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伊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乱动。”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王美伊猛地扭头,看见岩洞角落里坐着个人,脸上戴着黑木面具,正是救她那人。他手里拿着根树枝,正拨弄着一小堆火。 “你……你是谁?”王美伊声音干涩。 面具人没回答,只是从火上取下一个瓦罐,倒了碗黑乎乎的药汁递过来:“喝了。” 王美伊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碗。药很苦,但喝下去后,胸口的灼痛确实缓解了些。 “谢谢……前辈相救。”她低声道,“敢问前辈是……” “路过。”面具人打断她,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伤得不轻,内腑破裂,经脉受损,精血亏损。最麻烦的是心脉附近那股火毒,已经扩散了。” 王美伊脸色一白:“前辈能看出来?” “气息紊乱,脸色赤金交错,是火毒侵心的征兆。”面具人淡淡道,“再拖下去,最多半月,必死无疑。”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王美伊浑身发冷。 她咬着牙:“前辈……有办法吗?” 面具人看了她一眼:“有。但我为什么要救你?” 王美伊一愣。 王美伊:“前辈……为何救我?你想要什么?” 面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直接开口,声音透过面具显得冰冷而权威: “你体内有三股力量:地心火蜥的本源火毒、一道精纯的玄阴之气,还有你自己的灵力。它们被人用极高明的手段,在你心脉处逼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王美伊呼吸一窒。对方一眼就看穿了她最深的秘密。 面具人继续道:“这平衡像个毒茧,正在缓慢吞噬你。给你开缓解丹药的人很聪明,他用最温和的方子,既勉强维持着这个毒茧不破,又稍稍延缓了它绞杀你的速度。这是你目前能活着喘气的唯一原因。” 王美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的希望冲淡了疑虑:“前辈!您看得如此透彻,求您救我!只要能解此毒,晚辈愿……” “救不了。” 面具人三个字,像冰锥砸进王美伊耳朵里。 她端着药碗的手僵住了,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喉咙却发不出声。 面具人把树枝丢进火堆,火星噼啪炸起几点。 “救不了。”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连一丝惋惜都没有,“毒已成‘势’,和你根基缠死了。现在谁动它,谁就是催你的命。” 王美伊眼睛一点点红了。她指甲掐进碗边,掐得指节发白:“那……那我……” “但你可以死得慢点。”面具人打断她,“给你开药那人,路数是对的。接着吃他的药,按时吃,一天都别断。那药能把这毒茧绷住,让它绞得慢些。” 他站起身,走到王美伊面前。火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罩在她身上。 “听好,”他声音压低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头,“三件事。” “第一,接着吃你师弟给的药。那是你眼下唯一的活路。” “第二,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回去之后,有人问起,就说你自己拼死逃出来的,躲起来养了几天伤。我的事,半个字都不准提。” 王美伊喉咙发干:“……为什么?” 面具人没答,继续说:“第三,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喊冤,吵架,跟你师尊哭诉,找凌云峰要说法——都随你。但记住,管住嘴,也管住你的好奇心。” 他弯下腰,面具几乎贴到王美伊面前。火光在面具的眼洞后面跳跃,深不见底。 “你只需要知道,”他一字一顿,“现在想弄死你的人,多得是。而我,是唯一一个明明白白告诉你‘眼下还能喘气’的人。按我说的做,你能多喘几天。要是多嘴,或者自作聪明……” 他没说完。 但岩洞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王美伊浑身一哆嗦,手里药碗差点掉下去。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渣,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才挤出声音:“……晚辈,明白了。” “明白就好。” 面具人直起身,走回火堆旁,重新坐下。他又拿起根树枝,慢悠悠地拨着火,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王美伊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火光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胸口还在疼,但比刚才好了点,是那碗药的效力。可心里的冷,一丝都没散。 她偷偷抬眼,看向面具人。 那人就坐在那儿,普普通通,可又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他说的每句话,都戳在她最怕的地方——伤,毒,死期,还有那句“给你开药的人很聪明”。 张天佑。 她脑子里冒出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小心翼翼的师弟。原来……他那么厉害吗?连这个深不可测的面具人,都说他的药路数对? 可面具人也说了,那药只是“延缓”,救不了命。 那她还能活多久?一个月?半年? 王美伊不敢想。 岩洞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面具人忽然开口:“天快亮了。” 王美伊看向洞口,外头的夜色确实淡了些,透出一点灰白。 “你该走了。”面具人说,“顺着东边那条溪往下走,三里外有片林子,穿过去就是回灵乳峰的后山道。” 王美伊撑着地,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劲。 面具人扔过来一个小布包,落在她脚边:“里头有三颗药,每天一颗,能帮你稳三天。三天后,你师弟的药应该也续上了。” 王美伊捡起布包,攥在手心,低声说:“谢前辈。” 面具人摆摆手,没再看她。 王美伊咬咬牙,扶着岩壁,一点一点挪出洞口。外头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 她回头看了一眼。 面具人还是坐在火堆旁,背影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她转回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渐亮的晨雾里。 岩洞内,火堆渐渐小了。 张天佑摘下面具,长长吐了口气。演这一出,比跟李刚打一场还累。 影猫从阴影里钻出来,跳到他膝盖上,紫瞳眨了眨。 “她信了。”张天佑摸了摸影猫的头,“至少,怕了。” 【怕,就够了。】 【怕了,你才会死死抓住我这根“救命稻草”,一天都不敢断药。】 【怕了,你才会把面具人的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敢说。】 【怕了,你回去才会更卖力地哭、更卖力地闹,把你师尊王耀的怒火,彻底点燃。】 张天佑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瓶,倒了颗丹药自己服下。刚才给王美伊的那碗药和布包里的药,都是用他特制的方子熬的,能暂时压住火毒,但也会让那“毒茧”更顽固。 治标,不治本。而且,越到后面,越离不开他的药。 他起身,踩灭火堆,把痕迹清理干净,然后戴上斗篷,悄无声息地离开岩洞。 天已经蒙蒙亮了。 远处,灵乳峰的方向,隐隐传来钟声——是召集弟子晨练的钟。 张天佑加快脚步。 【得在王美伊回去之前,先一步回到小院,换上那身灵乳峰的衣服,准备好今天份的“化浊散”。】 【然后,等着。】 【等着王美伊狼狈不堪地回来。】 【然后扑进王耀怀里哭诉。】 【等着吴一帆得到李刚的死讯,彻底发狂。】 【好戏的高潮,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