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下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林晚接到了一个意外的任务。 导师把一个项目交给她——不是课程设计,不是竞赛准备,是一个真正的、有经费、有甲方、有deadline的科研项目。 “小型无人机编队协同控制算法优化,”导师把一沓资料推到她面前,“感兴趣吗?” 林晚愣了三秒。 她才大二。这个项目本来是给研究生做的。 “老师,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导师打断她,“但我在你身上看到一些东西——肯钻,能坐得住冷板凳,出了问题不会第一时间找人帮忙,会自己先想三遍。” 他顿了顿。 “做科研,最怕的就是遇到问题就伸手的人。你不是。” 林晚看着那沓资料,心跳得很快。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因为江屿,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她自己”,被认可。 “我可以试试。”她说。 导师笑了。 “不是试试。是做。” —— 项目周期三个月。 林晚一开始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第一个月,她每天泡在实验室,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除了上课就是写代码、调参数、跑仿真。 第二个月,她开始失眠。算法卡在一个关键节点上,怎么调都不对。导师给的deadline越来越近,她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串报错的红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三个月第一周,她崩溃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她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对着那台该死的电脑。第37次仿真失败。报错信息还是那句她背都能背下来的话: “算法收敛失败,请检查初始条件。”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很想哭。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北城的夏夜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几栋居民楼零星亮着的灯火。 她想起翠微山的猎户座,想起那个六点二十三分,想起他说“一千三百四十四光年”。 一束光要走一千三百多年才能到达地球。 她这三个月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回到电脑前。 第38次。 —— 有人敲门的时候,她没听见。 直到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站在她身后,她才反应过来。 “几点了?”她头也没回。 “一点四十。” 她愣了一下,回头。 江屿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你怎么来了?” “你十二点没回消息。” 她摸出手机。果然,十几条未读消息,从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江屿】:结束了吗? 【江屿】:到宿舍了吗? 【江屿】:? 【江屿】:林晚? 【江屿】:看到回我。 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十二分: 【江屿】:我在实验楼下。下来。 她愣住了。 “你一直等着?” 他没回答。只是把保温袋放在她桌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和一双一次性筷子。 “吃了。” 她看着那碗馄饨。 馄饨皮薄薄的,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肉馅。汤上飘着几片紫菜和虾皮,香气混着热气往上冒。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 “你从哪买的?”她问,声音有点哑。 “北门那家。二十四小时。” 从北门走到实验楼,要二十分钟。 那他是一点半买好,走二十分钟过来,现在一点五十。 馄饨还是烫的。 她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很烫。烫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吃。 吃完最后一个馄饨,她把汤也喝完了。 他递过来一张纸巾。 她接过,擦了擦嘴。 “江屿。” “嗯。” “我可能做不出来。” 他没说话。 “三个月了,”她说,“就差最后一步,怎么都过不去。导师说下周五交初稿,我……我不知道能不能交得出来。” 她低着头,看着那个空碗。 “我知道你忙,”她说,“你不用每晚都等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成,也许就是不行,也许……” “林晚。” 她停住。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算法卡住的时候,你怎么办?” 她愣了一下。 “调试。找原因。改参数。重跑。” “跑了多少次?” “三十……三十七次。” “三十七次。”他说,“这就是你为什么能做成。” 她看着他。 “不是因为算法,”他说,“是因为你会在那里一直跑。跑到第38次,第39次,第100次。” “我见过很多人,遇到问题就换题。你不一样。” “你是那种会跑到最后的人。”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 实验室的灯光很白,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眼睛里有她。 “你怎么知道?”她问。 他沉默了一秒。 “因为我也是这种人。” —— 那天晚上,他陪她坐到凌晨三点。 她继续调参数,他在旁边看文献。偶尔抬头,目光相触,然后各自低头。 第43次仿真,终于跑通了。 屏幕上跳出绿色的“仿真成功”提示框时,林晚愣了两秒。 然后她转头看他。 他也正看着她。 嘴角有一个很轻的弧度。 “第43次。”他说。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没说话。 只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很轻。 像怕拍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扶了她一把。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江屿。” “嗯。” “谢谢你。” 他看着她。 “谢什么?” 她想了想。 “谢谢你等我。” “第38次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不行了。但你来了。” “馄饨很好。话很少。但你在。” 他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把她的书包带从肩膀上滑下来的那一端,往上提了提。 “走吧。”他说。 —— 三天后,她交上了初稿。 导师看完,只说了一句话:“可以。继续做。” 她从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里,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 【林晚】:过了。 三秒后。 【江屿】:嗯。 【江屿】:晚上吃什么?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番茄牛腩。 她回。 ——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三食堂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两份番茄牛腩。 窗外是北城夏天的夜,没有星星,但有一轮很亮的月亮。 “江屿。” “嗯。” “等我做完这个项目,我们去翠微山吧。” 他筷子顿了一下。 “夏天看不到猎户座。” “我知道。”她说,“但可以看月亮。” 他看着她。 “好。”他说。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 三个月后,项目结题那天,她收到一条消息。 是导师发的。 【导师】:做得不错。下学期有个更难的,还做吗?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那天凌晨,他说的话。 “你是那种会跑到最后的人。” 她回了一个字: 【林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