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血字金镖
出苏州往北,官道泥泞。
陆惊澜与林清霜换了普通客商装束,两匹青骢马,混在春茶北运的车队里。细雨如丝,斗笠蓑衣,乍看只是赶路的寻常旅人。
“前面就是无锡。”林清霜压低声音,“陆家旧部‘金镖局’的总镖头金不换,当年受过你父亲大恩,应该能信得过。”
陆惊澜点头,手在袖中摩挲着那枚盟主令。令牌冰凉,棱角硌着掌心,时刻提醒他肩上的重担。
车队在无锡城外茶亭歇脚。
茶亭简陋,几张木桌,几个赶路的脚夫正就着粗茶啃干粮。角落里坐着个灰衣老者,面前摆一盘残棋,自斟自饮。
陆惊澜目光扫过老者,瞳孔微缩。
老者右手虎口有厚茧,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他喝茶时左手总按在腰间——那里鼓囊囊的,应该是软兵器。
“有盯梢的。”陆惊澜用茶碗挡着嘴,低声说。
林清霜不动声色地点头:“三个。茶亭外拴马桩旁那个卖梨的,城门边乞丐,还有…柜台后拨算盘的伙计。”
两人对了个眼神。
金镖局总舵在城西,但沈家的人已经先到了。看来这次沈家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
“两位客官,”柜台伙计笑眯眯过来添茶,“看模样是远道而来,要不要尝尝本店招牌的梅花糕?”
说着,茶壶微倾,滚烫的茶水就要泼向陆惊澜面门!
与此同时,卖梨汉子暴起,竹筐里飞出三支袖箭!乞丐甩掉破碗,手中多了把淬毒短刀!
角落的老者也动了,棋盘一掀,棋子如雨打来!
四人合击,封死所有退路!
电光石火间——
陆惊澜侧身,茶壶擦着他耳畔飞过,砸在墙上炸开!他左手一抄,接住三枚棋子,反手掷出,“噗噗噗”三声,射穿三支袖箭!
林清霜软剑已出鞘,剑光如雪崩,将扑来的乞丐逼退。同时足尖一挑,木桌翻起,挡住棋子!
“走!”陆惊澜抓起斗笠,一掌拍碎窗户,两人纵身跃出!
外面竟还有埋伏!
七八个黑衣人从巷口、屋顶、货摊后涌出,刀光霍霍!
“沈家真是下血本了。”陆惊澜冷笑,惊涛剑出鞘,“那就陪你们玩玩!”
他不退反进,剑光如怒涛卷起,瞬间劈翻两人。但黑衣人训练有素,立刻结成阵势,将他围在中央。
林清霜那边也陷入苦战。她剑法虽精,但对方人多,且配合默契,渐渐被逼到墙角。
就在此时,城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唿哨!
紧接着,马蹄声如雷!
一队劲装汉子策马冲来,约二十余人,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腰悬金镖,手提九环大刀!
“金镖局在此!谁敢动我少主?!”大汉声如洪钟,一刀劈飞一个黑衣人!
“金总镖头!”陆惊澜精神一振。
金不换哈哈大笑,九环大刀横扫,所向披靡:“少主莫怕,老金来迟了!”
他身后镖师个个骁勇,瞬间将黑衣人冲得七零八落。先前埋伏的四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留下!”陆惊澜剑光一闪,刺穿伙计后心。金不换大刀一挥,将老者连人带棋斩成两截。
剩下两人逃出十丈,忽然惨叫倒地——咽喉各插一枚金镖。
“清理干净!”金不换吩咐一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金镖局金不换,拜见少主!十年未见,少主…长大了。”
他声音哽咽,虎目含泪。
陆惊澜扶起他:“金叔,快起来。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老金这条命是陆爷给的,等少主这一天,等了十年!”金不换抹把脸,“走,回镖局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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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聚义厅中
金镖局总舵是座三进大院,青砖黑瓦,门口一对石狮,匾额上“金镖”二字铁画银钩。
聚义厅内,灯火通明。
除了金不换,厅中还坐着七八人,皆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太湖三十六水寨总瓢把子“浪里蛟”杨震,使一对分水刺;
杭州“四海商行”大掌柜钱四海,手里永远转着两枚铁胆;
江宁府“铁拳门”门主赵铁山,双拳大如海碗;
还有几个陆惊澜不认识的,但看气势,都是高手。
“诸位,”金不换抱拳,“这位就是陆爷的独子,陆惊澜少主。这位是林盟主千金,林清霜姑娘。”
众人起身行礼,目光在陆惊澜身上打量。
“像,真像陆爷。”杨震感慨,“尤其是这双眼睛…”
“废话少说。”赵铁山瓮声瓮气,“少主,林盟主的信我们收到了。沈家血书的事,江湖上也传遍了。您直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陆惊澜也不废话,取出盟主令:
“十日后,沈家要在苏州与林家了结恩怨。但我得到消息,沈千钧暗中调集了八百好手,打算一举吞并林家,控制江南武林。”
他环视众人:
“当年我父亲遇害,沈家是主谋。如今他们又要对林家下手…于公于私,此战不可避免。”
钱四海转着铁胆:“少主打算硬碰硬?”
“不。”陆惊澜摇头,“沈家势大,正面交锋我们占不到便宜。我的计划是…斩首。”
“斩首?”杨震挑眉。
“沈家真正的核心,是沈千钧和他三个弟弟。只要除掉这四人,沈家必乱。”陆惊澜摊开地图,“十日后,沈千钧会带主力去苏州,三个弟弟留守金陵本宅。我们兵分两路:一路随我去苏州支援林家,另一路…趁虚而入,端了沈家老巢。”
众人对视,眼中都有精光。
这计策够狠,也够险。
“可沈家本宅守卫森严…”有人犹豫。
“所以需要里应外合。”陆惊澜看向钱四海,“钱掌柜,您手下商行遍布江南,沈家内部…应该有我们的人吧?”
钱四海笑了:“少主英明。沈家三房沈万福,贪财好色,早就被我捏住了把柄。四房沈千钟,痴迷武学,想学陆爷的惊涛刀法想疯了…”
“那就从他们下手。”陆惊澜沉声道,“杨总瓢把子,你手下水性好的弟兄,能否潜入沈家水寨?”
“太湖到秦淮河,水路畅通。”杨震拍胸脯,“给我五十个弟兄,一夜就能摸进去。”
“赵门主,铁拳门弟子擅长硬功,正面强攻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赵铁山咧嘴,“老子早看沈家那些软脚虾不顺眼了!”
计划迅速敲定。
金不换负责联络江南各派旧部,十日内聚齐人手;杨震、钱四海负责内应;赵铁山集结精锐,待命出击。
众人散去时,已是深夜。
金不换单独留下陆惊澜和林清霜。
“少主,”他神色凝重,“有件事…老金憋了十年,今日必须告诉您。”
“金叔请讲。”
金不换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布料,上面用血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依稀可辨:
【沈害我…刀谱在…井…小心…林…】
落款是个歪歪扭扭的“陆”字。
“这是…”陆惊澜手开始发抖。
“这是陆爷临终前,咬破手指写下的。”金不换眼睛红了,“当时老金混在送葬队伍里,趁乱从陆爷寿衣上撕下来的…陆爷他…死前都在惦记您和林盟主。”
陆惊澜死死盯着那块布。
井…是指药王谷那口井?
小心林…是小心林家?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林清霜也脸色发白:“金总镖头,这‘小心林’是什么意思?”
“老金也不知道。”金不换摇头,“但陆爷既然特意写出来,必有深意。少主,林姑娘…你们千万小心。”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谁?!”陆惊澜拔剑冲出去。
院墙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轻功极高,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金不换脸色大变:“不好!被人听去了!”
陆惊澜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看来沈家的探子,比我们想的更厉害。”
他握紧惊涛剑。
这一战,越来越凶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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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秦淮夜袭
计划提前了。
沈家显然得到了风声,开始大规模调动人手。金陵城里,沈家护卫随处可见,城门口盘查森严。
不能再等。
第三日夜,子时。
秦淮河上灯火阑珊,画舫笙歌。沈家本宅临河而建,高墙深院,瞭望塔上灯火通明。
五十个黑衣水鬼悄无声息地潜下水。
他们口含芦管,只露鼻孔,如游鱼般穿过水闸缝隙,进入沈家内湖。
领头的正是杨震。他打了个手势,水鬼们分散,摸向各处要害——粮仓、马厩、武库、还有…沈万福和沈千钟的别院。
与此同时,沈家后墙外。
赵铁山带着三百铁拳门弟子,伏在暗处。人人黑衣蒙面,只露眼睛。
“门主,”一个弟子低声问,“少主他们…”
“会来的。”赵铁山盯着高墙,“等里面火起,我们就冲。”
话音刚落,沈家西北角忽然火光冲天!
紧接着,东南角也烧了起来!喊杀声、惊呼声、兵刃撞击声瞬间爆发!
“就是现在!”赵铁山暴喝,“冲!”
三百壮汉如猛虎出闸,扛着撞木,“轰”地撞开侧门,杀入院中!
沈家护卫猝不及防,瞬间被冲散。铁拳门弟子个个力大如牛,拳头就是兵器,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陆惊澜和林清霜从正门杀入。
惊涛剑如黑龙出渊,所向披靡;林清霜软剑如银蛇乱舞,专攻要害。两人并肩,竟无人能挡!
“陆惊澜!你找死!”一声厉喝,沈千钟提刀杀来。
他是沈家四房,武功最高,刀法得自名师,已是一流高手。
刀光如匹练,直劈陆惊澜面门!
陆惊澜举剑格挡,“铛”的一声,火花四溅!两人各退三步,竟是旗鼓相当。
“惊涛刀法?”沈千钟眼中狂热,“好好好!杀了你,刀谱就是我的!”
他刀势一变,竟使出与惊涛刀法相似的招式——只是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陆惊澜冷笑:“偷学来的皮毛,也敢卖弄?”
惊涛剑第七式——“沧海横流”!
剑光如海啸,一浪高过一浪!沈千钟勉强挡了五剑,第六剑时刀已脱手,第七剑…穿胸而过!
他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另一边,沈万福被杨震和钱四海堵在库房。这胖子贪生怕死,跪地求饶:“别杀我!我…我有沈家的秘密!换我一条命!”
“说!”杨震分水刺抵着他咽喉。
“沈家…沈家背后还有人!”沈万福哆嗦道,“十年前害陆家,不只是为了刀谱…是为了…是为了…”
他忽然眼珠凸出,口吐黑血,倒地身亡。
钱四海脸色一变:“灭口毒!他嘴里藏了毒囊!”
看来沈家背后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大火越烧越旺,沈家护卫死的死,逃的逃。这座雄踞金陵数十年的豪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黎明时分,战斗结束。
沈家本宅化作一片焦土,沈千钟、沈万福伏诛,沈家护卫死伤两百余,其余皆降。
陆惊澜站在废墟上,浑身浴血,但脊梁挺得笔直。
十年了。
陆家的仇,终于报了一半。
“少主,”杨震来报,“清点完毕。沈家库房里金银珠宝无数,还有…这个。”
他递上一本账簿。
陆惊澜翻开,脸色渐渐凝重。
账簿上记录着沈家十年来的秘密交易:走私军械、贩卖私盐、甚至…与北方蛮族暗通款曲!
最后一页,盖着一个陌生的印章——“幽”。
“幽?”林清霜蹙眉,“这是什么组织?”
“不知道。”陆惊澜合上账簿,“但沈家…恐怕只是马前卒。”
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
“少主,”钱四海匆匆赶来,“刚接到飞鸽传书——沈千钧提前动了!他集结了全部人手,已向苏州进发!预计…五日后抵达!”
陆惊澜心头一紧。
父亲的血书、沈家背后的“幽”、还有那句“小心林”…
“立刻出发!”他喝道,“回苏州!”
众人翻身上马,冲出金陵城。
晨光熹微,照着一地废墟。
而远在三百里外的苏州,林正风独自站在林府梅树下,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
他手中捏着一封信。
信是昨夜收到的,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林兄,十年前陆乘风之死,你真的毫不知情吗?】
字迹,与陆乘风血书上的,一模一样。
林正风闭上眼。
雨丝飘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第八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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