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绚烂 · 第十五章代价

　　周三早上，星落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她拿起来看，是林小溪发的。　　第一条是昨晚十一点：“你睡了吗？” 　　第二条是十一点半：“算了，你应该睡了。” 　　第三条是十二点：“我睡不着。” 　　第四条是十二点二十：“她们发帖子了。” 　　第五条是十二点四十：“是关于我的。” 　　后面还有几条，都是凌晨两三点发的。最后一条是四点五十：“天快亮了。我还是睡不着。” 　　星落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咯噔一下。她飞快地打字：“我刚醒。什么帖子？” 　　林小溪没回。　　她坐起来，打开贴吧，找到实验中学的板块。　　第一条就是。　　帖子标题：《扒一扒某班那个装好人的圣母》　　发帖人：苗苗不苗条　　下面配了好几张照片。有林小溪和星落一起吃饭的，有她们一起走路的，有她们在图书馆门口的。照片拍得很清晰，能看清两个人的脸。　　帖子的内容很长，星落一行一行往下看：　　“初一（3）班某女生，平时装得清纯善良，成绩好，老师喜欢。结果呢？跟那个贴吧上扒过的绿茶搞在一起了。” 　　“两个人形影不离，天天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不知道在搞什么。” 　　“据说这个圣母还写日记，里面全是些‘希望大家不要欺负她’‘每个人都需要朋友’之类的废话。笑死，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 　　“有人说她是因为同情那个绿茶才跟她一起的。同情？我看是想出名吧。” 　　“这种人最恶心了，明明什么都不懂，非要装得自己多善良。实际上呢？她敢不敢让她妈知道她在学校什么样？” 　　下面已经有上百条回复。星落往下翻，看见很多熟悉的ID—— 　　“李萌不萌”：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装什么装　　“钱昊不钱”：圣母婊一个　　“赵斌不是斌”：@林小溪你自己出来说说呗　　“匿名用户”：她是不是喜欢那个绿茶啊？两个女生天天腻在一起　　“匿名用户”：楼上你恶不恶心　　“赵斌不是斌”：哈哈哈哈哈哈这个角度可以　　“苗苗不苗条”：大家别太过分啊，人家是好心呢（狗头）　　星落的手在抖。她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来继续看。　　翻到后面，她看见一条回复，是林小溪自己发的：　　“我是林小溪。照片里的人是我。帖子里说的很多都不是真的。但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只想说，沈星落是我朋友，我愿意跟她一起。你们说什么都行。” 　　下面跟着几十条回复—— 　　“哟，本人出来了” 　　“朋友？你确定她把你当朋友？” 　　“她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 　　“林小溪你别傻了，她那种人根本不值得” 　　“你妈知道你在网上这样吗？” 　　最后一条是孙苗发的：“@林小溪行，你有种。等着。” 　　星落看着那条“等着”，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穿上衣服，拿着手机就往外跑。周敏在后面喊“早饭还没吃”，她已经跑出门了。　　她跑到林小溪家楼下——之前林小溪告诉过她地址。她站在楼下，给林小溪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起来。　　“喂？”林小溪的声音，哑哑的，像是刚哭过。　　“我在你家楼下。”星落说。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等我。” 　　五分钟，林小溪下来了。她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头发乱乱的，眼睛肿得像桃子。　　两个人站在楼下，看着对方。　　“你看到了？”林小溪问。　　星落点点头。　　林小溪低下头，不说话。　　“对不起。”星落说。　　林小溪抬起头，看着她：“你又对不起什么？” 　　“是我连累你的。” 　　林小溪摇摇头，眼眶红了：“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愿意的。” 　　“可是——” 　　“没有可是。”林小溪打断她，“我发那条回复的时候，就想好了。” 　　星落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小溪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走吧，上学要迟到了。” 　　两个人一起往学校走。路上谁都没说话。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林小溪忽然停下来。　　“星落。”她叫了一声。　　星落回头。　　“今天可能会很糟。”林小溪说，“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星落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进校门。　　刚踏进教学楼，就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像针一样，扎在脸上，扎在身上。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干脆停下来看。　　林小溪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星落走在她旁边，也一样挺直了背。　　走到教室门口，孙苗站在那里。　　她看着两个人走过来，嘴角扯出一个笑：“哟，主角来了。” 　　林小溪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孙苗伸手拦了一下：“林小溪，你昨天的回复我看了。挺有骨气的嘛。” 　　林小溪停下来，看着她：“让开。” 　　孙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生气了？” 　　林小溪看着她，不说话。　　孙苗往旁边让了让，让她们过去。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小声说了一句：“你妈今天会来学校吗？” 　　林小溪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　　上午的课，星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一直在看前面。林小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课间的时候，有人经过她桌边，故意撞一下她的桌子。有人故意大声说“圣母来了”。有人把纸团扔到她桌上。　　林小溪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坐着，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中午吃饭，星落去找她。　　“还去吗？”星落问。　　林小溪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害怕，但还有别的什么。　　“去。”她说。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的人更多了，目光也更多了。有人跟在后面，有人站在旁边看。她们就像两个展品，被人围观，被人议论。　　走到食堂门口，她们被拦住了。　　是赵斌。他带着几个人，堵在门口。　　“林小溪，”他说，“你挺牛啊。” 　　林小溪看着他，没说话。　　赵斌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看她：“你知道现在全校都在说你吗？” 　　林小溪还是不说话。　　赵斌笑了一声，往旁边让了让。但那几个人没让，还是堵着。　　“让她进去。”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是星落。　　赵斌转头看着她，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你？”他笑了，“你有什么资格说话？” 　　星落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稳：“她是陪我吃饭才被你们盯上的。有什么冲我来。” 　　赵斌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旁边的人也笑了。　　“冲你来？”他笑着说，“你以为你是谁？” 　　星落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赵斌笑完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往旁边一摆手：“行，进去吧。” 　　那几个人让开了。　　林小溪拉着星落，快步走进食堂。　　坐下来的时候，林小溪的手还在抖。　　“你干嘛？”她看着星落，眼眶红红的，“你干嘛说那种话？” 　　星落看着她，没说话。　　“他们会针对你的，”林小溪说，“更针对你。” 　　“已经针对了。”星落说，“还能更糟吗？” 　　林小溪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星落递给她一张纸巾：“别哭。” 　　林小溪接过去，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好，不哭。” 　　两个人低头吃饭。周围还是有人在看，有人在说。但她们好像没那么在意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李娟走进教室。　　“林小溪，”她站在讲台上喊，“你出来一下。” 　　林小溪站起来，往外走。经过星落桌边时，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星落记得很久。　　林小溪出去后，很久没回来。　　下课铃响了，她还没回来。放学铃响了，她还是没回来。　　星落收拾好书包，走到办公室门口。门关着，她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校门，沈渊的车停在那里。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今天怎么这么晚？”沈渊问。　　她没说话。　　沈渊看了看她，发现她脸色很差：“怎么了？” 　　“没事。”她说。　　车子驶出校门。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等林小溪的消息。　　手机一直没响。她发了几条消息过去，都没回。　　她坐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拿出那个蓝鲸日记本。　　她握着笔，看着空白的纸，看了很久。然后写：　　“2019年11月13日。　　今天是最糟的一天。　　贴吧上有人发了帖子，针对林小溪的。说她装好人，说她圣母，说她跟我搞在一起。她发了回复，说我是她朋友，她愿意跟我一起。　　那些回复下面，全是骂她的。　　我去她家楼下等她。她下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桃子。她说今天会很糟，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她说对了。　　走到哪里都有人看，有人指指点点。孙苗堵在教室门口，赵斌堵在食堂门口。她说我‘挺牛’，她说‘你知道现在全校都在说你吗’。　　后来我说，有什么冲我来。她拉着我跑进食堂，手一直在抖。　　下午李老师把她叫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我消息。　　我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我不知道她妈妈知不知道这些事。我不知道明天她还会不会来上学。　　我只知道，今天她为我挡了那么多。　　我只知道，她说‘我是她朋友’的时候，那些人在笑。　　但我在心里哭了。　　——星落” 　　她合上日记本，放回抽屉最里面。　　然后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想起林小溪被叫出去时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害怕，有疲惫，但还有别的什么。　　是坚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大块。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很黑，没有星星。　　但有一颗星，在她心里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