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辰几个人凑到一起,商量下一步。 恭图尔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胜券在握的样子。 曾太太道:“再和他们说说,要不换一项吧!咱们好几个人,总有人擅长别的。” 阿默德点头赞同:“对啊!开车,驾船什么的,我都在行。” 青辰暗忖:天时地利人和,都给这伙人占去了。这些无赖,已经摆明了耍赖态度,怎会说换就换? 她瞥了一眼江逖。江逖抿唇,凝神瞧着她,欲待说话。 青辰却思索着先开口了,“说起指挥动物,我倒是想起了一个故事。” 她简洁明了地把魔笛手的故事讲了一遍。 说完了,抬眸看着众人。 阿默德和曾太太微微摇头,认为此事不可行。 小茉莉很喜欢这个故事,听罢意犹未尽,抓着大嘴猴,一只手扯着青辰的衣角轻轻摆了摆,希望还能继续听下去。 江逖的反应有点儿奇怪,双眼闪耀着光芒。那光芒里,交织着惊讶、恍然和一丝不平静。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远比外表显示的,还要激烈得多。 准确地说,他有一种震惊到头皮发麻的感觉:这几天沉思冥想时,在脑海深处,他看见了短尾猴上树摘椰子,以及青辰沉静地吹笛子的画面。起初,他不认为这些画面有什么意义。 不过都是胡思乱想罢了,他觉得。 可是,当短尾猴摘椰子这一幕,真真切切在他面前重演时,他才讶异地发现:他看见的那些画面,可能来自于未来! 照这么推理,青辰吹笛子的那一幕,迟早也会发生。 果然,青辰提到了吹笛子,一切现实都与虚幻重叠,他怎能安之若素? 他心绪复杂地瞥了眼胸前那块不起眼的墨玉,慢慢道:“我支持青辰。” 阿默德用狐惑的眼神瞅着他,“指挥动物?用什么办法?” “••••••吹笛子!” “笛声能引来动物?确定吗?”曾太太也忧心忡忡。 “可以试试。”江逖定定地看着青辰道。 茉莉说:“大姐姐,《白雪公主》的卡通片上,白雪公主一唱歌,动物们都来了。你一定行!”青辰挺意外,她以为大家会一致反对,没想到还有江逖和小茉莉支持她。 “那••••••,就这么办。”青辰破釜沉舟,下定决心。 几人商议后,阿默德高声宣布:“我们接受挑战。” 恭图尔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哦?什么动物?” 阿默德惨白着脸,按照青辰的交代道:“你刚才召唤了九只猴子,对吗?” 恭图尔点头。“我们不确定什么动物,不过,我们召唤九只以上的动物前来,就算赢了。如何?” 恭图尔和得维两人面面相觑,都乐了----他们费尽心思,也花了一年多的辛苦训练,才使这些短尾猴听从指令。难道,这几个外来的人,天赋异禀,真能够与本岛的动物沟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打死他们也不信! 恭图尔对得维使个眼色,得维咳嗽一声,装模作样道:“远来的都是客。怎么能为难客人呢?这样,只要你们能把动物召集过来,数量超过九只,不论是什么动物,只要召来了,我们都认了!” “就这么定了!”江逖听完阿默德的翻译后,示意他回复对方。 青辰倏然意识到,身边没笛子,她微微蹙眉。 江逖觉察到她的异样,“怎么啦?” 她无奈道:“没带笛子。”江逖思索片刻:“阿默德,告诉他们,我们需要笛子。” 恭图尔听了,仰天大笑。 得维和其他小厮也咧着嘴傻乐,好像听到了很好笑的事。 青辰等人莫名其妙。 恭图尔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歇。 他对青辰道:“你要的东西,我刚好有。证明咱俩有缘。” 他朝大个子一努嘴,“带许小姐到仓库。” 阿默德作为翻译随行。 所谓的仓库,就是那排铁皮屋的最后一间。 当大个子推开门的一刹那,青辰怔住了:宽敞高大的屋子里,堆放着各种当地乐器:苏宁长笛,昂格隆竹琴,还有棕榈叶和竹子制成的萨桑多•••••• 这么多富有印尼民族特色的乐器,有个共同点:都是竹制。 那片竹林!她想起刚来那天参观的竹林,丁香树附近的竹林。 耳边响起恭图尔说的话:“我们也制作一些竹制品,原材料就来自这片竹林。” 原来如此。 青辰收回视线,向对面的阿默德问道:“我要的是中国竹笛,这里有吗?” 谁知还未等阿默德翻译,大个子仿佛听懂了一般,径自在这一堆乐器中东翻西找,从一支昂格隆下面抽出三四支笛子----中国竹笛。 简直像变戏法一样! 阿默德看见青辰微妙的表情,忍不住解释道:“许小姐,印尼盛产竹子。我们当地人习惯用它做建材、生活用品或者乐器。” 青辰喃喃说:“即便如此,他们怎么会有中国笛子?” 这个问题阿默德回答不了,他转头问大个子。 大个子质朴地嗬嗬笑,回答了一段话。 阿默德翻译:“他们与巴厘岛上一些乐器店有合作,供应手工制作的本地乐器。近年来,中国游客增多,海外游客见到竹制的本地乐器,会询问有没有中国竹笛,竹箫等。因此,乐器店会根据市场需求,额外订购一些中国竹笛。” 青辰听罢,用戴着手铐的手,拿起一支笛子,轻轻抚摸。 笛管光光滑滑,周身泛着幽幽的光芒。笛孔,笛膜一样不少,果真是一把道道地地的中国笛子。 “就这支吧!”他们回到不远处的椰子树下。江逖看见返回的青辰和她手中的笛子,眼露精芒,瞬间归于平静。 恭图尔自觉胜券在握,心情大好,非常大方地承诺:“许,你可以在岛上选择任何一处,吹奏你的笛子。” 青辰想了想,要求到竹林附近的空地上。 恭图尔允许。 听说青辰要吹笛子,恭图尔的手下全都到齐了,连帮青辰他们洗漱喂饭的那位老婆婆也来了。 青辰想起就在不久前,她还站在舞台上,尽情地吹奏《月色》。而现在,她却为了展延一场荒唐的婚礼,不得不吹奏笛子。 命运,还真是无常。得维问她,站着还是坐着,她横他一眼,目光里如同盯着一个无耻的跳梁小丑。 得维没来由地心头一紧,躲避青辰的箭一般的目光,不再说话了。 空地上,一棵遒劲的老树,张开枝丫,沉默地屹立在一隅。 青辰凝视这棵大树好一阵儿,要求坐在树上。 恭图尔命令手下搬来一把梯子。 一番周折后,她坐在一支结实的树丫上,背靠树干。 为方便吹奏,她的手铐,也改换为脚铐。 手持笛子的青辰,发现这真是一个绝佳的好位置。 朝远处眺望,目之所及,皆是蓝天、白云、大海和沙滩。恍惚中,她仿佛重获自由。 她闭了闭眼睛,向树下的人群看去,她的视线,又与江逖的交汇。 江逖那俊朗的脸上,布满压抑不住的心疼和担忧,觉察到青辰的投来的目光,他冲她一笑,霎那间,担忧的神情都敛去,只有鼓励和支持。 江逖的眼神好像镇定剂,令青辰的心慢慢镇定自若。 她的脑际,划过奥地利诗人赖内•马利亚•里尔克的一句名言:“我们必须全力以赴,同时又不抱任何希望。” 这,不就是此刻自己的心境吗?她合上眼睛,心无旁骛,想好了吹奏的曲目。 吁出一口气,她缓缓举起手上的竹笛。 崭新的竹笛,虽然从未使用过,却与她意外地合拍。 它仿佛懂得她的灵魂,知晓她的情感。它发出的声音,不及一般笛子来的清脆,倒是多了一层厚重和深沉。 树下的人们鸦雀无声。他们都忘记了,这是一场比赛,全把它当作一场音乐盛会。 笛声似流水般,汩汩流淌着。 人们听见了雪融化的声音,沉睡的动物苏醒的声音。 听见了燕子妈妈携带小燕子回巢的啾啾鸣叫。 听见了鲜花绽放的声音。 听见了春风吹拂大地,大地一点点染上新绿。 听见小草从泥土里探出头来,张望着这个崭新的世界。 一切的美好,都灌注在这支竹笛里,再变成美妙的音符,变成辉煌的画卷,展现在人们的面前,令人沉迷,令人陶醉。 霎时间,万物生光辉。 沉浸在笛声中的人们,倏地惊恐地发现,从竹林方向,游来一群不速之客----蛇!它们的方向一致,向青辰所在的大树出发,一条接一条,有条不紊地蠕动。一眼望去,有数百条之多。 种类也不一而足,有金环蛇,红脖颈槽蛇,眼镜王蛇也赫然在目!所有的蛇颜色斑斓,粗粗细细,长长短短,却没有像往日一样纠缠争斗,而是肃然朝一个方向呈波浪形,缓缓游动。 到了树下,它们挺身昂头,无视周遭战战兢兢的人类,也可以说不屑理睬,继续专注地欣赏着笛声。 树下的人们,迅速让出树下的空地,退得远远的,把最好的位置,让给这些冷酷无情的家伙们。 曾太太忘记女儿在动物园见过蛇,唯恐女儿受惊吓,把女儿的手抓得紧紧的,正待安慰女儿,茉莉却笑逐颜开,“妈妈,你瞧,大姐姐真的把蛇吹来了,还跟我们抢位子!”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 一阵骚动之后,一些飞鸟也围绕着大树盘旋,然后驻足在枝头。稍顷,居然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宛如为笛声伴唱的合唱团。 其中,拖着红色或白色尾巴的印尼天堂鸟,尤其引人注目。它们华美而轻盈的身姿,为笛声融入了梦幻色彩。 旁边林子里,在树藤上荡秋千的红毛猩猩,突然停止了动作,静静聆听着。 不远处,几只蜥蜴也探头探脑地爬向笛声传来的方向。青辰所在的这棵树,俨然成为丁香岛的中心,成为了各种野生动物朝拜的殿堂。青辰阖眼,她投入地吹,周围的变化,都与她无关。一阵微风吹过,青辰的长发,随着风的舞动,飘荡飞扬。 莹白如玉的脸庞,光洁的额头,像花瓣一样精致的嘴唇。聚精会神吹奏笛子的青辰,恰似一位降落人间的仙女。 此情此景,令在场的恭图尔,都产生了一股自惭形秽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他试图给自己挽尊:眼前的人,再怎么了不起,不也成了他的囚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