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宝前传

向晚

  把青辰也送回家之后,江逖打道回府,载着肥仔回东区的寓所。   肥仔一路吹着口哨,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江逖跟肥仔道了晚安,拿了套睡衣刚准备去冲凉,却被眼疾手快的肥仔,一把拽住,“等等!”   “怎么啦?”   “坐下谈谈。”   江逖打个哈欠,无奈地坐下,“谈啥?”   “向晚和老师那么像,你能分得清谁是谁吗?”   “像吗?不太像。”   青辰,是温暖和煦的,独立却不冷漠,美丽又不乏温度,内心遭受过伤痛,却仁义有大爱,好比春天里第一朵盛开的紫荆花。   而向晚,气质清冷,浑身写着生人勿近。她似乎把自己和世界切割得很清楚,看任何人都仿佛隔着一层有色玻璃,就连她的笑意,也是冷漠冰凉不达眼底的。   他读不懂她。   “哪里不太像?很像呢!”肥仔迷惑不解。   “神态吧!或者说,眼神。”江逖想了想。   向晚因之前的厌食症,比青辰略清瘦了几分,穿的衣服也是宽松式的,闲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若弱柳扶风,别有一种我见犹怜的风姿。   肥仔的脑海里满是向晚的倩影,他喃喃道:“我好像,遇见了梦中女神。”   江逖看他一眼:“你喜欢向晚?”   肥仔扶住胸口,语气肯定:“一见钟情。”   江逖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又看了肥仔一眼,“你不会也暗恋青辰吧?”   肥仔赶紧澄清,“别胡说。那是我嫂子,我第一次见她时就已知道你喜欢她了,能干那事儿?”   “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向晚她,比任何人都好。”   江逖伸出手,在肥仔目前晃了晃,“你眼神没毛病?”   肥仔急了,“我没说老师不好,不过,我觉得向晚更好!”   江逖双手抱臂,不置可否地挑眉看他。   “你看,”他掰着手指算,“第一,老师那身功夫,漂亮是漂亮,可是打架时,两个你都打不过她!只有你这受虐体质,才敢跟她一起!”   江逖好像听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她为什么打我?她怎么会打我?”   肥仔理直气壮地仰着头,“我怎么知道?也许你做错了事,惹恼了她呗!”   江逖继续逼问:“我怎么会惹恼她?”   肥仔两手一摊,无辜道:“我怎么知道?”想起了向晚,他忍不住唇角弯弯,“你看,向晚就不同了。一看就温温柔柔,文文弱弱,让人产生一种保护欲!”   江逖冷笑一声,“还有吗?”   “不会功夫,娇娇弱弱,看了有保护欲••••••,这还不够嘛?”肥仔反问。   “话不投机半句多!”江逖丢下一句,绕开肥仔,抓着睡衣去浴室冲凉了。   月上柳梢头。   向晚环顾四周,这个家,还是和两年前离开时一样,舒适整洁。   她读了一半就随手扔开的泰戈尔的中英文对照版本的<<飞鸟集>>,仍然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她翻开这本书,浏览一番,目光停留在一行诗歌上,“神对人说,我医治你所以伤害你,爱你所以惩罚你。”(God says to man,“l heal you therefore l hurt, love you therefore punish.“)   她转身,扬手把书投向垃圾桶,书本在空中划下一条漂亮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地掉入桶中。   走进餐厅,她慢慢用食指,在餐桌的木椅上轻划一道,再举起指尖细细审视,一尘不染,很好。   离开的时候,养母安排清洁公司的工人,定期过来打扫房间,看来工人没有渎职。   她拉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睡觉前,向晚习惯喝一杯温热的牛奶,以促进睡眠。本来都是养母和女佣为她准备好的,现在只能自己来了。   附近有一家7-11便利店,她慢悠悠溜达到那里,买了一盒鲜牛奶回来。   玻璃杯里雪白的牛奶,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她喝了一口,拿起手机,上面有几条未读短信,是青辰的。最后一条是:晚安,明天见!   她斜倚在长沙发上,摇摇杯子里未喝完的牛奶,继续读信息,有一条是威尔逊一小时前发来的,问她有没有抵达新加坡。   她伸出修长的腿,搭在沙发扶手上,简单回复了一句:已抵达。   半分钟后,她的电话铃声响起。是威尔逊打来的。   她接通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褐发的洋人,年约四十,高鼻深目,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有种温文尔雅的学者风范。   “ Evelyn,“他亲切地叫向晚的英文名,“晚上好啊!我这里还是阳光明媚的上午呢!”   “威尔逊医生,这么晚打来,有什么急事吗?”向晚懒洋洋地问,“是不是我养母发现我回国了?”   “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你养母还以为,你正住在医院里积极配合我治疗呢!   “那就好。”   “我只是很好奇,我为你设计的疗法,是不是有效?见到你那位孪生姐姐了?”   “见了。就刚才。”向晚放下手里的牛奶杯,瞥了一眼威尔逊医生,“说真的,你那个疗法,还挺管用。”   威尔逊双目发光,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状,“太好了!我又多了一个成功的案例!说说看!”   向晚笑了一下,道:“一刀一刀扎在别人心口上的滋味太美妙了。可惜,我那个生理学的母亲不在场。”   威尔逊惋惜地叹口气,“会有机会的。”   “我的姐姐难过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挺没意思。”   “哦?”   “她不是抛弃我的人。今天之前,她甚至连我的存在,都一无所知。她的错误就在与:那女人选择了她,留在身边。”   向晚朝窗外眺望,这间房子的视野极佳,可以看见不远处的五光十色的巨型摩天轮,浪漫而瑰丽,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转动。她的目光黯了一瞬。   “她也不该,拿走我喜欢的东西。”   威尔逊饶有兴趣地问:“她拿走了什么?”   向晚垂眸,玻璃杯中,还剩有半杯牛奶,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厨房,把牛奶全部倒进水槽里。   她重新走回沙发上坐下,摇着腿回答威尔逊的问题:“一个男人。”   在向晚接听威尔逊电话的同时,青辰正在拨江逖的电话。   江逖此时刚从浴室出来,听见铃声,看清是青辰的来电,笑得很是温润,按了接听键,“刚分开就想我啦?”   青辰的脸颊上顿时现出两朵彩霞,粉中带红,犹如绽放的桃花。   她羞中带恼,“别胡说。有正事儿。”   江逖知道她脸皮薄放不开,停止了调侃,“好,你说。”   “刚跟妈妈通了电话,她很高兴很激动。没有你的操持,谁能知晓妹妹在国外,我们根本也无法见到她。”   “所以,江逖,谢谢你!”青辰正儿八经地对他说,脸上有一丝动容。   江逖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想什么?”她问。   “我在想,你对我太客气了。或者说,是见外?”   隔了一会儿,他又道:“你教过我一句话----咱俩谁跟谁。难道,我们之间,还做不到同舟共济?”   青辰无言以对。   一时间,她欲言又止,“可我••••••”。   他懂了她的意思,漫不经心地岔开话题,“你不是该说,‘恩公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青辰的眼皮动也不动,定定地看着屏幕上的他,看他装到几时。   他揉揉鼻子,认命地说,“好了,不管什么事,都别发愁,记住,你还有我。”.   他这么说着,也不太指望她有什么回应。毕竟,青辰在感情上一向内敛含蓄,又是典型的大女主个性。   出乎意料的,他听见她的一声轻轻的“嗯”。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独立又逞强的青辰,从未在他面前示弱的青辰,第一次向他展现了内心最柔软的一角,这是她对他的信赖,对他的认可。   他和青辰的距离,好像又近了一步。   他轻呼一口气,突然笑了,两只眼睛亮而幽深,分外诱人。   青辰看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移开了视线,言不由衷道:“别笑了,笑得像个傻瓜。”   “我才不傻!这么难追的你,我都追到了,还能傻?”   她无言以对,“我要休息了。晚安!”   “等等!”他叫住她。“你那个妹妹,是不是跟你说,这些年过得不好?”   “你怎么知道的?”她有点儿惊讶----她们交谈时,江逖和肥仔明明不在的。   “猜的。”他轻描淡写道。“我们返回餐厅时,凑巧瞧见你俩的表情了。”   “从谁的表情猜的?”青辰感兴趣的点,永远那么奇怪。   “当然是你了。”他不满地瞅她,“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她,怎么做到心灵相通,闻弦歌而知雅意?”   “妹妹这些年,吃了不少苦。”青辰凝眉,大略讲了讲了向晚的情况。   听完了青辰的话,江逖陷入了沉思。根据陈探的调查,向晚的养父母一路相当疼爱她,在家庭情感、物质上从未亏欠她,公平地说,她不该是受到极大精神创伤的。   他以为,她之所以患上抑郁症,是人际关系或者学业上遭受挫折,不曾想,不是为这个,是因为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看来,你妹妹在情感的诉求上,是非常敏感及执拗的。”江逖若有所思。   “也许吧!”青辰心不在焉地回答他。过了一会儿,又道:“我妈妈的意思,让我带向晚回去一趟,她想早点见到她。”   江逖不意外,点点头,道:“理解。到时候,我陪你们回去。”   “陪我们回去,墨玉怎么办?你不是还得研究墨玉吗?”   江逖一本正经道:“再怎么忙也得分清孰轻孰重啊!找人我还能托陈探替我去找,那见丈母娘,总不能托人替我见吧!”   青辰展眉一笑,“行!妈妈总念叨,要带我们去她老家看看,看看她长大的地方。你也参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