更小心了,混沌之力把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元婴跟踪元婴,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约莫半个时辰后,白清扬在一处山洞口停下。 洞口被藤蔓遮着,很隐蔽。白清扬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拨开藤蔓钻了进去。 张天佑没立刻跟进去。他先放出神识,探了探洞口的情况。 里面很深,弯弯曲曲,像是个天然溶洞。洞底有微弱的光,还隐约传来说话声。 不止白清扬一个人。 张天佑想了想,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张符箓——这是他在修罗地狱得到的“匿影符”,能短时间内完全隐匿身形和气息,只要不动用灵力,化神期以下都很难发现。 贴好符箓,他悄无声息地摸进洞里。 洞很深,而且岔路多,要不是有神识探路,很容易迷路。张天佑顺着白清扬留下的气息,一路往深处走。 越往里,空气越潮湿,岩壁上还结着水珠。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面豁然开朗。 是个很大的洞窟,顶上垂着钟乳石,地上散落着不少发光石头,把整个洞照得蒙蒙亮。 洞窟中央有张石桌,桌旁坐着三个人。 白清扬坐在主位,另外两人一个穿着黑袍,戴着面具,看不清样貌;另一个是个瘦高个,三角眼,一看就不是善茬。 “……事情就是这样。”瘦高个正在说话,“白长老,那小子坏了咱们在镇上的生意,还伤了我们的人,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白清扬端着茶杯,慢悠悠喝着:“你说他手里有太上道宗的传讯符?” “千真万确!”瘦高个道,“我亲眼看见的!那符上的纹路,绝对是咱们宗门的制式!” 黑袍人忽然开口,声音嘶哑:“白长老,这小子什么来头?” 白清扬放下茶杯,眼神阴沉:“张天佑。” “张天佑?”瘦高个一愣,“那个被逐出宗门的……魔道暗子?” “就是他。”白清扬冷笑,“没想到他还活着,而且跑到这儿来了。” 黑袍人沉默片刻:“白长老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白清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既然敢坏我的事,就别怪我心狠。更何况,他身上……应该有不少好东西。” 瘦高个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他既然能从宗门追杀和修罗地狱里活下来,肯定得了机缘。”白清扬缓缓道,“那些机缘,留在这种叛逆手里,太浪费了。” 黑袍人问:“需要我出手吗?” “暂时不用。”白清扬摆摆手,“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孩子,看样子是新收的。先摸摸他们的底,看看有什么背景。还有,他这次往南走,肯定有目的,查清楚他要去哪儿。” “明白。”瘦高个应道。 白清扬又交代了几句生意上的事。 【原来这附近的几个镇子,但凡跟药材、矿石有关的买卖,背后都有你的影子。宝药堂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不少黑心勾当。】 张天佑在暗处听着,心里冷笑。 【这老东西,在宗门里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却干这种勾当。借着戒律堂长老的名头,在外面圈地盘、捞油水,还纵容手下欺压百姓。】 【真该让宗门里那些把他当楷模的弟子看看,他们敬爱的白长老,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又听了一会儿,白清扬起身要走:“我还有事,你们按计划行事。张天佑那边,先盯着,别打草惊蛇。” “是。” 白清扬离开后,瘦高个和黑袍人又商量了一会儿,也各自散去。 张天佑等他们都走了,这才从藏身处出来。他没立刻离开,而是走到石桌旁,仔细看了看桌上留下的东西。 有几张账本残页,记录着一些交易;还有一块令牌,是黑市通用的信物;最底下,压着一封信。 张天佑拿起信,拆开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 信是白清扬写给一个叫“黑煞老祖”的人的,内容大致是:最近宗门查得严,那批“货”要晚几天送,让黑煞老祖耐心等等。 “货”是什么,信里没明说,但张天佑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把信收起来,又在洞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别的线索,这才离开。 回到客栈时,天都快亮了。 林断和苏婉儿都没睡,在屋里等着。见张天佑回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前辈,没事吧?”林断问。 “没事。”张天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过,咱们可能有点麻烦了。” 他把白清扬的事简单说了说,没提太细节,只说这老东西在附近有势力,而且盯上他们了。 苏婉儿有些担心:“那、那咱们还往南走吗?” “走,当然走。”张天佑说,“他盯上咱们,咱们还盯上他了呢。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这老东西的底扒一扒。” 林断握紧断剑:“前辈,需要我做什么?” “你保护好婉儿,自己也要小心。”张天佑道,“白清扬是元婴修为,正面冲突咱们占不到便宜。先赶路,到了地方再说。” …… 第二天一早,三人离开客栈,继续往南走。 但这次,张天佑明显感觉到,路上多了不少眼睛。 出了镇子没多远,后面就跟上了尾巴——两个炼气期的修士,远远吊着,自以为藏得很好,但在张天佑的神识下,就跟没穿衣服一样。 张天佑没理他们,该走走,该停停,跟没事人似的。 中午在一处河边休息时,那两个尾巴也在不远处停下,假装打水,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苏婉儿有些紧张,小声问:“前辈,他们……” “没事。”张天佑撕了块干粮慢慢嚼着,“让他们跟,正好练练你们的耐性。” 林断冷哼:“要不要我去把他们打发了?” “不用,打发了这两个,还会来别的。”张天佑说,“让他们跟着,咱们就当不知道。” 休息够了,三人继续上路。那两个尾巴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跟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三人来到一处山谷。谷口有家茶棚,卖些粗茶点心,给过路的歇脚。 张天佑看了看天色,决定在这儿住一晚。 茶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来了客人,热情招呼着。三人要了点吃的,在靠边的位置坐下。 那两个尾巴也跟进来了,在另一桌坐下,装模作样地点了壶茶。 正吃着,谷外又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一脸横肉,身后跟着五六个手下,都带着家伙。一进来,就大大咧咧地往中间一坐,拍桌子喊:“老板!好酒好肉赶紧上!” 老板不敢怠慢,连忙去准备。 那伙人声音很大,吵吵嚷嚷的,说着些打打杀杀的事。张天佑听了几句,大概明白了。 【原来是附近的山匪,刚劫了一队商队,收获不小,来这儿庆功呢。】 林断皱了皱眉,苏婉儿更是吓得低下头,不敢看他们。 张天佑却注意到,那两个尾巴一直盯着那伙山匪看,眼神有些不对劲。 很快,酒肉上来了。山匪们开始大吃大喝,声音越来越大。其中一个喝多了,摇摇晃晃站起来,眼睛瞟到了苏婉儿身上。 “哟,这儿还有个水灵的小丫头……” 他晃晃悠悠走过来,伸手就要摸苏婉儿的脸。 林断“噌”地站起来,断剑横在身前:“你想干什么?” “嘿,还有个护花使者?”那山匪乐了,“小子,知道爷是谁吗?这片山头,爷说了算!识相的滚一边儿去,让爷跟这小丫头……” 话没说完,林断的剑已经抵在他喉咙上了。 “再说一个字,我让你永远闭嘴。” 剑尖冰凉,山匪的酒醒了一半,冷汗下来了:“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林断眼神冷得像冰。 另外几个山匪见状,都站了起来,抄起家伙围过来。 中年汉子也站起来,眯着眼睛盯着林断:“小子,挺横啊?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林断握紧剑,“要么让他滚,要么我帮你们滚。” “好大的口气!”中年汉子冷笑,“弟兄们,给他点颜色看看!” 五六个山匪同时扑上来。 林断没退,反而迎了上去。断剑在他手里像是活过来一样,每一剑都快、准、狠,专挑要害下手。 一个照面,就有两个山匪惨叫着倒下去——一个手腕被挑断,一个大腿被刺穿。 剩下几个吓住了,不敢再上。 中年汉子脸色铁青:“没想到还是个硬茬子……行,今天爷认栽!” 他扶起受伤的手下,狠狠瞪了林断一眼:“小子,你等着!”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茶棚里安静下来。 老板这才敢凑过来,小声道:“客官,你们惹麻烦了……那是黑风寨的人,在这片势力不小,肯定还会来找你们报仇的。” “多谢老板提醒。”张天佑点点头,却一点都不慌。 他看了眼那两个尾巴——刚才打起来的时候,那两个家伙一直坐着没动,像是在看戏。现在人走了,他们又开始喝茶了,但眼神里的幸灾乐祸藏不住。 【看来,这伙山匪,也是白清扬的人。】 【或者至少,跟白清扬有关系。】 “有意思。”张天佑轻声说,“这是要给咱们设套啊。” 林断收剑坐下:“前辈,接下来怎么办?” “睡觉。”张天佑打了个哈欠,“明天一早,继续赶路。他们要是敢来,就接着。” 夜里,张天佑躺在简陋的床铺上,眼睛却睁着。 【差不多该来了吧?】 果然,半夜时分,外面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很多人,至少二三十个,正悄悄包围茶棚。 张天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