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我的跳水刺激了第一头虎,它鼻子里喷起粗气,两只肥硕的前爪气愤地刨着地,大片的落叶向半空飘去,有的落在另外两头虎的脑门上,它们同时对吼,天地动容。我牢牢搂住他的脖子,力气之大也许压迫气管达到了呼吸困难的程度。他没有说话,只是安慰地拍拍我的后背,三头剑齿虎的反应没有进一步恶化,情绪在慢慢平静。首先是第一头虎放弃了刨地,它将大脑袋偏向另外两头,尖锐的牙齿威严向上伸展,可能是在示好,另外两头剑齿虎开始合拢嘴巴,留下喘气的缝隙,三对雪白的利齿试探着靠近。
我不再怀疑,它们在合好,彼此蹭着对方的后脑或是脖颈,神气的后尾开始缓慢摇晃,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它们开始玩耍起来,我的心终于落回肚子。精神上一放松,再发现自己的尴尬处境,我和他的脸几乎贴在一起,低头避开他闪亮的眼睛,唉!为什么他现在不是瞎子?松开搂得酸痛的胳膊,我想还是应该向他道谢。
“谢谢,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你合适?你的眼睛很亮,也好看,完全没必要装成盲人。”
他举止夸张地按着脖子,起码在我看来,完全没有必要,他说:“不是装,眼睛是有问题,只有在这处禁林,它才能恢复视力,离开这里,我就是个瞎子,至于称呼,随便你,青石头,你愿意怎么叫都行,不用称呼,我也明白是对我讲话,这里除了我们二人,不会再出现第三人,否则,下场就是那头廘,会成为它们兄弟三人的腹中物。不用为那头愚蠢的廘伤心,能在这个林子里生存的动物,都明白这泉水是不能触碰的,碰了就死,我一直喜欢称它为死泉,看过太多因好奇而送掉性命的蠢货们,它们其实都有稳定的水源,”他发出一声短笑,说:“只是出于好奇,好奇这散发着雾气的泉水是什么滋味,结果都是一样,成为一堆白骨,滋润了土壤。”
他打了个呼哨,奇迹般三头玩得很开心的剑齿虎严肃起来,一头跟着一头迈着整齐的步子向泉水这边走过来,我又紧张了,不由自主贴近他,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我不想成为第二只小廘。
三头虎在泉水边上依次排开,他做了个向下的手势,我的心又提起,它们近在咫尺,能闻见它们口中热剌剌的气闻,我低声问:“你又想做什么?”
“我训练了很久,就是等待这一刻,让你亲眼看看,它们的表现,很听话,也很优秀的三个小男生。”
三头剑齿虎怒目圆睁,不是生气,而是认真,它们脑袋一起向后仰,前爪跪下,庞大的身躯仅凭后腿着力,三只圆脑袋整齐地向前低下,越低越厉害,几乎贴到地面,最后一动不动。我叫道:“天了,它们是在向你下跪,是我的脑子出了问题,还是真是这样?剑齿虎,在向你下跪行礼,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人么?”
他的表情很凝重,许久才说:“人间的净土,所剩无几,这里大概是隐藏最久、最无名的一块了。昨晚,有人溜进去找你,也许她说的对,因为你,这片我深爱的净土会毁于一旦,结果落到跟那只廘一样,死无葬身之地。廘是因为好奇,而我,”他的嘴角浮现古怪的笑,“可能是因为贪婪。”
“她是指,孜嗄准将?”
“你的敏感度依旧,我很欣慰。”
“我很遗憾,”我冷冷道:“抱歉,我知道自己的脸上发生了什么,虽然有人处心积虑地搜走了所有的镜子,即使是我这样没有心肠的人,也会生气,真得,我很生气,”我一边说,一边看向那三头虎,它们纹丝不动,很专注地盯着它们的主人,我叹了口气:“精彩绝伦的马戏我也看过了,是否可以让它们中场休息,主人。”
他轻轻吹了个很长的呼哨,三头剑齿虎摇摇脑袋,抖动后背缓缓起身,一头接着一头,向林子深处走去,步子迈得稳健,很快,隐没在树林深处。
我愉快地吐出长气,很长的一段郁气,然后远离他,尽量和他保持距离,心情好了许多。
“我的吸引力消失了?真是遗憾,女士,你很现实,人人都应该这样,更利于生存。”
“嘲讽我,如果能让你开心,我就当成刚才的谢礼,毕竟你保护了我。表达完对你的感谢之情后,我的愤怒依然存在,第一、你毁掉了我们的新车,开了没有两天,就掉进水里。二、”我还没有说完,他大笑起来,等着他的笑结束,我继续:“二、你毁掉了我的生活,柏轩至今下落不明,工作、公司这些在世俗世界里很重要的因素都被替换掉了,换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不正常的东西,”我停了,想起很多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我摇头说:“我不喜欢,真得,也许你身边的很多人都在享受着所谓的恩赐或是信仰什么的,但是我不相信,我不信这些,也不感兴趣,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最普通的生活,每天三餐、晚上好好睡觉,第二天能睁开眼继续重复,对,我只需要这样的日子。什么剑齿虎、什么失乐园之类的噱头,我都不感兴趣,”我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那些久远的日子,曾经的什么辉煌或什么荣耀,都是痴人说梦,你们也包括柏轩在内,为什么就不能接受事实,世界改变了,一切都是单维度向前的,没有后退的可能。包括你的这个所谓禁林,”我环顾四周,说:“是,这里真得很棒很美,美得如同仙境,你通过超群的能力,力挽狂澜,将曾经的辉煌浓缩到现在这个弹丸之地,睁着眼或是闭上眼过上自己所谓的美好日子,但是这有什么用?连孜嗄都明白未来是什么!我不会将自己搭上一条快要沉的船,主要是我不会捏着鼻子哄眼睛,也许你们都很擅长,但是我不行,做不到,主人。”
我搂紧衣服,明知这个动作没什么意义,应该不应该暴露出来的反正都已经展现无疑,我要离开泉水、爬上地面。
他在背后鼓掌:“这就是你的魅力所在,这就是这场战斗存在的价值,”
我停止了向上爬,回头看他,他继续:“很多人不明白你的价值在哪?孜嗄对这一点非常恼火,她认为我完全是对你的迷恋,出于荷尔蒙的迷恋,包括柏轩,阿朱必然也痛恨着你,两个母亲都不明白你的这种蛊惑力到底是种什么力量?她们全都不明白,你就是你,绝无仅有的青石头,当初上天君看上你,就是你的这种求存力量,简直是刻入你的基因、细胞里!我和柏轩的开战,只是为你,为了得到你或是继续持有你,因为,”他也叹气,“哪怕强大如我和他,我们也害怕,害怕这个世界变化太快,我们已经跟不上节奏了,力不从心。”他看着我,眼中很多东西在涌现,他说:“虽然我和他都不愿意承认或是接受。我和他都太老,太累,跟不上这个世界的进化,如果这是进化的话,我们已经开始退化,速度很快。你,青石头,天生不具备人性的一颗石头,存活至今,你是这么美好,是,我通过今天的科技医术改变了一点点你的外表,或是说让你看上去能和你的内心保持完美的一致,我很满意,吴博士确实没有让我失望。不识人间烟火的女神,完美无缺,没有丝毫的瑕疵,青石头,你也应该满意的,你回去以后,会发现宫殿里每个角落都有镜子,自己也欣赏欣赏,你是如此赏心悦目,我只是渴望你快乐,起码开心也好,跟着那个活死人过着一日三餐、到点睡觉的日子,你快乐么?我不相信,你不是想要个孩子,做母亲不是你的愿望?”
他向我走近,雾气中,他的脸极具魅惑力,眼中闪动着跳动的光亮,我避开脸,长时间在温泉里泡着,一种麻木和松弛感传递全身,包括大脑,我的反应开始迟钝,这很正常。他就在我的身后,双臂轻轻围在我的腰间,“我承认,”我说:“作为这里的世袭王,你的口才很称职,我知道,不仅是口才,你的行动力也很惊人,如同饲养的三只剑齿虎,你实在是比柏轩更有生存力量。你说你也需要我,”我将身子依靠上他坚实的躯干,“水里站久了,也会累,我能想像你们的疲惫和恐惧,虽然柏轩从来没有这样子对我坦诚过。至少这一点,我比较喜欢,你的坦诚依旧,岐山或是布乌王?”我回转身子,面对面看着他,那么青春明亮的眸子,朝气横溢的脸庞,问他:“你刚才说,对你的称呼不重要,而我恰恰以为称呼非常重要!例如,君田商是谁?为什么必须死?”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