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星落六点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堵得慌。昨晚林小溪一直没回消息,她发了十几条,打了三个电话,都石沉大海。 她坐起来,拿过手机,又发了一条:“小溪,你在吗?” 还是没回。 她起床,洗漱,吃早饭。周敏问她怎么脸色这么差,她说没睡好。沈渊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有。 七点钟,她出门上学。 走在路上,她一直在看手机。走到校门口,手机还是没动静。她站在校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进去。 教室门口,她停住了。 林小溪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不是林小溪,是一个中年女人。那女人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盘得很紧,脸色很难看。 星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也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瞬间,星落就知道了。那是林小溪的妈妈。 两个人隔着半个教室对视,周围有人在看,有人在小声说话。星落想走过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重。 女人站起来,朝她走过来。 星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女人走到她面前,停下来。她比星落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愤怒,失望,还有一种星落看不懂的疲惫。 “你就是沈星落?”女人问。 星落点点头。 女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来: “我女儿因为你,被全校人笑话。我女儿因为你,被老师约谈。我女儿因为你,昨晚哭了一夜。” 星落站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知道她成绩多好吗?”女人继续说,“你知道她从小到大,从来没让老师找过家长吗?” 星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知道她为了你,都做了什么吗?” 星落还是不说话。 女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希望你离她远一点。”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星落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愤怒,但也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在求她。 “阿姨……”星落开口。 “我不是你阿姨。”女人打断她,“我就这一个女儿。我不能看着她毁了自己。” 她说完,转身走回林小溪的座位,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星落站在原地,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她听见有人在笑,有人在说“活该”,有人在说“这下好了”。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林小溪的位置空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像一张嘴,在无声地喊着什么。 第一节课,林小溪没来。 第二节课,还是没来。 中午吃饭,星落一个人端着餐盘走进食堂。她往那个角落走,坐下来,一个人吃饭。 吃到一半,有人在她对面坐下来。 她抬起头,愣住了。 是林小溪。 林小溪坐在她对面,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但她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餐盘,正看着她。 “你……”星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妈让我转学。”林小溪说。 星落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我不转。”林小溪说。 星落看着她,眼眶热了。 “我跟她吵了一架,”林小溪说,声音有点抖,“我说我不转。我说我没错。” 星落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小溪低下头,看着餐盘里的饭,声音很轻:“她说我不懂事。她说我为了一个认识两个月的人,把自己搞成这样。她说我以后会后悔。” 星落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你会后悔吗?”她问。 林小溪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泪光,但也有别的东西——和昨天一样的,坚定的东西。 “不会。”她说。 星落的眼泪掉下来。 林小溪看着她,也哭了。 两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对着哭。周围有人在看,有人在笑,有人在小声说“神经病吧”。但她们不在乎了。 哭完了,林小溪擦擦眼泪,说:“吃饭吧,凉了。” 星落点点头,低头吃饭。 吃完饭,她们一起把餐盘送到回收处,一起走出食堂。 阳光很好。十一月的阳光,不烈,暖洋洋的。两个人走在阳光下,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我妈今天来找你了?”林小溪问。 星落点点头。 “她说什么了?” 星落顿了顿,然后说:“她说希望我离你远一点。” 林小溪没说话。 “她说她只有你一个女儿,”星落说,“不能看着你毁了自己。” 林小溪还是没说话。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林小溪忽然停下来。 “星落。”她叫了一声。 星落回头。 “你不会离我远一点的,对吧?” 星落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不会。”星落说。 林小溪笑了。那个笑很淡,很轻,但很真。 下午第一节课,李娟走进教室,看了林小溪一眼,什么都没说。 下午第二节课,孙苗经过林小溪桌边,往她桌上扔了一个纸团。林小溪打开看,上面写着:“你妈来学校了?厉害啊。” 林小溪把纸团扔进抽屉,没理她。 放学时,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 沈渊的车停在那里。林小溪的妈妈也站在那里。 两个家长,两个女儿,在校门口面对面。 沈渊看着林小溪的妈妈,又看看星落,眉头皱起来。林小溪的妈妈看着沈渊,又看看林小溪,脸色很复杂。 “爸,”星落开口,“这是我朋友林小溪。” 沈渊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你好。” 林小溪的妈妈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走吧。”她对林小溪说。 林小溪看了星落一眼,然后跟着妈妈走了。 星落坐进车里,沈渊发动车子。 “那女孩的妈妈,”沈渊开口,“好像不太高兴?” 星落没说话。 “怎么了?”沈渊问。 星落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让我离她女儿远一点。” 沈渊愣住了。 “为什么?” 星落没回答。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车流。夕阳照进来,把车内染成橘红色。 “星落,”沈渊的声音很轻,“到底怎么了?” 星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街景。她想了很久,然后开口: “爸,我跟你说一件事。” 沈渊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我在学校,”星落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被人欺负了。” 车子里安静了几秒。 沈渊把车靠边停下,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开学就开始了。”星落说。 沈渊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多东西——震惊,心疼,还有一种星落看不懂的复杂。 “为什么不早告诉爸爸?” 星落没说话。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个林小溪,是你朋友?” 星落点点头。 “她帮你?” 星落又点点头。 沈渊看着她,很久没说话。然后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对不起,”他说,“爸爸没发现。” 星落的眼泪掉下来。 沈渊把她抱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 “不怕,”他说,“有爸爸在。” 星落靠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拿出那个蓝鲸日记本。 她握着笔,看着窗外的月亮,想了很久。然后写: “2019年11月14日。 今天林小溪来学校了。 她妈让她转学,她不转。她跟她妈吵了一架,还是来学校了。中午她坐在我对面,说‘我不会后悔的’。 她哭了,我也哭了。但哭完之后,我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下午放学,她妈来接她。我爸也来了。两个家长在校门口面对面,气氛很怪。 坐进车里,我爸问我怎么了。我说,我跟你说一件事。 我说,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他愣住了。然后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我。他问我为什么不早说,我说不出口。 他说对不起,他没发现。 他抱着我,说‘不怕,有爸爸在’。 我哭了很久。但那是好哭。 我现在知道了,有些话是可以说的。有些人会听的。 比如爸爸。比如林小溪。 他们都在。 ——星落” 她合上日记本,放回抽屉最里面。 然后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想起今天下午阳光照在林小溪脸上的样子。她想起爸爸抱着她时的温度。 她翻了个身,嘴角有一点笑。 明天,也许还是会很难。 但有人和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