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出现了。她斥责青辰,“这里是重症监护室!你怎么进来的?还敢大声喧哗?快出去。” 江逖静静躺在床上,看着她,眼里隐隐含有一丝悲伤。 青辰不想离开,她拼命挣扎,可是护士的力量大得出奇,一把接一把地推她,声音变得粗粝,嘴里嚷着:“快醒醒!” 她怔住了:这是梦吗?为何护士说醒醒? 护士用力一推,她一个踉跄,脚步踩空,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肥仔,正关心地注视她,“老师,你做噩梦了吗?连连说‘不要’,我只好把你叫醒了。” 青辰的梦,一向是光怪陆离,这次的梦,却如此贴近现实,把她吓懵了。 她一把攥住肥仔的手,“医生来过了吗?他怎么样?” “放心。医生说情况稳定。” 青辰这才松开他的手,额头上一层冷汗。 肥仔递给她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快喝吧!趁热!” 她啜了口咖啡,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得大声,定了定神,她问肥仔,“刘先生在吗?” “刚才还在,来了个电话,他出去接电话了。”肥仔不在意地回答。 两人坐在长椅上,焦灼地等待,没有等到任何新消息。 肥仔见她镇静了些,问她这起风波的来龙去脉,青辰打起精神,拣重要的说了几句。 说着说着,说起小茉莉,耳际不期然传来那句“大哥哥说,你要保管好他的墨鱼,记得把墨鱼挂在他的脖子上。” 这到底是跟小茉莉开的玩笑,还是认真的? 她想了想,随口问肥仔,“兴隆,你知不知道江逖有一条墨鱼?” 顿了一下,她补了一句,“挂脖子上的?” 肥仔茫然道:“墨鱼?不是用来吃的吗?干嘛挂脖子上?” 肥仔也不知情。 傍晚时分,刘先生的属下送来两个袋子,里面装的是两人当初在丁香岛没收的物品。 江逖的物品,是一个随身的背包,里面只有一瓶矿泉水,一件外套,外加从他身上收走的手机和钱包。 青辰翻来覆去地找,反反复复,没有从这几样物品中,找到跟墨鱼有关的物件。甚至,连墨鱼的图像、标识都没有。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个不祥的梦,使青辰坐立不安,她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以求心安。 肥仔看见青辰手腕处戴了枚手环,手环下还坠了把钥匙,奇怪地问:“老师,这是酒店的钥匙?” 她满脑子还是墨鱼,瞄了一眼,心神恍惚道:“大概是。” “怎么我没钥匙,只有门卡?” 青辰恍然道:“对啊,酒店只有门卡。这钥匙••••••,好像是医院的。” 刘先生听见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许小姐,这是昨天护士给你的钥匙。” 青辰仔细回顾了一遍昨天同医生、护士会话的情景,旋即道:“对不起,差点忘了。这是保存病人私人物品的储物柜钥匙。” 话音刚落,她豁然开朗:自己一直在江逖的背包上打转转,为什么不干脆在其它地方找找! 墨鱼,可能在储物柜里! 她一阵风似的奔向护士站,弄清了储物柜的方向后,毫不费力就找到了江逖的私人物品。 看到血迹斑斑的衬衫和长裤,青辰的鼻子酸酸的。 这些苦痛,原本该她来承受的啊! “江逖啊江逖,这是何必!”她的内心,痛楚难忍。 她想把衣服放回袋里,“啪嗒”一声,一个光滑的小物件从衣服上掉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低头一看,一根红丝线,丝线底下吊着一块似黑纽扣般的玉坠。 拾起玉坠,她轻轻摩挲,原本冰冷的坠子,仿佛生出些温度。 在医院吸顶灯柔和的光线下,青辰的手心上,坠子闪耀着幽幽的光芒。 这是江逖的坠子,青辰也曾见过。 带着些许失望,她盯着这玉坠:要是这坠子是墨鱼造型就好了。 她心神一凛,想到了什么,拿着玉坠仔细端详,脸上浮现出一丝欣喜。 有没有一种可能:江逖说的,是“墨玉”,一片黑色的玉,而不是“墨鱼”! 她过去跟值班的护士交流,护士表示,病人住院期间,不允许戴首饰。 青辰锲而不舍,好说歹说,也是护士对眼前这个守护良久的姑娘颇有好感,总算勉强答应,把这个被称为“护身符”的东西,挂在病人的脖子上。 护士担心医生来看见了会发火,偷偷用纱布包裹住玉坠,让它不那么起眼,然后才悄悄给江逖戴上。 青辰和肥仔还在ICU外面,骤然响起一阵惊呼声,青辰的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莫非,江逖不行了? 看着护士跌跌撞撞,扶墙步出ICU,青辰急忙道:“怎么啦?” 护士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他•••••” 青辰心急如焚,径自推开ICU紧闭的大门,冲了进去。 江逖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他的脸庞,如她的梦境中那般,没有血色,失去了平日的红润和活力。 床边,是呼吸机、监控仪和输液泵等仪器。 好在,他呼吸平稳,面色安详,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青辰有点儿迷惑:刚才护士惊叫,她是清清楚楚听见的。 她抬眸,目光落在环绕在江逖周围的医疗仪器。 监控仪!当她的视线落在监视仪上的时候,顿时心下一惊。 监控仪的屏幕上,几条曲线,大幅度地波动,宛如海啸来临,水面上掀起的一层层巨浪,揭示了病人体内的惊人变化。 这是护士惊慌失措的原因吗? 青辰不加思索,扭头跑出去找医生,后面跟着不明就里的肥仔:“老师,你去哪里?” “找医生!” 青辰头也不回地回答。 半路上,迎面而来的是匆匆赶来的医生,还有那个大惊失色的护士。 医生冲她点头,便一溜烟跑进I C U。 须臾,医生一脸惊喜地走出来,通知青辰和肥仔:“别担心,他的情况正在明显好转。看样子,明天早上或者下午,他就会苏醒。 肥仔雀跃不已,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连声道谢。 医生离开后,肥仔一回头,见青辰怔怔地站在原地,像一座美丽的雕塑。 “你怎么了?” 青辰没有回答。 肥仔以为她是被这条突如其来的喜讯砸晕了,挠挠头,乐滋滋地坐下,跟刚刚返回的刘先生低声交谈。 “江爷爷知道我飞过来,以为我要跟他们一起旅行,还交代我及时汇报两人的进展。我还在发愁,要不要跟他坦白这事儿,这下好了,人马上醒了,我也不必汇报了。免得他老人家着急上火。” 刘先生“嗯嗯”地应着,满脸歉疚。 肥仔误会青辰了。 她不是被喜讯砸晕了,而是被这一连串不可思议的事情绕晕了。 首先,是小茉莉的那通电话。 接下来,是她宁可信其有,找到墨玉后,设法给江逖戴上。 然后,就是江逖奇迹般地好转,且是在戴上墨玉之后。 这几件事情,有没有内在的联系? 倘若说没有,那也太过巧合;倘若说有,这事对她二十多年来的世界观,直接造成致命性的震撼。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夜,渐渐深了。 她和肥仔被护士劝走,要他们明日请早。 回到酒店,青辰打开刘先生交给她的另一个袋子,里面是她的手机和钱包。 白天的时候,她顾不上打开手机,现在有空了,她想查看有没有新信息。 按了一下开关,手机没有反应,她哑然失笑:是了,这么多天,没有充电,原本就留存不多的电力,自然是消耗殆尽。 她拿起酒店电话,打给肥仔:“兴隆,你睡了吗?” “没有,在看电视呢!” “你的充电器带来了吗?借我用一下?” “好啊!” 不到一分钟,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肥仔送来充电器。 肥仔的充电器不仅有多种插头,而且还是快充型。 不到半小时,她的手机差不多充好了。 一开启手机,琳琅满目的未读信息,争先恐后地跳到她的眼前,另有一些未接电话。 她一一读过,有美婷和林老师问她玩得如何的,有黄校长告诉她没有准时上班也没关系,干脆延长一周假期算作年假。 纤纤调侃她连巴厘岛的照片也不奉上一张,是否乐不思蜀云云。 肥仔也一连发了好几条信息,问他们到底在哪里。 口语班的学生,张太太与汉娜,也有发来短信。 还有妈妈的,叫她好好玩,注意安全。 她逐条回复了信息。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青辰起床,想着让肥仔多睡一会儿,自己先行一步。 没料到,肥仔已经起身,约她一起吃早餐后同去医院。 她忍不住问:“你不再睡一会儿吗?我一个人先去也可以的。” 肥仔摸了摸鼻子,“老师,我的死党正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要我待在这儿睡懒觉,我做不到。” 青辰没想到一向嘻嘻哈哈的肥仔,突然说出这么一番正经的话来,不禁有些意外。 她觉得自己不够了解肥仔。看起来粗枝大叶的肥仔,其实有一颗真诚细腻的心。 甚至,在共同等待江逖醒来的这段时间,他的轻松,恐怕也是故意做出来给她看的。 他们先去餐厅共进早餐,吃到一半,刘先生也来了,恭敬地同青辰打招呼。 青辰想起昨日在酒店的房间里又发现两套崭新的换洗衣服,知道又是刘先生的手笔,顺便向他道谢。 “不必客气,许小姐。”刘先生不自在地回答:“如果您真领情的话,等党魁指责我时,您多替我美言几句,我就感激不尽了。” “你的党魁?”这是青辰第N次听他提起。 “对。也是我们党派的最高领导人。”青辰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的形象。 “丁香岛的岛主做错事,为什么党魁会指责你?” “我负责的第十七分部,主管包括丁香岛在内的五个岛屿。属下出错,就是我的管教无方,我的失责!” “刘先生,我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党魁先生,恐怕不会轻易听我的话。” 她是真心感谢刘先生,若不是他的及时出现,江逖就不会被及时抢救。 她很诚恳地说:“我和您的党魁,素不相识。替您说话可以,党魁听不听,我就不敢担保了。” 刘先生频频点头,“他会听的!” 青辰疑惑地看着他----自己都没有把握的事,怎么刘先生这么有把握? 刘先生懂她的意思,从餐桌上拿起一张纸巾,拭了拭额头的汗。 “许小姐,我与党魁的助手一直有联络。助手告诉我,党魁在美国的事务,其实还没有办完。可是,得知您被我的属下误绑之后,执意马上飞回印尼亲自处理。剩下的事务都交由助手留在美国完成。” 肥仔在一旁,也听出些门道,饶有兴趣地提问:“也许是党魁要赶回来处理其它公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