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离别与坚守 天还没亮透,山雾像一层乳白色的纱,笼着沉睡的村庄。 吴秀莲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锅里的玉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抬眼望向里屋,两个孙女都已经收拾停当。 吴潇换上了一身最破旧的粗布衣裳,裤腿短了一截,露出结实的脚踝。她正把最后几件物什塞进那个打满补丁的包袱,动作干脆利落。 “姐,这个带着。”吴璃递过来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昨晚吴秀莲连夜烙的几张饼,“饿的时候垫垫肚子。” 吴潇接过来揣进怀里,咧嘴一笑:“还是我妹知道心疼人。” 早饭吃得格外安静。连最寻常的碗筷碰撞声,在这清晨都显得格外清晰。吴秀莲一个劲儿地往两个孙女碗里夹咸菜,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当村口传来第一声鸡鸣时,吴潇猛地站起身:“我该走了。” 吴璃跟着站起来,眼眶已经红了。 “哭啥?”吴潇伸手抹去妹妹脸上的泪珠,自己眼圈却也泛了红,“好好考试,给咱们老吴家争口气。” 她转身朝吴秀莲深深鞠了一躬:“奶奶,我走了。” 吴秀莲颤巍巍地起身,往她手里塞了几个铜板:“拿着,万一...万一受委屈了就回来。” 吴潇重重地点头,把铜板仔细收好。走到院门口时,她忽然回头,目光在妹妹腕间的玉翠沉香镯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等我回来,桃树就该结果子了。”她笑着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踏进了晨雾里。 吴璃追到院门口,望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干了脸上的泪痕。 这一天,吴家小院格外冷清。 吴秀莲坐在门槛上缝补衣裳,针脚却不如往日齐整。屋里少了吴潇爽朗的笑声,连阳光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吴璃把自己关在屋里温书,可书本上的字却像会游动的小鱼,怎么也抓不住。她总是忍不住望向窗外,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像往常一样,举着新摘的野果蹦蹦跳跳地跑进来。 而此时,吴潇已经走到了镇上的王屠户家。 还没进门,就闻见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院子里摆着几个大木盆,里面泡着待处理的猪下水。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正磨着杀猪刀,见她来了,上下打量了几眼。 “吴家的丫头?” “是。”吴潇挺直腰板,“来上工的。” 王屠户把刀往案板上一剁:“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不养闲人。天不亮就要起来烧水,杀猪、褪毛、清洗下水,一样不能少干。” 他领着吴潇穿过院子,指着一间低矮的柴房:“你就住这儿。工钱月底结,要是干不满一个月,一分没有。” 柴房里堆着半屋柴火,只有一角铺着干草。吴潇把包袱放在干草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的清香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是她未来要长久相伴的味道。 傍晚时分,吴璃终于从书本中抬起头。她走到院角那棵小桃树下,轻轻抚摸着嫩绿的叶片。 “桃树啊桃树,”她轻声说,“你要快快长大。等姐姐回来,咱们一起吃桃子。”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黄土院子里。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腕上的玉镯,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姐姐临别时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此刻,远在镇上的吴潇正费力地提着一桶热水。滚烫的水汽熏得她睁不开眼,手腕上的鎏金玛瑙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挪向屠宰间。那里,明天要卖的半扇猪肉正等着她清洗。 夜幕降临,两盏油灯在不同的地方亮起。 一盏在吴家小院,照着吴璃刻苦攻读的身影;一盏在王屠户家的柴房,映着吴潇疲惫的睡颜。 月光温柔地笼罩着这片山野,仿佛在默默守护着这两个选择了不同道路的少女。而她们腕上的镯子,在各自的黑暗中,都泛着微弱而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