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个月后,林陌以为自己会怅然若失,会恐惧于失去那份穿梭诸天的倚仗。 但奇怪的是,全都没有。 反而是一种踏实,无比的踏实。 “嘶——”指尖突然传来刺痛,林陌低头看到自己右手食指被划了道口子。 他愣了愣随即苦笑着。 没了【大脑超频】的精确控制,没了系统对身体的微调,连这种最简单的活计都会出错。 “笨手笨脚的。” 李莫愁不知何时来到身后,手里拿着金疮药和布条不由分说拉过他的右手,开始处理伤口。 “我自己能行。”林陌说。 “行什么行?”李莫愁头也不抬,手法熟稔地撒药、包扎。 “你现在这身子,比双儿强不了多少。陆丫头今早还嘀咕,说林大哥削个苹果都能削到手。” 林陌哑然,不远处竹屋窗口透出暖黄的灯光,隐隐传来陆无双教双儿辨认草药的轻柔话语,间或夹杂着程英调试古琴的零散音律。 这一切安宁得近乎虚幻,与之前的生活割裂得仿佛是两个世界。 “不习惯?”李莫愁包扎好却没松手。 “有点。”林陌老实承认。 “太静了,静得……心里发空。” “那是你贱骨头。”李莫愁嗤笑一声。 “拼命的时候想安稳,真安稳了又嫌闷。” “师姐说得对,你这人,心里揣着的东西太重,压着自己也拖着别人。” 林陌转头看去,月光下小龙女一袭白衣,正在演练一套极缓的掌法。 玉女心经第五重,招式已不带丝毫烟火气,每一转腕,每一推掌,都像在搅动一池看不见的静水。 “她知道。”李莫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我也知道,你这辈子怕是消停不了了。”她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物,塞进林陌手心。 一块铁牌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更大的器物上硬生生掰下来的。 “这是……”林陌皱了皱眉。 铁牌入手的瞬间,他体内残存的那丝“侠义真气”竟然自发地微微躁动了一下,左臂伤处也随之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洪七公上次来,偷偷塞给我的。”李莫愁压低声音。 “他说是郭靖在清理襄阳城外战场时,从一个穿着古怪铁甲、烧得只剩半边身子的蒙古将领怀里找到的。 那将领临死前,死死攥着这牌子,嘴里反复念叨着…… ‘天下会’、‘惊云’。” 天下会!步惊云! 林陌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他曾在系统尚未消散时,于那些庞杂的“未来信息流”惊鸿一瞥中见过! 那是另一个高武世界的关键,是命运齿轮下被碾轧得最惨烈的痴情人之一! “洪前辈还说,这牌子找到时烫得吓人,几个兵士拿布包着才运回来。 后来慢慢凉了,可郭靖总觉得邪性,本想毁掉,又怕是什么重要线索,就托洪前辈转交,说你看得多或许认得。” 林陌用拇指用力擦过铁牌表面,粗糙的锈迹下那暗红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顺着手臂直冲脑门! “呃!”他闷哼一声,眼前猛地闪过几幅破碎的画面—— 黑云压城的巍峨楼阁,匾额上“天下会”三字铁画银钩却浸满血锈。 漫天纸钱纷飞,一个白衣如雪的女子躺在灵堂中央,胸口插着柄短剑,鲜血染红白衣,像雪地里怒放的红梅。 一个黑衣青年跪在尸身旁,背影孤绝如万古寒崖,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孔慈——!” 最后,是无边无际的血色与火焰,无数人在厮杀、哀嚎,天空被撕裂,一个模糊的、笼罩在无尽威严与悲怆中的巨影,正缓缓崩塌…… 一个嘶哑绝望到极点的声音,穿透时空般在他脑海炸开: “救……救他们……逆天……改命……” 自此,画面崩碎! 林陌踉跄后退,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林陌!”李莫愁和小龙女几乎同时来到他身边。 小龙女指尖已搭上他腕脉,一股精纯却微凉的玉女真气渡入,试图平复他体内紊乱的气息。 “我……没事。”林陌喘着粗气,眼底残留着骇然与明悟交织的复杂光芒。 他摊开手掌,那块铁牌在此刻看去,却再无丝毫异样。 但他知道,那是浸透了无数次战斗与悲愤的……麒麟血! 而那血中烙印的,是来自另一个濒临破碎的绝望未来、属于“不哭死神”步惊云的、一道残存的神念嘶吼! “普罗米修斯……”林陌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们的触角……果然伸过去了。”而且看那画面中天地崩毁、血色盈天的景象。 那个名为《风云》的世界恐怕已不仅仅是“被渗透”,而是近乎被蛀空了根基,沦为那个疯狂文明抽取情绪与能量的“养殖场”! “你想去。”小龙女收回手,她清泠的眸子看着他。 林陌沉默了,他低头看看自己无力的左臂,感受着体内那点可怜的真气。 他现在,拿什么去?凭什么去? 系统没了,小哀散了,就连最大的倚仗——对剧情的先知,在那种已经面目全非、被外力疯狂扭曲的世界里,又能剩下几分用处? “你的眼神,和当初在古墓,决定修复裂隙时一样。”李莫愁嘴角扯起一个算不得笑的弧度。 “怕死,但不认命。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但更知道不去会后悔一辈子。” 她走上前,从他手中拿过那块依旧冰凉的铁牌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玩意儿,是‘钥匙’对吧?通向另一个烂摊子的‘钥匙’。” 林陌看着她,又看看小龙女。 两个女子,一个清冷如月,一个烈性如火,却同样用那双看透了他所有软弱与坚持的眼睛,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良久林陌深吸一口沁凉入肺的夜气,缓缓吐出。 “那块青铜门虽然关了,系统也散了,”他抬起右手。 “但我隐约还能感觉到……一点残留的联系。很微弱,像风里的烟。” 那是小哀最后留给他的,那个所谓的“系统空间雏形”,一直以来都如死水般沉寂,就在刚才铁牌异动的瞬间,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而且,”他看向自己无力的左臂,眼神却慢慢凝聚起某种东西。 “《九阴真经》我已通读,黄前辈赠书时留的话我懂了。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那是郭靖兄的道。 我林陌的道,从来就没那么宏大。”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那无尽虚空,仿佛要穿透世界壁垒,看到那个正在流血与哭泣的高武江湖。 “我的道,小得可怜。就是看不得那些‘意难平’,看不得好人没好报,看不得痴心错付,看不得英雄末路。”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 “以前有系统逼着我去做,现在系统没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却也有种破釜沉舟后的清晰。 “现在,是我自己想去。” 小龙女静静听着,月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许久她轻轻颔首:“古墓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 没有激昂的附和,没有担忧的劝阻,只是一句平静的承诺,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李莫愁把铁牌抛回给他,转身朝竹屋走去,边走边摆手: “行了,知道拦不住你。明天开始,我跟师姐轮流用玉女心经和九阴真气帮你疏通左脉,能恢复一分是一分。 陆丫头和程英负责给你配药淬体。双儿……让她给你多做几双结实的鞋吧,看样子,又得跑断腿了。”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声音顺着夜风飘来: “别死在外面,不然老娘杀到阴曹地府也得把你揪回来,再骂你一顿。” 竹门“吱呀”关上,林陌握着重新变得冰凉的铁牌,站在潭边。 左臂的刺痛还在持续,右手的伤口隐隐作痛,体内真气微弱如风中残烛。 前路是比神雕世界更凶险、更诡谲、天命之力更森严可怖的高武世界。 那里有雄霸的野心,有帝释天的千年棋局,有断浪的疯狂,更有潜伏在一切悲剧背后、以世界为牧场、以众生情绪为食粮的“普罗米修斯”。 而他只是一个断了左臂、失了系统、带着些许过往经验与一颗不肯认输的“补憾之心”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