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辰深以为然。 她看看肥仔,再看看刘先生。 刘先生满头大汗,如果这都不能证明,他无奈地补充道:“还有一件事。” 青辰有些奇怪,处事老练的刘先生,怎么会如此不爽利。 她望着他,等他继续。 刘先生道:“党魁乘坐的那架飞机,遇到大雾天气延误,无法准时出发。他不愿推迟10个小时,立刻驾车到另一个城市,重新购买了一张飞往印尼的机票。” 肥仔不解,“左右也不过再等10小时,从另一个城市飞,能提早几小时出发?” 刘先生苦笑:“一小时。” 肥仔恍然大悟,“所以,党魁真的有急事?一分钟也不能等的那种?” 刘先生颔首,却瞥了一眼青辰,这一眼意味深长。 青辰这时才弄懂了他的意思,正色道:“我从未见过党魁,相信他是一位纪律严明的领袖。他若是为了我们的事情赶回来,绝对不是有私交,而是为了公平和正义,以及火焰党的荣誉。” 看见刘先生的神色半信半疑,青辰笑道:“刘先生,我以前从未来过印尼,这是第一次。我也没结识过位高权重的朋友。您误会了。” 刘先生面对着郑重其事的青辰,有些拿不定主意。 在此之前,他对自己的判断,是相当有信心的。 他自言自语:“难道,真的搞错了?” 三人吃完早餐,一起步行到医院。 一到医院,便接到了好消息:江逖恢复情况良好,医生已经把他转往普通病房。 当他们前往普通病房时,遇见了照顾江逖的那个护士。 她把青辰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小姐,昨天我去叫医生时,你进去了ICU,是吗?” 青辰不好意思地承认,“不好意思,当时太着急了。” “所以,你也瞧见监控仪的古怪了?” 青辰沉默了一瞬,道:“是。” “我就说嘛!”护士小声嘀咕:“医生说不可能,一定是我眼花,那是他没能亲眼目睹。” 青辰抿唇。 “哦,对了。”护士想起来,“昨天夜里,病人苏醒一次,你快去吧!说不定他现在又醒来了。” 青辰大喜。胖胖的护士嫣然一笑:“我要回去I C U了,希望不要再见。” 青辰点头致谢。 江逖住的是一间宽敞的单人病房,想来这又是刘先生的安排。他对江逖的治疗,一切都按照最好的标准来。 青辰走进了病房。 刘先生刚想紧随其后,肥仔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来,我们一起去找医生谈谈病情。” 肥仔知道:阿逖醒来,第一眼想看到的人,一定是青辰。好事做到底,他得帮兄弟一把。 肥仔跟青辰招呼一声,掩上门,勾着刘先生的肩膀走了。 青辰低头看看满怀的鲜花。刚才在路边的花店,她选购了一束蝴蝶兰,粉的,紫的,黄的,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她琢磨江逖待会儿醒来,看见清新的花卉,心情会舒畅点儿。 她走近病床。 江逖还在沉睡,面色红润了不少,看样子恢复得不错。 青辰在床头柜,找到个干净的空瓶子,蹑手蹑脚地拿着空瓶子去卫生间盛了些水。 她端着花瓶走进来。拿起搁在床头柜上的那束花,插进瓶子。 她试图把蝴蝶兰摆弄得好看一些,朝左,朝右,向上,向下。 正摆弄得入神,第六感令她觉察到,房间里有一丝丝的异样,空气好像停止了流动,气温仿佛都升高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病床。 江逖醒来了。他安静地凝视着青辰,目光平静而温暖,不知看了多久。 青辰发自内心地喜悦,“你醒了?!干嘛不叫我一声?” 他笑了:“青辰!”仅仅两个字,蕴含着别样的情愫。 她心头一震:这么多人叫过她的名字,唯有他叫她时,她会有种心跳加速、不知所措的感觉。 回顾以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曾经不顾她的威胁,一次次坚持叫她的名字,而不是称呼她“老师”。 她也在一次次的恼怒中,怒火渐渐平息,渐渐习惯了他叫她的名字。 她掩饰般地拨弄一下耳边的碎发,转移视线,不与他对视,问道:“你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吗?” 江逖摇摇头,“你还记得说过的话吗?” 青辰莫名其妙,“什么话?” 江逖似笑非笑:“我中枪那会儿,你抱着我,对我说••••••” 瞬间,她的耳际飘过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只要你不睡着,我答应做你的女朋友!” “我想起来了!”青辰慌乱地打断他的话,“千万别睡,不然就醒不了了!” “还有呢?” 青辰暗暗叫苦。她以为江逖当时昏迷不醒,没听见这句话。 当时情况危急,情急之下,她想要唤醒他的求生意识。 换作平常,她真没脸把这话再说一次。 “没别的了?” “没有了。”沉默片刻,她硬着头皮,斩钉截铁地说。 半响,两人都没说话。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青辰以为自己耍赖,惹得江逖生气了,抬眸看他。 他的瞳孔闪亮,此刻像宝石般流光溢彩,一种莫名的情绪流淌在他的眼中,在一点点地升温,简直要把她融化。 她像是被烫着似的,赶紧移开了视线。 她和他的事,她没有想好,无法给他一个答复。 毕竟,多年秉持的单身主义思想,没可能这么快破冰。 她换了个话题,“你饿吗?哦,兴隆也在,不知到哪儿去了。你的伤口还疼吗?” 她骤然停止----她意识到,最后一个问题,之前刚刚问过。 她懊恼地咬咬下唇。 “咚咚咚”,病房门被适时敲响了,无形中解了围。 她松了一口气,“兴隆来了。”她对他说,如释重负地滑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不是肥仔,而是一位陌生人,约莫二十八九,身形高大,剑眉星目。 青辰疑惑地瞧着他,不确定他是否走错了病房。 那人却坚定地看向她,眸光里含着亲切和莫名其妙的熟稔,毫不迟疑地开口:“ Miss Green?” 青辰的头脑宕机了好几秒,才恢复运转。 没错,她曾经在一个网游里使用这个网名。而熟悉这网名的人,只有两个----纤纤和Wong Ka Kui。 犹记得,当初是纤纤是以学英语的借口,把她拉过来陪玩游戏,同时紧抱大神Wong Ka Kui的大腿,提高技艺。 两人还亲切地赋予了大神一个中文名字----王开贵。 虚拟世界里的朋友,突然在现实生活中出现,使她有种现实和虚幻交错的混乱感:“ Wong Ka Kui ?你是王开贵?” 他轻轻一笑,“我是。” “青辰,请客人进来说话吧!”她听见了江逖的声音。 “请进。”青辰把王开贵让进房间。 青辰打量开贵。挺拔的身材,强大的气场,稳健的步伐,颇有军人之风。 哪里有游戏中那个嬉笑怒骂,玩世不恭的形象? 开贵看青辰,跟想象中别无二样:一个干净纯粹的女孩,必须加上两个字:美好。 青辰身上穿的衣裙,是刘先生帮忙买的。 一套富有印尼民族特色的凯巴亚,丝绸质地,明黄色,朵朵暗纹在衣襟上时隐时现,中间一根锦缎腰带,低调随意中透出些华丽,也凸显了她高挑曼妙的身材。 她的一双杏眼,注视人时,带着一种温和平静气势,暗藏着却是柔韧和坚强,让人不敢轻慢。 和他想象中的格林小姐一模一样,不,应该是比想象的更美好。 开贵一向觉得凯巴亚服装普普通通,现在却觉得,自己走眼了,这类服装很不错----看谁穿罢了。 开贵把目光投向了病床上的江逖,“江先生,可好些了?” 江逖客气地颔首,语调平和沉稳:“多谢关心,比昨天好多了。” 青辰提着一把椅子,递给开贵。 虽然没问开贵怎么找来的,可是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纤纤调来了开贵。 她昨晚刚与纤纤恢复联系。 一定是纤纤告诉开贵:青辰在S市的某医院,照顾一个染恙的朋友。 或许这丫头还拜托开贵给予援助,所以人家一大早赶过来。 等等,开贵不是住在峇淡岛吗?怎么出现在S市?两地都隶属印尼,可相隔甚远啊! 如果说,开贵为了协助昔日网友,特地远道而来,是否太夸张了? 不对,漏掉一点:纤纤喜欢开贵,开贵大概对纤纤也有意,两人极有可能已经互生情愫。 那么,开贵的举动也不算突兀,了不起算爱屋及乌。 青辰迅速在脑袋里分析了一遍,恩,应该是这样。 “纤纤,你还真不怕麻烦别人。”青辰在内心鄙视闺蜜。 两位男士初次见面就挺热络,围绕S市的气候展开一系列的讨论。 眼下,二人正讨论开贵的语言能力。 “您的华语挺不错。”江逖道。 “说起来,我在新加坡完成了小学教育,双语基础归功于小学六年。” “中学到大学期间回印尼读书?” “不。十二岁开始在美国读书住寄宿学校,二十多岁回国。” 青辰倒了杯水,递给开贵,“喝水,开贵。” 鉴于他是相识网友,也是闺蜜的未来男友,她对他,多了几分亲切感。 江逖的眉心一跳,这个名字,倒是少见! “青辰,你还没介绍这位朋友。” 青辰一拍额头,还真是!看着他俩谈得投机,犹如故友重逢,她几乎忘了这俩是初次见面! 她先对江逖介绍开贵:“这位是我和纤纤的网友Wong Ka Kui,也叫‘王开贵’。上大学时,一起玩‘纸牌屋’认识的。” 她接着介绍江逖,“这位是江逖,我的学生,跟我学汉语,也是我的••••••朋友。” 两个男人不动声色地握握手。 “开贵喜欢玩纸牌?”江逖慢吞吞问。 “嗯,算是以前最沉迷的爱好。”他看了青辰一眼,默默在心中补了一句,“因为有你。” 江逖立马抓住了重点,“现在不喜欢了?” 开贵淡淡一笑,“一起玩的老朋友陆陆续续离开,我也就没什么兴致了。” “江先生的华语很好,怎么还师从格林小姐?”开贵的话也大有深意。 “跟她学习以后,我的华语才进步的。”江逖煞有其事道。 江逖问青辰,“你的英语名字叫‘格林’?我怎么不知道?” 青辰有些尴尬,“不是英语名字,网名罢了。”她对开贵道:“我叫许青辰,叫我‘青辰’也可以。” 开贵笑了,“那么,我既可以叫你‘格林’,也可以叫你‘青辰’?” 青辰想了想,怎样称呼都无所谓,“随便。” 开贵嘴角上扬。 躺在病床上的江逖,意识到开贵一下子得到了连自己都没有的特权,顿时一阵气苦,胸前的伤口也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