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宝前传

火焰

  开贵不轻易对人展露内心。只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敞开心扉,推心置腹。   他极少与人谈起,建立火焰党的初衷,唯独对她破了例。   说起来,初识青辰纤纤的时候,是大名钟启阳的开贵最忙碌苦闷的时期。   彼时,火焰党初具规模。他终日奔波,招兵买马,利用学识,组织人手开疆扩土,探矿、种植农作物、养殖海产••••••   有过成功时兴奋的呐喊,也有过失败时无声的叹息。   硬着头皮,千辛万苦,他闯过来了。随着一个个荒岛被开发,成员们的信心,也越来越高涨。   新的问题产生了。   火焰党的成员,大多是男性青壮年,各个血气方刚,刺儿头一个又一个,对于开贵,总有人质疑他的能力,蠢蠢欲动。   他不得不从一个吊儿郎当的富二代,变身为一个不苟言笑,威严有魄力,说一不二,言出必行的青年领袖。   他杀鸡儆猴,赏罚分明,恩威并施,想方设法助长威望。   他的威望,如愿以偿地蒸蒸日上。   他的那副做派,是一层自己也不认识的外壳----有了这层壳,火焰党的成员,才会如此敬畏他,遵从他。   他压抑着自己本身的性格,努力表演一个天生上位者的形象。   他知道,那些都不是真正的他。   他隐隐失落。   他成功地隐藏了自己,也几乎弄丢了自己。   只有一个个寂静的夜晚,在一个游戏网站,完成一天紧张工作的开贵,与素未谋面的牌友打牌嬉戏,与他们肆无忌惮地嬉笑怒骂,谈笑风生,他才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展示自己真实的一面。   素未谋面的牌友,指的是纤纤和青辰。   说也奇怪,明明是网名怀特小姐的纤纤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却分外留意,牌桌上那位安静不多话的格林小姐。   这个女孩聪明美好,偶尔才显露调皮的一面,谈及家庭时,会显露出淡淡的惆怅,但很快就抹去,快得让他以为,那丝惆怅,都是他的错觉。   格林小姐也是倔强而不服输的。号称“纸牌屋大神”的钟启阳,居然在短短三日之内,就败在格林手下。   虽然只一局,但他记忆犹新。   之后的日子,她赢牌的次数,与日俱增,到最后,居然与他平分秋色。   他更加留意她了。   他们一起敞开心扉,各自吐槽生活中的糟心事。   她们吐槽学业的辛苦,考试的压力,他倾诉事业的繁忙,工作的疲惫,各说各话,又相互安慰。   她们根据他的英文网名的发音,替他起了华文名字----王开贵。   他佯怒,说这个名字土气。她好心“安慰”他,“开”的意思是“开心”,“贵”,则表示高贵,寓意是一个快乐而高贵的人。   他明白这是她胡诌的,居然乐在其中,任由她们这么称呼他。   渐渐地,他的生活有了亮色,有了坚定撑下去的勇气。   可是,猝不及防的,这个女孩消失了,不再来纸牌屋打牌,就仿佛从未出现过。   怀特还时不时陪他一起打牌,他却兴致全无。   “格林小姐”在他的心底,留下了一道抹不掉的印记。   幸好,偶尔从怀特的口里,捕捉到一些她的消息。   听怀特小姐说,格林来印尼旅游时,他高兴坏了,终于有机会可以和这个神交已久的女孩见面了!   可惜的是,他人在外国,没法子即刻赶回。   他便交代属下寻找她,是想一尽地主之谊,顺便把她多留几日,以免错过。   再之后,她失踪,他心急如焚,下令寻人。后来才得知,居然是丁香岛的岛主干的,这令他无地自容。   他的属下如此愚蠢,竟然绑架了他视如珍宝的朋友。   令人庆幸的是,她没有在这次事件中受伤。   第一次见面,格林小姐的出众外貌,一点儿也不令他意外。在他的心目中,格林本该如此天生丽质。   虽然从未见过,但他对她一点疏离感也无,反倒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至于和格林同行的江逖,这个男子替格林挨了一枪,一想到这儿,他就心存感激,是他护住了格林的周全。   隐隐约约地,他也有一丝担忧。   任何一个女人,对于豁出命来救她的异性,都会怀有一种感激之情,而这种情感,很容易转换成爱情。   在病房,他看得出,这两人,没有明确关系,可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情愫,在两人之间酝酿,滋长。   他有些不甘,明明,是他先和格林认识的!怪只怪,他有太多事务缠身,也误判局势,没有尽早采取行动。   他和格林接触不多,但是从怀特小姐那儿,他了解到她是个不动凡心的女唐僧。   他因此而放松警觉,决定先冲刺事业,等手上的事忙完了,去新加坡住上一阵,好好追求这个心仪已久的女孩。   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他的误判,使他失去了先机。   放弃吗?那不是他的性格。无论如何,他都要尝试,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意,由对方来定夺。   想到这儿,开贵伸手夹起一筷子海鲜,放在青辰的碟子里。他不好厚此薄彼,又为江逖和肥仔布菜。   看着碟子上的菜肴,江逖轻叹一声,夹了一块龙虾,还未放进嘴里,青辰好似想起什么,立刻拦住他,“别吃。”   她用公筷夹了青菜和鸡蛋放入碟中,“诺,吃这个。”   “为什么不能吃龙虾?”江逖问得像一个小学鸡。   “性寒,不利于伤口愈合。”青辰回答得干净利落。   “医生没说吧?”他有些疑惑。   “••••••我说的。”青辰有些恼了。   江逖接受了这个说法,静悄悄地埋头吃青菜。   看见这一幕,开贵的神色有一瞬间的黯然,但很快掩饰了过去。   肥仔这些天强作镇定,暗地担心好友的伤情,现在江逖无恙,肥仔胃口全开,成了席上吃得最欢实的那个。   初步考察后,青辰对于网络好友王开贵,有了一定的了解。   看得出,开贵是个踏实能干,很有抱负的年轻人,不到三十岁,就干出这么一番事业,未来可期。   她由衷地替开贵高兴。   吃饱了,青辰放下筷子,跟肥仔与开贵又聊了一会儿。   肥仔忍不住问开贵,“为什么把你的组织命名为‘火焰党’,有什么说法吗?”   开贵一扬眉,“想象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你身处在无边的旷野中,突然迷路了。这时候,你得到一把火炬,看着燃烧的火焰,你会联想到什么?”   肥仔思忖片刻,“光明。”   稍后补充:“希望。”   “对。光明和希望。”开贵点点头。   这一个组织,号召人们自食其力,开发一个个无人的荒岛,满足人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凭双手过上幸福的日子。   这想法说起来容易,一旦实施,免不了遭遇艰难险阻。开贵居然坚持下来了,做得很不错。火焰党,真的带给了人们光明和希望啊!   青辰喃喃道:“不可思议。简直就像••••••。”   “像什么?”肥仔问。   青辰斟酌了好一会儿,才选用了一个词儿,“乌托邦。”   开贵笑了。   他击掌,一个娇小玲珑的侍应生,端着一个大盘子走进来。   硕大的盘子上,摆放着一粒粒褐色的梨形果实。   在新加坡,青辰已见识过不少热带水果,这种水果却是例外。   她拿起一粒,好奇地观看果实的外皮。饱满的果实,外层则是一层油光发亮的厚厚褐色鳞片,看起来好似蛇皮。   恐怖又诱人。   她剥开果壳,果肉白中带黄,尝一口,酸甜可口。   她抬头,想问这水果的名称。   开贵猜到了她想问什么,先发制人:“这果实的皮像什么?”   “蛇皮。”   “所以咯,它叫作‘蛇皮果’。”   青辰哑然失笑。这个名字,倒是贴切。   “猜猜看,这些果子哪里来的?”开贵问。   “火焰党在岛上种的?”青辰琢磨着。她想起了丁香树和竹林。   开贵笑着点头。   “那你猜猜,那个岛叫什么?”   青辰想起了丁香岛。按照这个逻辑,她迟疑着,“蛇皮果岛?”   “又答对了!”   肥仔不明所以,只用崇拜的目光望着青辰,“老师,你太厉害了!”   青辰啼笑皆非。要是肥仔明白了来龙去脉,恐怕会觉得三岁小孩都猜得到吧!   她低声对肥仔道:“开贵开发的岛,是以岛上盛产的物品来命名。”   “是这样啊!”肥仔恍然大悟。旋即笑道:“老师,你还是很棒哦!”   肥仔促狭道:“让我猜猜,你们还有一些岛,分别叫作胡椒岛、金鸡纳岛、棕榈油岛和咖啡岛吧?”   开贵大笑:“不错!还有铜矿岛、铁矿岛、木棉岛、煤矿岛,你都没提呢!”   肥仔诧异道:“天啦!这得需要多大一笔开发经费?”   “是啊!”开贵笑道:“这次我去美国,就是找投资商谈合作的。”   青辰意识到,开贵的事业版图与规模,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开贵,你的一个分部,掌管多少岛屿?”   “十个左右。”   “一共有多少分部?”   “三十多个。”   “这么说,你们已经开发了三百多个岛屿?”   肥仔顿时觉得不可思议,小眼睛也瞪得老大。   “差不多吧!”开贵回答。   谈了一阵,开贵话题一转,说起了恭图尔和得维以及拉伊。   开贵的意思,是现在就把他们带上来,三堂会审。   青辰想想,问开贵是否了解整件事的始末。   开贵在赶来的路上,已经阅读了刘先生审问三人的供词,简略说了一遍。   青辰淡淡颔首,“原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们心知肚明。”   开贵汗颜道:“整件事,错误在我方。格林,江先生,你们要求怎样赔偿,怎样处罚,我都不说二话。”   一直沉默的江逖,没有借机对开贵不依不饶,慢慢道:“他们把我打伤,但你们也把我送来就医。功过相抵,我不要求赔偿。”   青辰问清楚了三人按照党规的处罚:开除党籍,鞭刑后,再送至当地司法机关,接受法律的制裁。   她斟酌一会儿,道:“做错事的人,必须受到严惩,对审判结果,我拭目以待。”   “赔偿金什么的,我不做要求。   开贵心感歉疚,也有些感动:格林通情达理他不意外;江逖也没有借题发挥,让他难堪,君子之风,委实令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