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二月,在武市还是天寒地冻,而狮城永远都是明媚热烈的夏日。 接近年关,新春将至,人们都心情愉悦,除了一个胖墩墩的年轻人,长得很喜相的年轻人,那人正是是肥仔。 他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小眼睛,圆鼓鼓的脸此刻显得心事重重,急匆匆朝一家知名的蛋糕店走去。 不知道江逖想吃哪一种,他只好把林林总总的精美小玩意儿都要一个,芝士蛋糕、巧克力蛋糕、布丁蛋糕、鲜奶油蛋糕和水果蛋糕点了个遍。 只求他有胃口吃上几口。 青辰离开后,江逖看起来若无其事,可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不对劲。 他吃得太少,问就是没胃口,他什么都吃,什么都吃不多,话也不多说,似乎整个人都在外太空神游。 肥仔无奈,福至心灵,给江逖下了个套,“逖哥,咱俩出去,你请我吃顿饭?” “不想出去。”江逖的声音很低沉,随即扔过来钱包,“自己去买。” “那你呢?” 沉默良久后,江逖道:“带些蛋糕回来。”接着报了一个店名,那是青辰最心怡的蛋糕店。 肥仔看他一眼,额前的碎发太久没有打理,长得过长,几乎盖住了眉毛,一双黑眸深邃如夜空,满眼都写明了四个字----心灰意冷;侧脸的清晰下颚线也锐利许多,显然是瘦了。 肥仔欲言又止,看他一眼,出门了。 等肥仔把蛋糕都整整齐齐摆放在他面前时,江逖动也不动,沉静如水,丝毫没有开吃的打算。 房间里飘溢出一缕甜丝丝的奶油香,气味是极其个人的,它总是与记忆纠缠在一起。 他默默地瞧着面前这些精致的小甜点,目光专注,带着些回味,好像透过蛋糕在看一个心爱的人。 肥仔愣了下,反应过来:这哪里是吃蛋糕,明明是通过蛋糕怀念青辰! 他不由一阵心酸:逖哥向来是高岭之花,走到哪里都是女生们关注的焦点,一路来都是女生疯狂追逐他,他心如止水地回避,第一次他这样把一个女生放在心尖上,却惨遭滑铁卢,情何以堪! 虽然对青辰的印象很好,肥仔也抑制不了对她的不满:许老师太心狠了! 那天在机场,他看得分明:是老师突然提出分手的,而且,事先没有任何征兆!这可把江逖的心伤透了。 女人,真是天下最难懂的生物。 肥仔舔舔嘴唇,犹犹豫豫地开口:“逖哥,要是你真的觉得非她不可,为什么不去武市找她?” 就算目前是特殊时期,出行困难,可要去,总是有办法的。 江逖跟入定了似的,半天不回一句话。 时间久到,肥仔以为不会听到回答了,他却忽然说话了:“我不愿以爱之名束缚任何人。我要的,是两人都愿意。” 能重归于好的感情,从来不是一个人死缠烂打,而是两个人念念不忘。 肥仔听糊涂了,“怎么?她一直不愿意?” “以前愿意,现在她不乐意了。” “总要有个原因吧?” “她喜欢上了别人。”说起来有点儿难堪,江逖还是照实说了,脸上看不出喜怒。 “哇佬!谁啊?”肥仔实在难以置信。 “那人比你好?” “你也认识。” 肥仔挠着头,费力地想了半天,一拍大腿,“开贵?” 江逖不再说话,只以沉默肯定。 肥仔想起在印尼与开贵打交道的情景,开贵人挺不错的,当初见面时,就觉得他对青辰很热情,隐隐约约觉得他喜欢她,幸好回来新加坡,没啥交集了。 原来两人还有联系? 肥仔仔细想想,委实不能昧良心地说,开贵这人很一般,张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嘀咕道,这,这人是劲敌啊! 有能力有财力,长相也不俗,关键是对青辰也真心,人家比青辰大两岁,年纪也更合适,这? 再想想江逖,连睡觉时都皱着的眉头,肥仔知道有些话说了不讨好,还是忍不住劝解,“不是说他比你好,可他们两人更般配,年龄,家世都是。你更适合豪门大小姐,贵族千金之类的。” 江逖凉凉地扫他一眼,吐出两个字:“世俗。” “是世俗,架不住大多数人这么想的。”肥仔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说不定青辰就这么想的,跟你可以谈场恋爱,跟他可以结婚生子过日子,当然选他喽。” “她不是这种人。” “你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可能她终于觉察到了。”肥仔自作聪明地揣测。 他不忍看江逖难过,安慰他:“要论喜欢,许老师自然是喜欢你多一点的。不过人嘛,毕竟要现实点儿,选开贵是合适,喜不喜欢也不重要了。” 被肥仔安慰的滋味真是酸爽,江逖随即把面前摊开的书合上,一言不发。 他的视线,落在那盆生机勃勃的猪笼草上。 这盆猪笼草,是青辰留在寓所的,她离开后他就抱过来代为照顾。 瓶状的粉紫色捕虫笼蔓,肆意绽开,耐心地等待着猎物。 他用食指轻触艳丽夺目的笼蔓。 “如果这是你之所愿,那我就让你如愿以偿。”江逖的心头一阵钝痛。 江逖从未感觉过如此无助。 与父母的关系疏远,使得他从未对婚姻对家庭有过期待,直至她出现,双双用爱抚平了对方的创伤,走进对方的世界。 以为他们的爱会成为永恒,她却毅然决然地抽身而退,导致他现在还回不过神,接受无能。 追忆、想念、痛苦与无奈,在江逖胸中慢慢搅腾。 几天后,肥仔接到向晚的消息,知道她回来了。 向晚有意探访,肥仔当她是来说和的,兴冲冲地报了他和江逖的住址给向晚。放下电话后,他耳提面命地叮嘱江逖,事在人为,多打探一下青辰和开贵的现况,说不定还能把人追回来。 午后,向晚来了。 肥仔按捺住心中的千言万语,激动地把人迎进书房,给女神送上一杯鲜榨苹果汁,对江逖使了个眼色,旋即关上房门噔噔噔跑去客厅。 本来他懂事地想寻个借口出门的,话还未说完,江逖皱皱眉头给否了,叫他呆在客厅。想着能和女神多点儿时间接触,肥仔很爽快地答应了。 江逖默默地扫了一眼向晚:相似的皮囊,青辰有种骨子里温暖平和的感觉,令人心生向往,而向晚则相反,她清冷得过了头,寒气逼人。 鉴于向晚一贯来的表现,他隐隐约约有了猜测,始终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青辰怎样了?” 他对她的羁绊明晃晃写在脸上。 向晚凝眸端详江逖,俊美不凡的脸庞,素衣白裤,乌黑的头发长而密,多了几分落拓,依旧那么好看,透着一股矜贵的气质,总是轻易打动她的心弦。 迎着他坦然的目光,刺耳的话语,她微怔,“你眼里只有她么?” “不,”乍听一个“不”字,向晚的心情瞬间好转,未及她笑出来,江逖看了她一眼,接着说:“不止眼里,我心里也只有她。” 向晚的眸子,顿时变得低沉阴郁,精致漂亮的脸,因为愤怒与妒忌而扭曲变形:她和她长得一样,性格也不差,她认识他更早,缘分更深,为什么他看都不愿多看自己一眼? “你喜欢她什么?说啊!”向晚觉得,只要得到江逖,改变自己也值得。 江逖薄怒:显然,这位是来添乱的。 面上却淡笑:“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她长成了我喜欢的样子,而是遇到她以后,我喜欢的样子就是她那样了。” 他毫不留情道:“只能说,她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而你变成什么样,与我无关。” 轰隆一声,向晚的耳边如同惊雷乍响:他对青辰,已经用情至深,而她向晚,根本无法动摇他俩之间的情意。 向晚的脸色微变,她一厢情愿地在情场上与青辰较量,自以为占尽上风,谁知道,她失算了,败得一塌糊涂,落花流水。 她慢慢站直身子,骄傲地扬起下巴,“江逖,不选择我,是你的损失。”再好的男人,有眼无珠也没用。 维持着往日的形象,她趾高气扬地向门口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她幻想着江逖叫住他,江逖果然叫了。 她惊喜地回头,听见他冷冰冰的声音:“我和你的所有来往,都建立在你是青辰同胞妹妹的前提上,既然你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以后,我们就不必来往了。慢走,不送。” 一个脏字也不带,可这些话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打在向晚脸上。她难堪又失落。 终于,她快步离开了江逖的书房。 肥仔还在客厅侯着,看见意中人,眉开眼笑,一靠近却觉察到向晚的不对劲,修长的眉毛紧蹙,脸色苍白,眼角湿润,我见犹怜。 肥仔一下子想到了:看情形,向晚告诉逖哥了,青辰不会改变分手的决定,然后见逖哥难过,她洒下同情之泪吧! 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肥仔发自内心地想宽慰宽慰她,可眼下也不是好事机,沉默了一下,还是上前,“这里交通不便,我开车送你回家吧!” 他的驾驶执照已解禁,现在可以开车了。 向晚心不在焉地摇摇头,礼貌地谢绝。 肥仔害羞地瞄了她一眼,“你叫了车?我陪你等车。” 向晚无精打采道:“不必了。” 等向晚离开,肥仔握紧拳头,眼睛亮晶晶,坚定道:“逖哥,我要跟向晚表白。” 江逖揉揉眉心,又来一个添乱的。 他想说向晚不是良人,到底不习惯说女人的闲话,更何况,她是肥仔的白月光。 最终,他轻叹了口气,“她不适合你。她心里有别人。” 肥仔豪情万丈道:“有别人?应该没成吧?你说过,有梦就去追。她就是我的梦想,我的终极梦想。” 见江逖沉默,肥仔的声音低了下去,“假如说,要你忘掉青辰,你做得到吗?” 江逖不语。霎那间,他明白了肥仔的心情,向晚于他,就好比青辰于他,那是情路上的一个结,旁人以为轻易可以解开,而对当局者来说,却只道“除却巫山不是云”。 最近,青辰频繁地出现在他的梦里,有一种说法,那是因为身体感受到思念,大脑自作主张,替人在梦境里见了朝思暮想的人。 他梦见他们俩躺在草地上,她说,真希望这是真的,他笑了,问她,你也意识到这是在梦里?她不说话,只盯着他看。 往往梦到这儿,他就百般不情愿地从梦中惊醒,回到冷酷的现实。 此刻的他,很想抽烟。虽然他完全不会,但他很想做点儿什么,来舒缓心里的郁闷。 他意识到:在感情路上,他无法当任何人的导师。有什么资格呢?他笨得把心爱的女孩都弄丢了。 向晚这次来,并没有带来青辰的一丁半点的消息,倒是把自己的心迹,表达得清清楚楚。 江逖拒绝得也干干脆脆,长痛不如短痛,这样的方式,不拖泥带水,更有效率。 他所有的耐心,只愿用在青辰身上。 他用手指轻捻了捻猪笼草,乌黑深沉的眼眸,如同暗夜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