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之玄白篇 · 三界之龙劫篇 42、剑齿虎

　　终于，在走完一片极其狭窄的小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有瘦弱、精巧的小树，全部都是一棵棵笔直挺立的参天大树，起码都是百龄的老树，华冠遮天，雾气渐起，我扶着一棵大树，喘着气将讨厌至极的面纱扯下来，揉成一团握在手里，这下总算可以真正地呼吸了。多么湿润的空气，带着泥土、枯萎以及盛开的果实间混杂的气息，大吸一口真是妙不可言。我再全力去追赶孜嗄，反正她发现我没有跟上，也只能停下来等待。　　“快到了么？”我问，尽量不去在意那张很臭的脸，她竟然微笑着回答：“就在那边，我不能过去，很抱歉，夫人，请您穿过那片草地，就到了。” 　　不远处一片看不到尽的绿地，长及小腿的小草在林风中整齐地摇曳，真是奇观，孜嗄站在草丛的边缘，我走到她的身边，问：“多么好的地方，真太好了，你为什么不过去？温泉在哪？我看不到，” 　　她依然笑着，指着笔直的前方：“穿过草地，就能看见，泉水的温度听说很高，长年雾气围绕，从这片草地开始，就是禁地，除了主人，人不得擅入，否则，”她笑得更开心了，真是种讨厌的表情，我看着她问：“你为什么这么开心？” 　　她止住笑，恭敬地说：“夫人，祝您好运。” 　　我也笑了：“这话听着很像是在威胁我，里面有什么？豺狼虎豹，或是妖魔鬼怪？我胆子很小的，别吓我哦。” 　　她眼中闪着光亮，很兴奋的样子，摇头说：“夫人，我怎么敢威胁您？只是一点好意的剧透而已，真心祝您好运，再见。”说完，急步向原路返回，瞬间在一片深绿中消失踪影。前有进路，后无可退，我蹲下来，将长裙的左右端撕裂，好好的裙子分成了前、后两片，前片打成结，后片也打成结，这下好了，终于可以迈开腿走路了。　　柔软的草尖从脚踝划过，痒得我很想笑，走得久了，后背一直在流汗，将面纱系在脑后，起码能将长发系成马尾，凉快了许多。草地尽头处又是一片密林，我抹掉额头的汗，真渴望能洗洗，这个念头才起，一大片雾气升腾下，一汪碧泉出现，它就那么静静地出现，仿佛一直在等待着什么，我拨开白雾，不由自主地在泉边跪下。　　跪在成片成片的落叶上，也不知是积累了几世的落叶，泉水深不见底，只是碧幽幽静止不动，仿佛几世都没有点滴的流动，我摸了摸水面，温存的水面竟然不起丝毫涟漪，这水似乎处于固态与液态之间的某个点上。　　触手是暖的，我将额头扑湿，水滴顺着脸流进口中，微甜，我又用水拍拍脖子，水又顺着脖子流进肩胛骨，微微的刺激感。　　“你来了？”一个声音响起。　　我站了起来，向声音处搜寻，一个人影隐约在雾中，他应该是一直就呆在池水里，只是雾气遮掩了他。我慢慢走近，是的，是他，声音是昨晚的他，近在咫尺，能清晰地看见他的脸。三个心愿的主人，双眼微闭，很悠闲地靠在池子边上，泉水刚刚没过他的前胸，洁白得如同婴孩般的皮肤和脖颈。　　“是我，”我轻声回答。　　他睁开眼，明亮的珠子落在我脸上，“你不是瞎子，你能看得见？”我问。　　“过来，到我身边来，”他命令着，向我伸出右手，我摇头拉紧胸前的衣裙。　　“我得回去了。” 　　“下来，这是我的命令。”他的声音很冷峻，不带一丝感情。　　我笑了，开始往回走，他说：“违抗者走不出这片树林，回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一本正经，脸孔年青又英俊，如同一千零一夜里的王子，不对，他应该比王子更尊贵，他可是王，我笑着说：“对不起，王，我没法子听从这个命令，我从来没有跟别人一起沐浴的习惯，我应该还没有疯。虽然，我把自己的脸都丢掉了，”话音刚落，树叶响动一头小廘钻了出来，真是可爱得要命，是头小小的母廘，头上没角，身上梅花朵朵，圆嘟嘟的大眼四处转，我真想抚摸它可爱的鼻头，真是美丽得要命。　　它向泉水一点一点靠近，我明白了是想喝水，我跪地用手捧了水，引诱它来喝，他的声音传过来：“龙青，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行，这水是能喝的，是甜的，我尝过。”我示意它，它摇着脑袋凑近，圆眼珠子透亮萌动，我伸过手去，离它的鼻子只有一点距离，“来呀，宝贝，没事的，喝，很甜的。”我鼓励它。　　“你是在害它。”他说。　　我向他吐吐舌头不予理睬，小廘终于伸出舌头，好可爱的舌头，终于在我的手心里舔了一口水，我发誓，它笑了，真得它会笑，在冲我微笑。它更大胆地喝了一口，我鼓励它：“对，宝贝，我没骗你，对吧，这水好喝极了，对，自己伸进池子里，对，就是这样，学会自己喝，是不是更甜？” 　　“龙青，泉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任何生灵一旦触碰，都会是灭顶之灾。”他的声音从池子的另端飘过来。　　小廘似乎有点受了惊吓，它收回喝得畅快的舌头，脑袋往后缩，眼睛睁得更圆。我鼓励它：“没事的，宝贝，没事的，相信我，这林子里安静极了，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你这么可爱，谁能忍心伤害你，就算猎人来了，还有我，我会保护你的。” 　　它真得听懂了，我发誓，它明白我说的每个字，小脑袋又凑近池子，小舌头伸进泉水，我冲他说：“抱歉，王，你的那一套迷信也许能吓唬住你的臣民，但是骗不了我，我是个没有信仰的人，或者说我是个没有心的人。”其实我只是随口胡说，只是因为太过开心，看着眼前的小宝贝，我的心从来没有如此放松过，如此满足过，我只求这一刻能永恒。　　“我相信，青石头你是个没有心的人。” 　　我笑了，笑得很有点神经质，小廘停止喝水，扭头看我，它在看我为什么这样地笑，笑得停不下来，我安抚地摸着它湿润的身子，低声说：“妈妈很好，没事，我没事。”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怒吼，我和它同时受惊，寻声看去，一头猛虎踱着慢悠悠的步子，肥硕的爪子踩在厚厚的落叶上，不发出丝毫的声响，我还是懵的，压根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小廘明白了，它瞅了我一眼，我忘不掉这个眼神，惊恐、责怪、后悔，这么美丽清澈干净的眼睛看了我最后一眼，迅速向林子深处跑去。我还是呆在原地，跟个傻瓜似的坐在原地，老虎骄傲地从我身边走过，我吓得浑身发抖，是的，我的身子在发抖，它高傲的斜瞟了我一眼，很不屑的眼光，微微张着大口，温湿的气息扑到我脸上。这是头剑齿虎，我的天，舌头左、右两端各伸出一颗向上弯曲、粗壮的尖牙，我的眼睛没有发花，这是头千万年前就已灭种的剑齿虎。　　我突然冲小廘喊：“快跑，”它没有回头，如箭般飞越，四蹄同时离地、高高跃起，它离茂密的林子只有几米，我相信只要跑进深林子里就可以安全了。我继续喊：“快跑，再跑快点。”就在它已经触碰到密林的刹那，惊喜交加的圆眼睛回头瞟了一眼，就在这一刹那，老虎腾空而起，我捂着脸绝望地瘫在地上，它不应该回头看那一眼的，真不应该。虎口毫不留情地咬住那优雅的脖颈。血涌了出来，如同一座小喷泉，喷射出来的血污染了梅花斑点，我绝望地看向他，嘴巴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冷淡地摇头，表示一切不可逆转。　　廘头被从身体上撕裂了下来，我发出尖叫，一声接着一声，并没有影响剑齿虎的好胃口，虎牙毫不客气的刺入廘的肚皮，肚烂肠穿。刚才最美好的、活生生的生命，此刻已成了虎口中的美食，我摇晃着起身，他说：“我劝过你，青石头，泉水是神圣的，凡是所有触碰它的生灵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我劝告过你，你不相信。” 　　“那我呢？我也碰过这水，我也会成为它的食物？” 　　他向伸出左手，命令道：“下来，呆在我的身边，否则，你就是下一个它。” 　　话音刚落，树叶响动，另一头剑齿虎走了出来，它直勾勾地看着我，我闭上眼，牙齿在发抖，怎么也控制不了，接着又一头剑齿虎钻出林子，直接向我走过来，迈着优闲的步子，高贵而神气的大脑袋轻微地左右摇晃着，仿佛在嘲笑我。　　最先的那头虎停止对廘的攻击，地上一堆骨头和残肢，它看着另外两名同伴，冲它们吼了一声，仿佛在表示我是它首先发现的，我应该只属于它一个独自享用。　　三头剑齿虎将我包围，缓缓地走近，它们一点都不着急，显然已将我放心的当成逃不掉的猎物，他在池水中平静地看着我，左手依然伸着。　　最后出现的老虎加快步子，它显然比较饿，第一头虎很不高兴地停下来，冲着它张开血盆大口，狂吼一声，口中还有一小块梅花斑的肉，我尖叫着跳进水里，水是温的，我只有一个目标，冲到他的身边，握紧他的左手。　　我是冲进他的怀抱的，牙齿还在发抖，完全不能制止，他嘴角含笑搂紧我，低声说：“好了，好了，一切都会变好的，青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