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刘氏的家主居然要和冰灵族一脉脉首结合,听说还是分脉中的翘楚,实在是让人惊掉下巴,但听说两人感情深厚,相伴近千年,从至尊起就没怎么分开,这位刘氏家主也在冰灵族打下了不小的位置。 本身也已步入半步大圆满,而那位脉首更是早入大圆满,二人也不算差太多。 感情深厚,实力接近,他们的结合显得水到渠成。 湖桑大陆,谷阳镇。 大陆之主的婚礼,令得整个湖桑都披上灼目红妆,而作为婚礼地点,谷阳更是被汹涌的人潮与流光溢彩的贺礼塞得水泄不通,喧嚣鼎沸。 吱呀—— 刘荣一身繁复庄重的玄红吉服,推门而入,一屁股坐在白夕身旁,长舒一口气:“都办过一次了,还有必要搞这么麻烦吗?” 盖头下传来白夕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如同冰晶落入温玉盘,清泠悦耳:“怎么,我的刘大家主不乐意了?” “当然乐意!”刘荣瞬间正色,立刻调转风口,温热的大手急切地覆上她搁在膝上的柔荑。 “能娶到你,已经是这天地间最大的幸事。别说一次两次,就算是十次百次!只要是你,纵是刀山火海,我亦甘之如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夕隔着红绸嗔他:“活得久了,都会说这种肉麻的话了!早些年怎么不见你这么油嘴滑舌。” “那时年轻嘛,脸皮薄。”刘荣嘿嘿一笑,眉梢眼角皆是发自肺腑的欢喜,这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若早早就这般……嗯,油滑,当初能一直是你调戏我吗?” “哼。”白夕似是撇了撇嘴,随即,一具温软带着幽兰冷香的身子便轻轻依偎过去,双臂环住了他的腰,轻柔的声音传出:“在冰灵族,是分脉脉首与族中卫尊的结合,而在谷阳...才是刘荣和白夕。” 她顿了顿,环抱的手臂紧了紧,仿佛要将某种沉甸甸的情感传递给他:“而且...你和我不一样...我尚有父母姐弟,而你...” “爹娘,还有刘实大哥,刘楷他们...我就是在这个小宅子里第一次见的他们,音容笑貌,犹在昨日。现在,就在这儿,我们就在他们曾生活过的地方完婚,愿他们在天有灵,能看见我们喜结连理,为我们祝福。” 她这番轻声入耳,化开了刘荣心中某处坚硬,令一个半步大圆满鼻尖发酸,几欲潸然泪下。 他反抱白夕,隔着那层薄薄的红绸,与她的额心相抵:“我怎么配得上你呢?”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我也说了,别说这种话。”白夕感受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正温热地拂过红绸,带着他特有的清润,千年相伴,早已熟悉到骨子里。 “揭了它吧。反正……迟早也是要揭的。” 外面喧嚣的人声、喜庆的乐声仿佛在这一刻都远去了。 刘荣的心跳微微加速,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 千年的相守,终于在这一刻,如白夕所言,他们将带着已故血亲们冥冥之中的祝福,结为连理,他想象着红绸落下,露出那双清冷又只为他融化的眼眸。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此刻定盛满了与他相同,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好。”他应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他抬起手,手指修长而有力,轻轻捏住盖头一角细腻光滑的流苏。 “白夕……”他低唤,带着千年的眷恋与郑重:“我爱你。” 然后,他手腕微动,带着一丝珍重,一丝期待,将那方象征着喜庆与神秘的红盖头,轻轻向上一掀—— 红绸如同被无形的风托起,飘然滑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刘荣嘴角噙着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住,眼中翻腾的柔情蜜意如同被极寒瞬间冻结,碎裂一地。 眼前,空无一物。 没有那如瀑的蓝发,没有那清冷绝艳的容颜,没有那双含羞带怯或是满含深情的眼眸。 只有……一片虚无。 他刚才还紧握着的那只微凉的手,在他掀开盖头的瞬间,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温度都未曾留下。 他维持着掀盖头的姿势,手指还捏着那方已经失去承载、软软垂下的红绸。 视线所及,是空荡荡的座椅,是座椅后微微晃动的珠帘,是窗外透进来,被喜庆红绸染红的微光。 没有白夕。 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温软的依偎、那近在咫尺的呼吸、那温暖人心的爱语,都只是一个极致残忍的幻觉。 红绸无声地飘落在地,像一滴凝固的血泪。 刘荣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喧闹的世界,连同他半步大圆满的浩瀚灵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只留下无边的死寂和彻骨的冰寒,瞬间将他吞没。 乒。 空气中,仿佛响起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冰玉碎裂之音。 四周的景象,那喜庆的新房、晃动的珠帘、窗外的红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扭曲、荡漾、碎裂开来,而另一幅景象,强硬插入而来! 太上宫,中心竹亭。 他盘坐桌旁,怀中抱着一面镜子,镜中浮现出数排娟秀小字——那是清溪的字迹。 ‘冰灵族脉斗正在进行之时,遭域外邪族有预谋的偷袭,在大千援军赶到后,冰灵四天尊已三死一伤,仅余冰龙脉首存活。白夕姐负责护送族人逃离,被早有埋伏的三位魔帝埋伏拦截,三魔帝一死二伤,白夕姐...陨落了。’ 乒——!!! 这一次,碎裂声如同九天惊雷在意识深处炸响!周遭的一切,竹亭、蒲团、乃至整个太上宫的虚影,都如同冰块般轰然爆碎,化作漫天齑粉! 刘荣真正所处的环境,终于显露。 无上无下,无前无后,在他座下,是跳动着的位面之胎。 他失败了,第一万次轮回劫。 刘荣的意识分身缓缓睁开眼,那张略显清秀的脸上布满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 渡万劫失败的反噬本该让人形神俱灭,但对这位来自天外的符祖来说,只是轻伤罢了。 意识分身闭眼开始恢复,与此同时,庭院中的本体睁眼。 曾经墨染的青丝,如今已是满头如雪银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那张依旧保持着青年轮廓的脸庞上,竟浮现出几道憔悴皱纹,那双泛蓝似水潭般的眼眸如同化为死水。 他就这样凝望着遥远天际的虚无,仿佛要将那片空茫望穿。 许久,许久。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终于挣脱了那死寂的束缚,无声而缓慢地,划过脸颊。 叮—— 有泪无声谓之泣。 那道顶天立地,撑起天玄众生的身影缓缓前倾,轻轻颤动。 林大山紧紧抱着怀中安静的女婴,望着庭院中那道蜷缩颤栗、白发如雪的背影,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悲怆,泪水滚滚而下。 宫主的修为他是知晓,一喜一怒皆可令天地色变,初闻噩耗那几日,整个天玄位面元力压抑,苍穹墨云翻涌如沸,亿万雷霆无声嘶吼,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令乱魔海最狂暴的风暴都显得如同拂面清风。 然而,那场预想中足以倾覆天地的山雨雷霆终究没有落下。 宫主那永远气盖天地的汪洋之势,此刻,伴随他的蜷缩尽数收敛,让林大山想起幼时母亲经常带他去沐浴,那条清澈见底的蜿蜒小河。 小河正轻轻抽动,好像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