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变数?” “秦霜。”林陌缓缓说,“你看他刚才的眼神,那不是一个甘心当傀儡的人该有的眼神。他母亲被挟持,但他骨子里还有良知。我们赌的,就是他这份良知还没死透。” 李莫愁沉默片刻:“万一赌输了呢?” “那就用第二个方案。”林陌从怀里摸出那块麒麟铁牌——它还在微微发烫,“步惊云和这块铁牌有感应。他如果发现我们失踪,一定会找。而且,文丑丑给我们通风管道路线时,我留了暗号——在第三根管道的拐角,用炭灰画了个箭头。” “文丑丑会帮我们传信?” “他必须帮。”林陌睁开眼睛,眼神在黑暗中发亮,“他现在也自身难保。紫眸女子刚才那句话——‘包括秦堂主’——是在敲打他。文丑丑不傻,他知道一旦我们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他。” 地牢里安静下来。 只有滴水声,嗒,嗒,嗒,像倒计时的秒针。 不知过了多久,李莫愁忽然轻声说:“对不起。” 林陌转头看她。 “我刚才……真以为你叛变了。”李莫愁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涩,“想想也是可笑,一路从神雕世界走到这里,生生死死多少回,我早该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不。”林陌摇头,“你该怀疑。在这种地方,对任何人都该留一分警惕,包括对我。如果有一天我真变了,变得贪生怕死、不择手段,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我,然后带龙儿走。” 小龙女包扎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月光从透气孔洒下来,照在她脸上,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泛着水光:“没有‘如果’。你不会变。” 她说得那么肯定,那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林陌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地牢外传来一声闷响! “砰!” 像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铁门外传来极轻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三长两短,正是林陌留给文丑丑的暗号! 三人瞬间起身。 铁门缓缓打开一条缝,文丑丑那张涂满白粉的脸探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快走!步惊云在前院闹起来了,把人都引过去了,现在牢区守卫最少!” “步惊云在闹?”林陌心头一紧。 “对,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堆证据,直接闯到雄霸面前,说天下会里有内鬼勾结外敌,要雄霸彻查。”文丑丑语速飞快,声音都在发抖,“雄霸表面安抚,暗中已经调集了天池杀手,今晚就要对步惊云下手!你们必须赶在子时前和他汇合!” 果然。 林陌深吸一口气:“带路。走最隐蔽的路线。” 天下会前院,灯火通明如白昼。 步惊云站在大殿中央,黑袍猎猎,手里托着一块染血的石片——正是普罗米修斯的标记。他面前,雄霸高坐主位,脸色阴沉如铁。两侧,天池十二煞已到其六,杀气隐隐如实质般弥漫。 “云儿,你深夜闯殿,就为了这块破石头?”雄霸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这不是石头。”步惊云声音冰冷如铁,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这是后山禁地那些‘外客’的信物。师父,天下会里有人勾结域外邪魔,在炼制控心邪阵,目标就是你我的性命,还有整个武林的根基!” “放肆!”雄霸猛地拍案,实木桌案应声裂开一道缝隙,“谁给你的胆子污蔑同门?!” “弟子有证据。”步惊云不退反进,从怀中掏出一沓纸页,“地火熔炉里炼的不是寻常兵器,是‘煞魂晶’!这是炼制控心邪阵的核心材料!秦霜师兄的母亲被掳,就是因为他们要胁迫秦霜配合!还有孔慈……” 他顿了顿,眼眶瞬间红了:“孔慈的遗物,被他们拿去做了阵眼引物!师父,那些人连死人都不放过!” 提到孔慈,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雄霸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闪烁极其细微,但步惊云看见了。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长笑。 “说得好!” 聂风白衣如雪,踏月而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佝偻老者——正是昏迷初醒的泥菩萨,被两个聂风的心腹搀扶着。 “风儿?”雄霸眯起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你又是为何而来?” “为证步惊云所言非虚。”聂风拱手,语气依旧恭敬,眼神却锐利如刀,“师父,弟子与泥菩萨前辈暗中调查多日,已查明那些‘外客’自称‘普罗米修斯’,图谋绝非控制天下会那么简单。他们要的是整个世界的情绪和血脉,最终打开‘诸天之门’!若让他们得逞,此界生灵,都将沦为傀儡!” 泥菩萨剧烈咳嗽着,咳得背都弯了,嘶声道:“雄帮主……老朽以残命起誓,步惊云、聂风所言句句属实。那些外客的阵法就在……就在天下第一楼地下百尺之处!明晚子时,就要启动!到时阵成,天下会上下,无人能逃!” 大殿死寂。 所有目光都投向雄霸。 这位统治武林半壁江山的霸主,缓缓站起了身。 他走下台阶,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一步一步,走到步惊云面前。 然后,伸出手,拍了拍步惊云的肩膀。 “云儿,风儿,你们辛苦了。” 声音忽然变得温和,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 步惊云一怔。 下一秒,雄霸的手掌猛地发力! “但你们不该查这么多。” “砰——” 步惊云被一掌轰飞,身体像断线风筝般撞断三根立柱才堪堪停下,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聂风脸色大变:“师父?!” “闭嘴。”雄霸转身,脸上的温和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的野心和疯狂,“你们真以为我不知道普罗米修斯的存在?真以为我是他们的傀儡?” 他张开双臂,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错了!是我在利用他们!他们的阵法?他们的技术?他们的‘天命指引’?统统是我雄霸问鼎天下的踏脚石!” 笑声戛然而止。 雄霸盯着倒在地上的步惊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毒:“而你,我的好徒儿,你才是阵法最完美的‘核心’。有了你的不哭死神之躯,有了孔慈遗物激发的极致情绪,再加上火麒麟的变异血脉……明天子时之后,我将彻底掌控那股力量!什么武林至尊?我要做的是万界之主!” 步惊云挣扎着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声音嘶哑:“你……连孔慈都利用……” “利用?”雄霸冷笑,那笑容残忍得令人心寒,“她活着的时候没能助我大业,死了能派上用场,是她的荣幸。何况,她不是一直爱你吗?用她的遗物来控制你,再合适不过了。” 聂风浑身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信仰崩塌的绝望:“师父,你疯了……” “疯的是你们。”雄霸挥手,声音冰冷如铁,“天池十二煞,拿下!死活不论!” 黑影骤动。 六道身影如鬼魅扑向步惊云和聂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雄霸!!” 一声厉喝从殿外炸响,如惊雷撕裂夜空。 林陌踏火而来,左臂绷带散开,血染半身,右手却握着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那火把的火焰在夜风中狂舞,映得他脸上明明灭灭。他身后,小龙女和李莫愁剑已出鞘,文丑丑脸色惨白却咬牙跟着。 “你的阵法,启动不了了。”林陌盯着雄霸,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殿内所有嘈杂,“地宫阵眼,我们已经毁了。” 雄霸瞳孔骤缩:“不可能!地宫守卫森严,机关重重——” “再森严,也防不住内鬼。”林陌转向控制台方向,“秦堂主,你说呢?” 一直沉默的秦霜,缓缓从控制台后走了出来。 他手里握着一枚玉簪——那是他母亲的遗物,也是他被胁迫的根源。 “师父。”秦霜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放了我娘,否则我现在就毁了熔炉核心。你知道的,我能做到。” 他举起右手,掌心贴在那枚玉簪上,内力缓缓注入。玉簪开始发光,那光芒与地火熔炉深处某个装置遥相呼应。 雄霸的脸,第一次扭曲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暴怒和被背叛的狰狞。 而步惊云,趁这瞬间,猛地跃起,一把抓起泥菩萨,冲向殿外:“风!走!” “拦住他们!”雄霸暴怒,一掌拍向秦霜。 但聂风已经动了。 风神腿如影随形,卷起狂风,硬生生挡住雄霸一掌,自己却被震得连退七步,嘴角溢血。 “快走!”聂风嘶吼。 混战,一触即发。 刀光剑影,掌风腿劲,大殿瞬间化作修罗场。 但没有人注意到,林陌手里的火把,火焰的颜色正在悄悄变化——从橙红,渐渐染上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 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