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辰告别两位长辈时,已是华灯初上。 江逖换了辆跑车送她回去。 青辰问他换车干嘛,他答:“开心,兜兜风!” 爷爷要把自己的珍藏送给青辰,可见对她的喜爱----那比爷爷疼爱江逖自己还要令人高兴。 车像骏马一样向前奔驰,风呼呼地吹在脸上,带着夜的凉。 两个年轻人的头发被风吹得高高扬起。 “江逖。” “嗯?” “为什么不对爷爷说实话?” 怎么变成我救你了,明明是你救了我。 “我说的是事实!只是没叙述完整而已。”他漫不经心道,“刚好聊到了,就提了一句。” 青辰琢磨着找个机会跟江爷爷说清楚,她闷闷道,“以后别这样了。” 顿了顿,她又道:“晚了,别上去了,你回吧。” “嗯,就走。” 寓所到了。青辰和江辰并肩而立,月辉洒落大地,青辰的眼睛眉梢也染上了皎洁的银白色,看起来格外柔美诱人。 江逖上前一步,靠近青辰,高大的身影把她苗条的身躯遮挡得严严实实,太近了,青辰习惯性地后退一步,江逖一只手挡住她,“我保证,只碰你的头发和眉毛。” 青辰明净纯澈的眸子,染上了窘迫之意。她没有再躲闪。 江逖俯下头,手背在身后,他嗅到她发丝上的馨香,轻轻的吻,落在她的发丝上,又落在她修长的眉毛上,她的眉毛浓密纤细,扎得他的唇痒痒的,惹得他的心也痒痒的。 他的唇微微下挪,蹭到她的睫毛,她闭上了眼睛。 他抬起脸,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带着无尽的缱绻,时光仿佛停滞在这一刻,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呢喃:“我可以等。” 等她心甘情愿的,让他吻她的唇。 像是安抚她,又像是安慰自己。 “这两天我要忙件事,不能来学校接你,有事给我打个电话。” 江逖临走前如是说。 时间过得飞快。青辰教着教着,就到最后一堂课了,这堂课是为中学生开办的写作课。 她站在讲台前,不疾不徐地讲解:“电邮分作公务电邮和私人电邮••••••。” 七八个中学生凝神倾听,偶尔有人举手提问。一堂课结束,她伸了伸懒腰。 美婷一见她,兴冲冲地上前,“青辰,快,又有好事了!” “什么好事?”看她一副笑口常开的样子,青辰忍不住笑。“一个大帅哥看你在工作,不方便打搅,托我带话,在一楼咖啡厅等你。”美婷对她俏皮地眨眨眼。 美婷认识江逖和肥仔,如果是他们,美婷一定会直呼其名,那么••••••,哪儿又冒出来一个大帅哥? 青辰在国内与妈妈相依为命,没什么亲戚。 国内的同事们倒是说过,若来这儿旅游会找她玩儿,莫非是武市的男同事? 青辰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步履匆匆地随着人流乘电梯到了咖啡厅。 快到晚餐时分,这个点儿来喝咖啡的人并不多,偌大的大厅,只有四五桌客人。 她的视线,一下子锁定在一个靠近玻璃窗的男人身上:一个身材挺拔、气宇轩昂的男子,正默默地盯着窗外的一朵木槿花出神。 “开贵!”青辰走过去,上下打量他,惊喜道:“真的是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几乎同一时间,开贵侧脸望向她,目光炯炯有神,“格林小姐,你来了。” 两人哈哈大笑。 不愧是共度一年多网游时光的老友,连称呼对方都如此默契,不约而同地都用了网名。 青辰在开贵的对面落座,“来度假?” 开贵苦笑,“你看我有那么多闲暇吗?” 趁着她和服务生说话的当儿,他的目光貌似漫不经心地投在她的脸上,一点一点地地,将她的轮廓细细地勾勒临摹,而后极为珍重地锁在记忆里。 这次公干,作为火焰党领导人,他完全不必亲力亲为的,这些琐事一向来都由亲信处理。 与青辰分离后,他才察觉,她在他的心底留下的烙印,远比他以为的要深刻的多。 不见她时,世间万物,一花一树、一草一木,都化成了她,又都不是她。 所向无敌的钟启阳,第一次尝到了煎熬的滋味。 他一向做事利落、杀伐果断,就算建立一个商业王国,继而发展政治势力,他都做得游刃有余。 偏偏对于感情事,他不擅长,也没十足的把握。他考虑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 那时候,醉心于事业的他,长久戴着威严冷峻运筹帷幄的面具,无心于谈情说爱,只想在工作之余找一个小小的窗口,好让自己刻意隐藏的真性情稍稍喘口气,所以他才去“纸牌屋”。 不知不觉中,网游上结识了那位“格林小姐”许青辰,令他乱了心,动了情。 这一次,他突然不敢我行我素,快刀斩乱麻地对心仪的女孩表白,他怕,怕自己输不起。 看得出,江逖那小子和格林有猫腻。可明明是他先认识她的,要说缘分,自然他们两人更深,不是吗? 再不表白,心上人就成了江逖的女友,他不甘心。 因此,借口公干,他来了。 他来到她工作的地方,从课室的窗口望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格林,她正心无旁骛地教书,那种专心致志的状态很迷人。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离开前,他托了人给她带话,就去咖啡厅等她。 青辰点了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咖啡送来后,她手捏一支白色搅拌棒,轻轻搅拌。 光洁纤细的手指上,是粉嫩的指甲,没有任何修饰过的痕迹,清雅自然,开贵看了一会儿,慢慢移开视线。 “没加糖,还需要搅吗?”他问。 “烫,为了散热。”青辰笑道,他恍然。 开贵有些心不在焉。 青辰啜了一口咖啡,“你有心事?” “我在想,待会儿带你吃哪一家胡椒螃蟹。” “想吃?那就找间海鲜餐馆,我请。”青辰笑答。没想到,这几日她和螃蟹这么有缘。 “你忘了,咱们说好了,相聚狮城的话,我请你俩吃胡椒螃蟹。今日相聚,怀特不在,我也得兑现承诺。” “••••••其实,我尝过了,这道菜的确像你形容的那么••••••美妙。”她赞叹。 “你吃过了?”开贵感觉不妙。 “昨天去江逖家吃饭,第一次尝到。” “你跟他,定下来了?”开贵面不改色,心却失控般地向下沉,他尽力维持声线的平稳。 “嗯。刚开始交往。”青辰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很快淡定下来。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谢笼罩在开贵的周围,他猛然觉得,口里的咖啡,变得苦涩不堪。 他,似乎慢了一步。 在开贵的建议下,他们移步到一家环境优雅的餐厅里,坐在餐厅正中央的一张餐桌旁。 柔和的轻音乐,在餐厅里缓缓地流淌着。 餐厅的四周,是宽大的玻璃窗。透过玻璃窗,青辰看见了辽阔的墨蓝天空的漫天星光,还有那迷人的万家灯火,忍不住出了神。 她想:下次要带着江逖,一起来这里欣赏夜景。 开贵坚持点了胡椒螃蟹。对于这道菜,青辰勉为其难地吃了两口,便不再继续。 “不好吃吗?”开贵问。 “好吃。美味不可多用。”对青辰来说,同样的美食,短时间再次相遇,不会像第一次那么胃口大开。 吃到七七八八时,餐厅的水晶灯,突然暗了下来,周围一片漆黑。 “停电了吗?”青辰挺诧异,这种情况实属罕见。 餐桌对面的开贵沉默。朦胧的路灯余光与些许星光,费力地钻进窗口,借助它们,青辰辨认出对面男人影影绰绰的轮廓。 他微微动了一下,便稳如泰山,在黑暗中一动也不动。青辰有个错觉,他正在凝望着她。 “跳闸了,还是保险丝熔断了?”青辰在心里猜测,“应该只限于餐厅这条线路,外面的路灯和其它建筑物,都是一切如常的。” 她拉开椅子站起来,想看看能不能帮忙恢复通电,如果不能,就顺便结账。 开贵突然叫住她,“格林,坐下吧!”她朝他看一眼,虽然只能瞄见模糊的人影,“我去检查一下电闸,很快回来。” “别去了。是我要求他们这么做的。”在黑漆一片中,青辰努力地瞄准他的方位,诧异地重复,带着不解:“是你要求••••••”。 “这样我会自在些。”开贵截断了她的话,简单地解释。他的头微微向下,看向她的百褶裙。 他记得,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绿色的百褶裙。动起来的时候,那条百褶裙,像极了一朵绽放的鲜花。 “好,你说。”她语气和缓,猜测他究竟要做什么。 “你对我印象怎样?”开贵的声音低沉。 青辰觉得开贵这个人不错。于是她诚恳地评价:“作为纸牌屋的大神,你聪明,头脑敏捷,作为火焰党的领袖,你有能力也有远见,而且,••••••” 她思考着,想寻一个准确的词语来形容开贵,“你具有一种••••••”,过了一会儿,才总结道:“浪漫主义的革命精神。” 印尼的岛屿星罗棋布,居民们世世代代在众多的岛屿上求生存。 它有优越的地理资源,百姓们开发、利用各种丰富的资源,便能过上好日子。 也许别人也有类似的想法,却是想了就算,开贵不一样。他切切实实地一步一步地把这些梦想,化为现实。 他甚至成立政党,用组织的形式,来管理庞大的成员们,这无疑是一种更有效更系统的管理方式。 避免了各岛的成员们,在行动中显得无序和松散,他把各岛成员整合成一个高效有序的组织,使各岛之间互通有无,通力合作。 虽然被掳到丁香岛上,不是一段愉快的回忆,可是这些不可以抹杀开贵的功绩,青辰经过观察,还是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开贵使用的策略,是有效可行的。 岛民们离幸福生活,更近了一步。 年纪轻轻的开贵,可以称得上是一位有实干精神的开拓者,对他,她是由衷佩服的。 青辰直觉:这位年轻有为的网友,要与她倾诉一些内心事,也许涉及个人感情。 在宁静而漆黑的环境中,她与开贵她什么也看不见,她却分明感觉到对面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还有他的欲言又止。 良久,她意识到了什么,“轰”的一声,有什么在她脑际炸开。 她后知后觉:开贵与她们的关系,偏离了原有的跑道,转向另一条,那是她始料未及的。 纤纤和她在近日的通话中,知道了她和江逖正式交往的消息,还替她欢欣鼓舞来着,并玩笑般地说,女唐僧终于开窍了,别忘记她这个媒人的功劳。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会不会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