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同桌到同校

第26章 十五个小时

　　江屿起飞的那个晚上，林晚一夜没睡。 　　凌晨三点，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上是他起飞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江屿】：起飞了。到了告诉你。 　　之后，就是漫长的沉默。 　　她查过飞行时间。从北城到洛杉矶，直飞十二个小时。加上时差，他落地的时候，应该是北城的第二天凌晨。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每隔几分钟就点亮看一眼。 　　没有消息。 　　四点。没有。 　　五点。没有。 　　六点，天亮了。还是没有。 　　她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机场的画面。他转身走向安检口，回头看她，嘴唇动了动，但她听不见他说什么。 　　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 　　一条未读消息。 　　【江屿】：到了。 　　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眼眶一热。 　　十五个小时。 　　他从地球这边，飞到了地球那边。 　　—— 　　之后的日子，像被拉长了的橡皮筋。 　　十五个小时的时差。她醒着的时候，他在睡。他醒着的时候，她在睡。 　　他们的聊天框里，多了很多“早安”和“晚安”。 　　【江屿】：早安。我去实验室了。 　　【林晚】：晚安。我刚睡。 　　【林晚】：早安。你那边几点了？ 　　【江屿】：晚上十一点。刚回公寓。 　　【江屿】：你那边中午？吃饭了吗？ 　　她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隔着十五个小时，一万多公里，他还在问她吃饭了吗。 　　—— 　　第一个月，还算顺利。 　　她白天上课、做实验，晚上和他视频。他那边是清晨，刚起床，头发还有点乱，穿着睡衣靠在床头，听她讲今天发生了什么。 　　“导师今天夸我了。”她说。 　　“嗯。” 　　“说我那个模块做得不错。” 　　“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他看着屏幕，嘴角有一个很轻的弧度。 　　“我早就知道。” 　　她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 　　“知道你行。”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书桌。 　　但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 　　第二个月，开始有点难了。 　　她这边进入期末周，每天复习到凌晨。他那边也在赶一个项目，经常通宵。 　　视频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一天只能发几条消息。 　　【林晚】：还在实验室。 　　【江屿】：嗯。我也在。 　　【林晚】：你那边几点了？ 　　【江屿】：凌晨两点。 　　【林晚】：还不睡？ 　　【江屿】：你也还没睡。 　　她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你早点睡”，但自己也没睡。 　　她想说“我没事”，但确实有点累。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表情：一只困到趴下的熊猫。 　　他回了一个表情：一只手摸了摸那只熊猫的头。 　　她看着那个表情，忽然有点想哭。 　　—— 　　第三个月第三十天，晚上十一点。 　　她刚做完一个实验，从实验室出来，发现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他的。 　　她的心猛地揪紧。 　　回拨过去，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江屿？”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有点哑，有点闷。 　　“林晚。” 　　“怎么了？” 　　“没事。” 　　她不信。 　　“你在哪儿？” 　　“公寓。” 　　“你声音不对。”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有点发烧。” 　　她的心沉了一下。 　　“吃药了吗？” 　　“吃了。” 　　“喝水了吗？” 　　“嗯。” 　　“有人照顾你吗？” 　　那边没回答。 　　她忽然想起，他一个人住。 　　公寓里只有他自己。 　　“江屿。” 　　“嗯。” 　　“你把摄像头打开。” 　　他打开了。 　　屏幕亮起来，她看见他的脸。 　　头发有点乱，脸有点红，眼睛里有血丝。他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被子，旁边放着一杯水和一个药盒。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人，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发着烧，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而她，隔着十五个小时，一万多公里，什么都做不了。 　　“江屿。”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嗯。” 　　“你……” 　　她想说“你好好照顾自己”，但说不出口。 　　她想说“我想在你身边”，但更说不出口。 　　最后她只是说：“你睡吧。我陪着你。” 　　他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点点头。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摄像头对着自己，闭上了眼睛。 　　她就那样看着屏幕，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呼吸有点重，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有点干。 　　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手机快没电了，她才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江屿。” 　　屏幕那边，他没有回应。 　　但她的手，一直握着手机，没有松开。 　　—— 　　那之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她去找了导师。 　　“老师，那个联合培养的项目，申请截止是什么时候？” 　　导师看了她一眼。 　　“下个月底。怎么，想好了？” 　　她点头。 　　导师沉默了一会儿。 　　“加州理工那边竞争很激烈，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 　　“如果没申请上呢？” 　　她想了想。 　　“那就再申请别的。”她说，“总有办法。” 　　导师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她没说话。 　　但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等了她那么久。 　　该她等了。 　　—— 　　大四开学的时候，她收到了那封邮件。 　　打开之前，她的手在抖。 　　打开之后，她愣了三秒。 　　然后她拨通了视频。 　　那边接起来的时候，她看见他刚睡醒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眯着眼睛看屏幕。 　　“怎么了？”他问。 　　她把手机凑近屏幕，让他看清楚那封邮件。 　　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了。 　　“林晚……” 　　“嗯。” 　　“这是……” 　　“嗯。” 　　他看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她看见，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很浅，但她看见了。 　　“什么时候来？”他问。 　　“明年八月。” 　　“好。” 　　“你等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 　　“等。”他说。 　　—— 　　挂断视频，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北城的秋色。 　　梧桐叶正黄，天很高很蓝，猎户座要等到冬天才会升起。 　　但明年这个时候，她就在地球的另一边了。 　　和他一起。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林晚】：十五个小时，不算远。 　　三秒后，他回： 　　【江屿】：嗯。 　　【江屿】：你来了，就更近了。 　　她把手机贴在心口，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