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边吃边聊。 江逖稳坐钓鱼台,专注地吃吃喝喝,间或若有所思地瞟一眼青辰,惹得青辰强烈怀疑,自己脸上沾了饭粒。 餐后,大家回到医院,开贵一路陪同。 江逖刚返回医院,又被主治医生请去彻底检查。在他看来,江逖的伤口恢复之迅速,堪称奇迹。 他百思不得其解,逮到机会就频繁到近乎无休止地为江逖做各类检查,再对比之前的记录,试图得出一个合乎理论的结论。 青辰隐隐约约猜到些什么,可未经证实,且涉及到江逖的隐私,只好佯装若无其事。 江逖做检查,肥仔,开贵几人便在病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随便一个人,都可以看出开贵的疲倦:下巴上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胡茬,眼下一片青黑。 青辰心中不忍,她态度坚决地,催促开贵立刻回去休息。开贵只得起身道别。 她礼貌性地送他出门。他们说起纤纤的近况,话题展开,她边走边聊,这一送,就走到了住院部门口。 开贵定定地看着她。尽管疲惫不堪,但不由自主地,他想与她多待一会儿,哪怕几分钟。 他心思活络,找了个借口,“怀特很牵挂你,给她打个电话?” 青辰答应了,“没带手机,回病房再••••••。” “现在打,用我的吧!”开贵顺手递过他的手机。 视频电话拨通了。 手机屏幕上,豁然出现了明星迪丽热巴那张美艳动人的面孔。青辰一时反应不过来,“迪丽热巴”愣了愣,惊讶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喜悦。 “青辰,是你?”是纤纤的声音。 青辰明白过来,纤纤这丫头,又在利用高级的化妆术变脸了。 她对纤纤眨眨眼,“你呀,孙猴子,七十二变!” “碰见开贵了?” “嗯。”青辰点头。 “嗨,怀特!”开贵靠近镜头,与对面的纤纤打招呼,低沉的声音响起,在空荡的走廊里,分外悦耳。 看见开贵,纤纤刚才还兴奋自若的脸上,一时有些不自在,脸庞上不期然飘过一丝慌乱和羞涩。 青辰笑看向来大大咧咧的好闺蜜,一下子化身为安静的鹌鹑。这丫头对开贵,是动了真心啊。 她看二人寒暄,想着给他们制造私人空间。 她假装有事急着返回,把手机交还给开贵,示意他接着聊,还未挪动脚步,便听见他咳了一声,“等一下!怀特要问你。” 青辰被迫转身,接过手机,问纤纤:“什么?” “不是问你,是问他。我刚才问,你们怎么见面的?” 青辰和开贵之间,没有联络号码,开贵其实是拐弯抹角,从纤纤那儿得到青辰的号码,联系不上,又辗转找到曼黛尔酒店,才发现青辰出事的。 若谈到怎么见面这个问题,必然牵涉到丁香岛事件。他避而不答,说不定是对恭图儿等属下的胡作非为难以开口。 青辰也不好让开贵难堪,含糊其辞,“一言难尽,晚点再说吧!” 病房里,肥仔低声调侃刚刚回病房的江逖,“这可是个劲敌,怎么你一点儿也不担心?” “别傻了。世上这么多人,见个不错的男人就动心,我得担多少次心?” “一点都不在乎?”肥仔迷惑地瞪大眼睛。“我在乎的是,她本人,有没有改变心意。” 肥仔“切”地嗤笑一声,“不是一回事吗?” “不一样。”江逖回答:“她不会答应的,我知道。” 他伸个懒腰,“其他人对她心动,这很自然;她对我的心意不改,那才是最重要的。” 肥仔张大嘴巴,好半天才搞清楚他的逻辑,“怪不得,你老是看老师了。你在看她对开贵有没有意思?” “不是看,是观察。”江逖语气笃定,“青辰对他,没别的意思。” 肥仔犹心存疑惑:“你观察之前,就老神在在的。那么有信心?” “我早知道,她不是见异思迁的人。” 是啊,关键在于青辰,她的心意不变,那些倾慕者就不算挑战和威胁了。 江逖好不容易,撬开青辰紧闭的心扉,在里面占有一席之地。 这次的丁香岛风波,毫无疑问是件坏事,可无形中,这场磨难使他们的感情升温了。 青辰对男性朋友彬彬有礼,有关怀有温暖,可是她会把握距离感:不让他们走进自己的心。 因为身世的刺激,她对所有异性都持保守心态。 青辰她心如磐石。 虽然开贵是劲敌,但江逖不认为,他能够超越自己在青辰心目中的地位。 那边厢,青辰和纤纤正在互怼,这是最普通不过的场景,开贵却觉得很有意思。 两个女孩你来我往地斗嘴,妙语连珠。 开贵的脸上,也浮起淡淡笑意。 纤纤在电话另一端,关注着开贵,瞧瞧青辰,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可没来得及抓住。 来接开贵的刘先生与另外两个部下,瞧见了开贵的笑颜,不由浑身一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位年轻的党魁,向来展现给部下的,都是威严与霸气,何尝有过如此春风拂面般的随和亲切?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结束了视频通话,开贵上了刘先生的车,向青辰道别。 青辰匆匆返回病房,想问问检查结果再回酒店。 不曾想,肥仔的话却把她吓了一跳。 “医生说,一切指标正常。连疤痕都愈合得七七八八了。明天出院都可以!” 青辰眼前一亮,她转向江逖,“真的?” 江逖点点头。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江逖好了,她心底的愧疚感减轻了不少。这些天,一见江逖胸膛上包裹的纱布,她就觉得心里有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除此之外,她居然有一丝心疼----虽然,她很想回避这感觉。肥仔夸张地拍拍胸口,“我做过的最正确的事,就是没把这事通知江爷爷,不然,他老人家怕是饭也吃不下,觉都睡不好了!” “做得对!”江逖难得的,赞成地拍拍他的肩膀。 “我就知道,吉人自有天相!”肥仔得意洋洋。青辰顺手整理了一下床头柜,“那我们走了,明天再来和医生谈谈出院的事!” “等等,我有事问你!” 青辰瞟一眼他颈上的墨玉,意有所指,“我也有事问你。” 江逖会意,意味深长道:“你会知道的。” 话锋一转,他漫不经心地问,“你的朋友,英文名叫‘Wong ka kui '?” “是的。我们在玩网游时,用谐音帮他取了中文名----王开贵。” 江逖似乎想明白了一道难题似的,呢喃着,“你们起的中文名,难怪!” “怎么啦?” 江逖憋着笑,一字一字地,说得极慢,“他的中文名,应该叫作‘黄家驹’!” 青辰莫名其妙,“你怎么知道?”肥仔插嘴:“老师你不知道么,黄家驹的英文名字,就是‘Wong ka kui’!” 青辰后知后觉:“啊?唱‘原谅我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那个歌手?” “没错。” “嗐,这算什么事儿?” 青辰有点儿尴尬,又有点儿好笑。 本以为,自告奋勇为一个华裔朋友取中文名,是帮别人忙,结果画蛇添足,人家早有了对应的中文名字! 取这样一个英文名字,恐怕就是向偶像致敬。 她仔细想想,又有些不解,“开贵怎么不说清楚?” 青辰没料到,其实开贵对于她们起的名字,一点也不反感。 也许是习惯了,也许,这名字会让他联想到,替他取这个名字的人。 翌日,青辰江逖同医生商议过后,决定出院。肥仔乐滋滋地包揽了买机票的任务。青辰和江逖原本拥有来回机票,可是回程机票因为意外风波,早已过期,因此,只好劳烦肥仔重新订票。 青辰忙着把江逖的衣物收拾妥当,办理出院手续,与医生护士们道别。开贵到达医院时,几人已经处理完毕,酒店的东西也收拾好了,准备下午出发前去机场。 开贵得知青辰打算当日回返新加坡的消息,脸上含着诧异与不舍,浓眉微挑,很快又恢复平静。 “这就走了?不给我机会多招待你们几天?” “不了。他已经痊愈了;我呢,公事私事一大堆,得回去处理。” “都是大忙人啊!”开贵感叹。 “你更适合这个称号。”青辰发自内心道。 她想起那三百多个岛屿。即使有得力干将相助,开贵也得付出相当大的精力管理。 开贵低声吩咐了身边的刘先生几句话。 不多时,刘先生赶回来,手里多了两个精致的袋子。 “这是蛇皮果和菠萝蜜制成的零食,带回去尝尝鲜。” 这是开贵的心意,青辰道了谢,收下了。 “我在新加坡办过两张储蓄卡,里面有些钱,密码都是112233,这是丁香岛及第十七分部对你们的赔偿,一人一张,请收下。” 青辰坚决推开了开贵的手,“我不能收。” 江逖受了重伤,即使奇迹般痊愈,毕竟遭受了伤痛折磨,有理由索取赔偿金;她可是完好无损,虚惊一场而已,没必要收。 江逖也不收。 开贵无计可施,不得不把两张卡收回去。 青辰提起名字的事,尴尬地对开贵道歉。他本名钟启阳,网名黄家驹,怎么听,都比“开贵”好听。 开贵却不在意,“这个名字我已经习惯,也很喜欢,不介意的。” 青辰只当他是客套。下午,开贵独自驾车,送青辰等三人去机场。 曼黛尔酒店留下的行李,也由刘先生联系巴厘岛的分部负责人,安排好空运递送回国,寄往青辰提供的地址,并帮他们办理了退房手续。 三个即将乘机的年轻人,包括肥仔,都是轻装上阵,只背着个小小的背包,倒也利落。 办好手续,神通广大的开贵,居然在没有登记卡的情况下,陪同他们,一起进入了S市的候机室等候。 这一举动令人讶异,年纪轻轻的他,出入飞机场如无人之地,手段如此了得。 飞机腾空而起。 开贵孤零零地站在候机室内,隔着玻璃,目光追随着那架刚起飞的飞机。他的腰背还是像以往那样,挺得笔直,仿佛一位内心强大的将军。 可是,眼睛却背叛了他的心,那里面,透出了一股寂寥,转瞬即逝。 他回想分别时的对话:“再见了!开贵。” “一路平安,格林。我们会再见的。” 飞机上,江逖拉开背包的拉链,把护照放进去。他的手指在背包暗格里,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张银行卡----刚才他拒收的那张。 青辰见状,心有所感似的,也拉开背包。果不其然,一张银行卡,也静悄悄地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