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外,张恒手指掐算:“他们入阵已有半个时辰,看起来一切顺利。” “嗯...”彭县令眸中灵印流转,一刻不停地监视血光灵阵:“怎地还不动手?下手就不能利索些...” 轰轰!轰隆!—— 两声沉闷如巨兽咆哮,毫无征兆地从幽深的洞穴深处炸开,下方严阵以待的除魔队员都能感受到脚下震颤不稳。 “来了!”众人打起精神,无需彭县令判断,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那笼罩魔巢的血色光阵,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红光芒,阵壁上繁复玄奥的魔纹疯狂扭曲,运转变得无比迟滞,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 牧摩两眼冷光一闪:“主阵者分心了,打!” “灵脉劫指!” “金煌阵!” “镇魔雷狱!” “噬日剑轮!” “破界符!——虽然只有四印水平!” ...... 早已蓄势待发的众位首脑如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一道道足以摧山断岳的恐怖攻势,裹挟着通天巅峰乃至灵力难巅峰的沛然伟力,如同毁灭的洪流,狠狠轰击在血色光幕之上,狂暴的灵力乱流瞬间肆虐开来,将周遭空气都挤压得发出爆鸣。 “我等同攻!”除魔队伍也闲着,稍弱却同样凌厉的灵力光束、符箓、法宝,汇成一片五光十色的毁灭之雨,狠狠砸向那摇摇欲坠的血色壁垒。 轰——乒、滋、乒! 原本坚若磐石,毫不动摇的五级巅峰死阵在这内外攻势的干扰之下,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裂纹密布,最终,在一阵令人心悸的巨响中——崩溃。 砰!!!! 血色光幕彻底炸裂!化作漫天猩红的光点,如同血雨般簌簌落下。 “吼!” “罗——长——风!!” 几乎就在大阵破碎的同一瞬间,两道气息略显紊乱、带着血腥味的魔影如同惊弓之鸟,从破碎的阵基核心处冲天而起,发出气急败坏的魔吼。 紧随其后,无数小魔修如同被捣毁巢穴的毒虫,尖叫着从各个洞口蜂拥而出,朝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杀!”彭县令挥手打出灵力光束在空中爆开。 早已埋伏在“围三阙一”三面的修士,以及扼守在“生门”方向的伏兵,如同闻到血腥的群狼,瞬间从密林山石后暴起,喊杀声震天动地! 牧摩等顶尖强者更是身先士卒,一部分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接射入魔巢深处,接应先前潜入的小队,并驱赶、逼出残余魔修;另一部分则化作索命流光,朝着那些已逃窜出巢穴的魔头追杀而去。 战场瞬间沸腾,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濒死惨嚎声、灵力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声浪。 狂暴的灵力波动如同失控的飓风,席卷了方圆十里的每一寸土地,草木摧折,山石崩裂! 在这混乱到极致的杀戮风暴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大阵彻底破碎、能量乱流最为狂暴的那一刹那,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剧烈到扭曲空间的波动,如同心脏般在破碎的阵基核心处极速跳动了几下。 它隐藏在阵法崩溃的余波与战斗爆发的灵力乱流之下,如同鬼魅般一闪即逝,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轰!轰! 噌!铮!咻! “啊啊啊!伪君子!” “魔修,尔等造下的血孽,今日要以血偿!” ...... 轰击声,各种破空声与双方的咒骂混杂在一起,强悍的灵力波动近乎席卷了方圆十里的每个角落。 魔修个体战力虽凶悍,但除魔队人数众多,配合默契,调度有方,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稳稳占据着碾压性的优势。在绝对力量与严密围剿下,魔修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纷纷倒下。最终,除魔队伤亡不足魔修的十分之一。 “结束了。”彭县令拂了拂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她望向远处,最后一位灵力难魔修在他们与第三位赶来的县令联手夹击下,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身躯被狂暴的灵力彻底撕碎。 牧摩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半年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接下来,抚恤伤亡、重建村镇、迁移人口、恢复商路……无数繁杂却关乎民生的琐事涌上心头。 然而,他这口气尚未完全吐出,张恒那如同被寒冰浸透、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他耳边响起: “老牧!情况不对!魔巢里……只有王家主一人,我就说那两个逃跑的魔头怎么只受了点皮外伤……其他人呢?!丁掌门他们呢?!” 他连私下里的称呼都用上了,可见心中动荡。 “不见了?”牧摩心中一凛:“你说谁不见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灵识已经发散开来,另外两位县令也感应起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三个的脸都黑了下来。 不见了! 所有潜入小队追击的核心人物,连同本该在巢穴深处首恶罗长风以及眉儿等人好像也没出现,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牧摩的天灵盖。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一刻钟前,在溶洞中飞驰的除魔小队刚起身数十息,就感受到强悍的波动与轰鸣,溶洞上方的土石都被震得簌簌掉落。 叶墨渊眼神凝重:“看来王家主那边已经交上手了,那我们也要快些!” 丁掌门更是感受到了,脚程顿时加快。 “要到了!”眼前再度显现光亮,杜通开口。 轰! 溶洞出口被轰开,碎石飞溅中,除魔小队的身形一一浮现,定睛一看,眉儿与法起等人赫然站在这处更大的溶洞空间中。 一身白衣、气息阴冷的罗长风正负手立于中央,仿佛早已在此等侯。 “首恶罗长风,拿下!”丁掌门声如洪钟,和陈宗主一同出手,凶悍的灵力大手朝罗长风抓去。 全场最强不过通天巅峰,没有人能在他们两个灵力难手中救下罗长风! 罗长风身为首恶,反而不一定会被当场斩杀,必须活捉。 考虑其身份,进一步可以拷问血阴老怪的消息报告上去。退一步,即便问不出,押回芙榕城,当着万千受难百姓的面明正典刑,亦是安抚民心、彰显朝廷威严的上策。 总要让百姓们看到些什么。 丁掌门心中快速闪过这些想法,已经酝酿灵力准备去和王掌门汇合了。 杜通等人纷纷取出法宝符箓,准备开始第二波大规模交手,叶墨渊刚抬起青木盾,瞳孔掠过罗长风时,猛地缩了缩。 罗长风一身白衣,面对可以将他轰杀数十次的灵力凝成的巨掌,神色毫无动摇,而他周围的眉儿、法起等魔头,既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也没有与他们交手的打算,反而如同看戏般站着。 ‘嗯?有古怪!”后半句心声直接被叶墨渊急切喊了出来。 “两个灵力难,倒是嚣张。” 一个带着低笑的年轻男声,罗长风身后的黑暗中,桃花眼的黑袍青年踱步而出。 “碎。”面对那两只威势滔天的灵力巨掌,钟吟只是漫不经心地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凌空一点! 咻! 一道粘稠猩红、散发着刺鼻腥臭的血河凭空涌现,瞬间撞上灵力巨掌。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大作,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灵力巨掌,在血河的冲刷下,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仅仅数息,便彻底化为乌有。 “神魄难?!!”丁掌门顿时如遭雷击,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神魄难?!”叶墨渊等人也陷入震惊与恐惧。 这里竟埋伏着一个神魄难的魔修? “诸位,旅途愉快。”然而,还不待他们再说,钟吟已从乾坤镯中取出一枚通体流转着迷蒙银光,仅有龙眼大小的奇异小球。 看着这个小球,罗长风有些阴翳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思绪中闪回到数日前的一幕...... “神魄难?!”当时众魔修,同样发出了此刻除魔小队般的惊呼。 眉儿掩住红唇:“师兄?”而后她也率先反应过来,不着痕迹地朝灵力难魔修方向挪动了几步。 刚被偷袭,万魂幡受损的法起面色一变,厉声质问:“罗长风!你先前说的最后一单是什么意思?你莫非想黑吃黑?!” 此言一出,洞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魔修的目光都如刀子般死死钉在罗长风身上。 “罗长风!到底是不是?” 不断有人开口,试图从罗长风口中听到让他们安心的回答。 他们外强中干,明明虚弱恐惧,却都厉声高问,仿佛这样就能为他们增添一丝力量。 面对他们的质问,罗长风微笑着摇头:“非也非也,我说的最后一单并非指各位。否则先前为何还与各位分享‘灵材’?” 法起脸色难看:“光凭一张嘴就想我们信你?那你师兄方才为何偷袭于我?” 两人争执之时,钟吟那带着玩味笑意的声音响起:“先前不过是一时兴起,试试你的斤两罢了。若真存心杀你...”他桃花眼微眯,邪光流转。 “你一个小小的通天巅峰,此刻……还能站着说话么?” 法起心中一寒,还想争辩,钟吟却已踏前一步,笑容越发灿烂,眼神却冰冷如万载玄冰:“你若非要证据……也无妨。再接我一招,若能活命,便是证据。如何?” 他眉眼越来越弯,眼中光芒却更加邪异,言语间浸透了冷意。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法起如坠冰窟,脸色更加难看。 黏腻妩媚的娇声加入。 “哎哟~既是钟师兄兴致所至的指点,那自然是法兄的福分呢~还不快谢过钟师兄?”眉儿娇笑着插话,试图缓和气氛,但身体又诚实地朝灵力难魔修挪了半步。 法起转眼,就见眉儿娇笑着开口:“钟师兄何等实力?若要杀我们,何必再做遮掩?” 她虽这么说着,身子却第三次向灵力难魔修靠了几步...... “不错,你倒是聪明。”钟吟瞥了眉儿一眼,带着一丝赞许。 “还请钟师兄明示,也好让我等安心效力呀~”眉儿娇笑开口,洞内死寂,唯有她敢与钟吟笑着对话。 罗长风适时轻咳一声,接过话头:“诸位稍安勿躁。师兄此来,带来了师傅赐下的新阵。” 钟吟耸耸肩:“刚学会,热乎着呢。” 罗长风继续道:“我们已探得确切消息,周遭数县首脑正调集人手,欲对我等发动雷霆围剿。先前倚仗的敛息阵,怕是没什么用了。” 说完还不等众人骚乱,他接着开口:“还请各位在师兄的指导下布置阵法,到时候可将他们阻隔在外。”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诡谲的光芒:“届时他们必然会想办法进入,到时师兄开启二阶阵法,他们的潜入精锐,就是我们的最后一单!” “就算他们不能进入,诸位也不必担心,到时候二阶阵法亦可将我们传走,定保我们全身而退。” 众人听他娓娓道来,眉头舒展开来。 “真是妙计!如此倒是正好!让那些伪君子知道,我们也不是泥捏的!” “还请钟师兄指点了!” “还请钟师兄主持布阵!我等唯命是从!” ...... 面对众魔修请求,师兄弟二人相视一笑,笑容中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自然。” ............ 钟吟从怀中摸出银色小球,指尖微微用力,那枚流转着迷蒙银光的小球应声碎裂:“挪移。” “不好!”丁掌门脸色大变。 乒—— 仿佛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彻。 嗡。 璀璨银光爆发,似是有人用抹布一擦,在场众人顿时消失的干干净净,丁掌门那声‘不好’还在溶洞中回荡,很快也消散了。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涟漪,如同水面最后一点波纹,缓缓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