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我幡中,也可变强...你很有潜力。” 法起那胜券在握的话语,伴随着焚灭一切的魔炎陨星轰然压下。 李知贺衣衫破碎,浑身浴血,气息萎靡,手中阳燧剑的光芒也黯淡如风中残烛,仿佛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杜通在后方看得心如油煎,他并非没有手段,但此刻正被法起催动的怨魂黑潮死死压制,若强行出手替李知贺挡下这致命一击,固然能解燃眉之急,但之后呢? 他这一出手,魂潮必定反扑,他将再无出手机会,换而言之,他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现在不出手,李知贺必死无疑,他杜通随后也难逃败亡;现在出手,也不过是延缓片刻败局…… 绝境之下,何解? 杜通心中迅速计算,无数推演瞬间掠过——李知贺的价值、叶墨渊的安危、自身仅存的底牌……最终,一个决绝的念头压下所有杂念:眼睁睁看着这惊才绝艳的少年陨落于此,他杜通,做不到! 心念一定,他指尖灵力狂涌,便要变换剑诀。 但就在他指诀将动未动的刹那,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那看似油尽灯枯的血色身影,动了! “嗬——!”李知贺猛地吸了一口气,带着自己血腥味灼热的空气如同烧红的刀子,狠狠刺入他的肺腑,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这剧痛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最后一丝凶性。 他染血的双手死死攥紧阳燧剑柄,无视周身崩裂的伤口和蔓延的魂毒,榨干最后一丝潜力,疯狂催动! 嗡——! 残存的护身剑气,经脉中游丝般的庚金之力,甚至大日剑胎,都被他孤注一掷地逼往剑尖,阳燧剑尖瞬间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白金烈芒,那光芒极度凝练,仿佛在剑尖放了一颗即将爆炸的太阳,毁灭性的锋锐与炽热从中散发而出。 李知贺倾尽所有,朝着那已近在咫尺,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魔炎陨星悍然挥剑! “给我——开!!!” 吱——嗤——!! 剑尖划过之处,留下一道白炽痕,仿若切开空间,又仿佛神明在天地间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浓烈得像是能斩断因果。 轰——噗——嘶嘶嘶嘶!!! 魔焰陨星携着焚山煮海之威,正正撞在那道看似纤细的白炽剑痕上,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闷响。 紧接着,在法起难以置信的目光和杜通骤然放大的瞳孔注视下,那威势滔天的陨星,竟被那道白炽剑痕从中,一分为二! 嗤啦! 分成两半的陨星核心熔岩黯淡,魔焰哀鸣,擦着李知贺单薄染血的身躯两侧呼啸掠过,恐怖的高温瞬间将他残破的衣角点燃,发梢卷曲焦枯,皮肤传来灼痛。 轰隆! 两半陨星砸落地面,掀起熔岩火浪与冲击波,将坚硬地面熔出两个巨大的深坑。而那道撕裂陨星的白炽剑痕,却依旧倔强地悬停在半空,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锋锐气息,久久不散。 “这...这是...?”杜通张大嘴巴,指诀呆住。 他把通天巅峰火魂的一击切开了?! 另一边,法起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茫然与荒谬感。 火克金?属性压制?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全场唯一知底的,唯有李知贺自己。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和魂毒的冰冷麻痹,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那双染血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不顾一切的决绝火焰。 “持衡三式......悬丝。” 用特殊功法,将全身之力浓缩凝聚为一点锋锐到不可言的剑星,剑锋所过之处,皆会留下一条久不消散的星轨,其威力强悍到匪夷所思。 但李知贺就算在贫贱不能移的加持下,也只能勉强催动,何况现在是经历恶战,甚至中毒,满打满算,最多只能坚持十息。 十息之内,斩杀此魔!否则身死道消! 福至心灵,李知贺眸中闪过凛然决绝的杀机,眸中寒光爆射,再无退路,不成功,便成仁!他紧攥着剑,双膝微曲,朝着数百丈外脸色剧变的法起,猛然一跃。 唰!唰!唰!唰!唰!唰!唰! 七道星屑在他与法起之间次第亮起,连成一道笔直而致命的杀伐轨迹。 太白跳痕,斩首! 李知贺再度裹挟风雷之势,直直朝法起冲杀过去。法起脸色第一次难看起来,李知贺的死斗让他感受到致命威胁,不敢有任何小觑。 “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法起尖声厉啸,疯狂催动三尊最强主魂。 “川流不息!”沉重粘稠的冥水领域再次覆盖。 “刀叶狂击!”漫天淬毒黑叶如暴雨倾盆。 “魔焰瞬击!”又一枚骇人的魔炎陨星轰然砸落! 三道足以重创通天修士的攻击瞬间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迎向那道决绝的白光。 然而,当这些攻击触碰到那道星轨的瞬间—— 嗤!嗤!嗤! 无论是沉重如山的冥水,锋锐淬毒的黑叶,还是焚灭万物的魔炎陨星,都如豆腐般,仅仅发出一声轻响,便被那无坚不摧的极致锋芒从中湮灭,连阻挡其半分都做不到! 五息!仅仅五息!李知贺的身影便已冲破三道拦截,悍然逼近法起周身数十丈之内,那冰冷的杀意几乎已经刺到了法起眉骨。 势不可挡! 事实上也是李知贺忘了,灵力质量也有高低之分,自己早已不是当初,他现在修的功法可是某位圣品天至尊一样,想克制他的灵力,找火灵族的人来吧! “混账东西!真当我是泥捏的不成?!爆!给我爆!!!”极致的恐惧瞬间点燃了法起骨子里的凶戾,他眼中血光暴涨,彻底陷入疯狂。 随着他歇斯底里的咆哮,那三尊拥有通天中期乃至巅峰实力的主魂魂体骤然剧烈膨胀,狂暴混乱的能量开始沸腾。 它们或许战斗技巧拙劣,只能施展单一武学,但那通天境等级却是实打实的,他们自爆所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足以让真正的通天巅峰修士粉身碎骨,法起竟不惜自毁根基也要将李知贺彻底拦下! 但,李知贺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拼了,看你的了!”杜通怒吼一声,眼中闪过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的“青峰”之上。 呜呜——哗—— 原本被魂潮压制得光芒黯淡的青峰剑骤然爆发出刺破苍穹的青色光柱,环绕其周的剑气风暴如同被点燃的油海,瞬间暴动,杜通反手抓住悬浮身前的青峰剑柄,朝着那三尊正在膨胀的主魂悍然刺出! “风之极,陨杀!” 呜——哗——!!! 狂暴的青色剑气风暴瞬间坍缩凝聚,化作一道纤细到极致的青色风锥,撕裂空气,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以一种诠释风之轻灵的速度,后发先至。 他也要动用这唯一的攻杀机会了!青色剑气风暴被完全抽走,杜通只能反身抱住叶墨渊,硬扛魂潮冲刷。 李知贺当然挡不住,他也不可能挡,就算他挡住了三主魂的自爆,也必然深受重创,力量丧失殆尽,死定了! 所以他根本没打算挡,他选择将默契交给他身后的剑修,相信对方能懂他的意思,在三主魂身躯膨胀的过程中,他的眼神与杀意都未曾偏离法起半分,提剑的手都没动过。 呜——吱!!! 风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命中膨胀中的三主魂,发出刺耳的呻吟,让他们在完全准备好前,李知贺还没靠到最近时便提前引爆! 轰!轰!轰!! 三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响,强悍的灵力冲击波呼啸,李知贺狠狠切入那毁灭性的能量乱流,强顶着冲过去。 噗! 饶是如此,还是有冲击撞在他身上,他面色红润,哇地吐出几口血,更陷入重创,几乎要撑不住悬丝。 但还是撑住了,他双目赤红,如同浴血的修罗,硬生生从那片毁灭的爆炸光焰中冲了出来。 他浑身焦黑,伤口深可见骨,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终于来到法起身前十丈,一剑点出,沙哑却带着浓烈杀意的嘶吼响彻:“死!” 法起亡魂皆冒,那点白金剑尖在他眼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几乎是从灵魂深处挤出一个字:“御!!!” 哗啦啦!! 万魂幡骤然出现,将他护在身后,其上无数扭曲的人脸魔纹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试图以幡身硬撼这一剑。 悬丝还在状态,从他催动的那一刻,就在冲杀路径上留下一整条白炽剑痕,如同虚空之中的蛛丝,李知贺拽着这根洁白蛛丝横跨百丈,点在魔纹密布的魂幡之上。 吱吱!!呜~ 剑尖与幡面接触的刹那,刺耳到足以撕裂灵魂的摩擦尖啸轰然爆发,万魂幡上的人脸魔纹疯狂扭曲哀嚎,无数怨魂在的冲击下灰飞烟灭。 恐怖的灵魂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在李知贺的神魂之上! “呃啊——!”饶是催动了贫贱不能移,李知贺也感觉脑袋仿佛被巨斧劈开,眼前瞬间一黑,七窍都渗出鲜血,几乎当场昏厥过去,完全是靠着那股必杀的执念在支撑! “回来!给我回来!!!”法起惊骇欲绝地厉声咆哮,那席卷向杜通和叶墨渊的魂潮如同退潮般疯狂倒卷而回。他顾不上那边了,必须先保住自己的命! 万魂幡怎么都不像是本体强悍的灵宝,但在很久前就被法起淬炼到了绝品灵器,李知贺攻不破!但数以千计的怨魂,包括主魂本源都在被挫伤,法起对李知贺的恨意达到巅峰,当即召回魂潮。 “给我碾碎他!”先不管杜通那边,他要先确保李知贺碎尸万段! 滋啦——!! 寂静之中,布帛撕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法起惊骇欲绝地看到,万魂幡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是那钟吟干的!’ 钟吟先前出手偷袭,曾伤到他这万魂幡,时间仓促,导致他只能简单修补,他也万万想不到,收拾这两个家伙会被逼到用幡体抵挡的狼狈地步。 而眼下,这修补之处竟成了最致命的弱点! 短暂的惊骇之后,法起心中又升起一丝侥幸。那口子……似乎只是沿着旧伤裂开?并未真正贯穿幡面核心。 李知贺只是把他修补的地方撕开了而已。 “真是不容易啊……”法起强行压下心悸,再次挤出些微戏谑笑容,直视着李知贺那流着血泪的赤红双目:“我会把你们两个的灵魂,都炼成最痛苦,最强大的主魂,永远……”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杜通的耳中。 杜通已心生绝望,他抬眼看去,一根长达百丈的洁白蛛丝,自李知贺刚催动悬丝处一路蔓延,直达那面魂幡,而在他衣衫褴褛,血肉模糊的挺拔身影后,漆黑的魂潮即将将他淹没。 到此为止了吗?就差这最后一层幡了! 他被魂潮冲蚀,心神震荡,难以调动足够的灵力,别说帮助李知贺,跑都没法跑。 嗡。 就在法起嘴角那丝残忍的弧度刚刚扬起,杜通心中绝望蔓延的刹那,异变再生,李知贺身上浮现出实质般的玉色光芒,整个人的气势再涨,这次不是灵魂,而是,灵力。 “文人骨——威武不能屈!” “不——!!!”法起简直要崩溃了,脸上的戏谑瞬间化为无边惊恐。 灵力秘法?!他居然还有压榨灵力的秘法?!这小子到底有多少张底牌? 滋啦!滋啦滋啦!!! 刺耳的撕裂声如同死亡的丧钟,法起惊恐地看到那道白炽的剑尖,那点浓缩了极致锋锐的白金光点,那光芒刺痛了他的双眼,更刺痛他的灵魂。 他毫不怀疑,只要被它刺中眉心,绝对神魂俱灭,有死无生!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他妈的,疯子!都是疯子!老子不玩了,爆!!!”法起彻底吓破了胆,闭目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吼!他竟要舍弃这占据了他八成实力的本命魂幡。 不止如此,他只想引爆魂幡制造混乱,然后什么都不管,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 这小子太他妈邪性了!!!简直不是人!!! ‘静止。’ 当‘爆’字的尾音还卡在他喉咙里时,他突然听到一声低沉,平静,却不容置疑的低唤,声音虽低,却极为真实。 当这声音落下,法起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疯狂运转,即将引爆魂幡的灵力游走,连同他那惊骇欲绝的灵魂波动,都毫无征兆地……凝滞了!就像奔涌的江河瞬间冻结,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死死锁住。 他的身体整个僵了一下,看起来就是寻常一顿。 滋啦!!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凝滞中,致命的撕裂声达到顶点,阳燧终于刺穿了幡面,将那根纤细洁白的蛛丝,轻轻粘在他的眉心。 法起双目骤然瞪得滚圆,眼球几乎要脱眶而出,生命飞速流逝的冰冷感瞬间席卷全身。 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凭着某种濒死的感应,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数百丈外的一道削瘦人影,看起来还是半个小孩。 是之前那个他觉得无所谓的小子,神魄初期,那身影在狂暴的灵力乱流中显得如此渺小,此时正站在满眼惊惧的杜通身后,一双眸子厚实得犹如紫金所铸,正静静看着他,仿佛打量一只蚊虫,一只...蝼蚁。 “怎么...可能...?”法起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茫然的疑问。 那紫金般的眼眸,便是他生前留下的最后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