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是蒙蒙亮时,林陌就揣着相机出了门。 他走到巷口,回头看了眼自己那间屋的窗户,阿星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去了,正猫在窗台下啃昨晚剩下的烧饼。 悦来客栈在三条街外,是这片少有的三层楼建筑。 门脸儿挺气派,挂着俩红灯笼。 林陌绕到后巷,巷子里堆着煤球和泔水桶,味道冲鼻子。 后门虚掩着,里头有动静。 “……这批货月底前必须运走。”是个男人的声音,北方口音,字正腔圆。 “琛哥那边打点好了?” 另一个声音答:“打点好了,他说今晚就动手抓人。但有个新来的记者在打听,要不要处理掉?” “记者?”北方口音冷笑。 “让琛哥处理干净,记住,我们只要活的,而且要全须全尾。尤其是会功夫的,一个零件都不能少。” 零件?林陌贴着墙,从门缝往里看。 两个男人站在厨房后门边,穿西装的那个背对着这边,梳着油头,手里拿着个金属小盒子; 盒子只有巴掌大小,外壳泛着冷光,不像是这个年代应该有的东西,账房先生模样的老头正点头哈腰。 “您放心,琛哥办事牢靠。”老头说。 “就是……就是价钱方面,您看能不能再加点?最近风声紧,弟兄们也得吃饭。” 西装男转过身,林陌看清了他的脸; 四十来岁,戴金丝眼镜,嘴唇很薄,看人的眼神像在看货物。 他打开金属盒子,里头是几根注射器,针头泛着寒光。 “这是定金。”西装男抽出一支注射器,递给老头。 “注射到目标体内,能让他安静二十四小时,而且不留外伤。 至于价钱……做完这单,够你们斧头帮吃三年。” 老头哆嗦着接过注射器:“这、这是什么药?” “你不需要知道。”西装男合上盒子。 “晚上十点,老码头,三号仓库,带‘货’来验,验完付全款。” 他说完就走,只留下老头捧着注射器,在原地站了半天,才慌慌张张藏进袖子里。 林陌悄悄退后绕出巷子,他此刻心脏跳得有点快。 注射器、要活的、验货??? 这他妈是人贩子,还是更高端的“采集样本”? 他走到客栈正门对面的豆浆摊坐下,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 摊主是个哑巴老头,比划着让他慢用。 刚喝两口,就看见阿星从街角溜达过来,嘴里叼着根草棍儿,晃晃悠悠的。 “哟,记者大哥,这么早喝豆浆?”阿星一屁股坐下,冲着摊主比划。 “老规矩,一碗加糖。” 哑巴老头点头,舀了碗热豆浆,撒了一大勺白糖。 阿星滋溜滋溜喝得香,眼睛却瞟着客栈二楼: “那伙人,早上出来了一个,往码头方向去了,穿西装戴眼镜,手里拎着个黑皮箱。” “你看清了?” “废话,我蹲了半宿。”阿星压低声音。 “还有,斧头帮今天不对劲,平时这个点,马仔们都在赌场睡觉,可今天全起来了,在堂口集合。我偷听了两句,好像说晚上有‘大活’。” 林陌放下碗:“什么大活?” “不知道,他们没说。”阿星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舔舔嘴。 “但琛哥发了话,今晚所有堂口的兄弟都得去老码头。三号仓库。” 老码头,三号仓库,跟刚才听到的一样。 林陌掏出银元付账,又加了一块给阿星: “继续盯着,有异常马上告诉我。” 阿星接过钱,却没走:“记者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可我已经卷进来了。”阿星难得正经。 “昨晚你救包租公那手,不是普通记者会的。那些人……”他指了指客栈。 “他们找的也是会功夫的人,你也是他们的目标,对吧?” 这小子比看起来机灵。 林陌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说:“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去老码头。老老实实在城寨待着。” “那你呢?” “我得去看看。”林陌站起来,“这是我的工作。” 他转身要走,阿星叫住他:“喂!你要是回不来,我偷包子的账找谁报?” 林陌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就别偷了,正正经经找个活干。” “说得容易。”阿星嗤笑,但眼神里有点别的什么。 “我这种人,除了偷蒙拐骗,还能干什么?” “你小时候不是买过如来神掌吗?”林陌说,“万一那是真的呢?” 阿星听完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林陌已经走远了。 回到城寨时,公共水龙头前排着长队,女人们边洗衣服边扯闲篇; 阿芳的汽水车停在巷口,她正给人递汽水,收钱找零,动作麻利。 看见林陌,她笑着点点头,从车斗里拿出小本子,写:“记者先生,早上好。” 林陌走过去,也掏出本子写:“车借我用一下午,行吗?给你租金。” 阿芳疑惑地看着他,写:“您要车做什么?” “运点东西。”林陌含糊地写,“晚上还你。” 阿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把车钥匙递给他,其实就一根铁丝制作的。 又在纸上写:“小心点,这车旧了,轮子有点松。” 林陌推着车走开,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眼车把手; 那个圆圈三角螺旋符号还在,在阳光下像道疤痕。 他把车推到城寨后面的乱坟岗,这儿平时没人来,荒草长得半人高,几座歪歪斜斜的坟头立在那儿。 确定四下无人,林陌从背包里掏出陈文渊的U盘,还有那根从《超体》世界带出来的金属插销,系统把它适配成了这个时代的铜制发簪模样,但导电性还在。 汽水车是木质的,但车轴是铁的,林陌把U盘外壳贴在车轴上,用铜簪连接,另一端插进潮湿的泥土里。接地完成。 接下来是电,他拆开车斗底下的木板,里面有个简陋的蓄电池; 阿芳哥哥以前用来给汽水冷藏的小装置,早就没电了,但结构还能用。 “小哀,能激活吗?” 【检测到残余化学物质,可产生短暂电流】系统回复,【但电压不稳定,且最多维持三分钟】 “三分钟?足够用了。” 他按照小哀指示的步骤,用铜簪短接电池两极。 滋啦一声,微弱的电流窜过,U盘的指示灯闪了一下。 屏幕没地方显示,但小哀能直接读取数据流。 【正在解码……发现加密分区……尝试破解……】 林陌紧紧盯着U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坟地的风刮得荒草哗哗响。 【破解成功,读取文件中……】 大脑里开始涌入信息,知识直接灌注; 陈文渊在研究CPH4时,发现了更可怕的东西,这种药物不是单纯激发大脑潜能,而是在“重写”神经结构。 当开发度超过30%,大脑会释放一种特殊频率的脑电波,这种波可以被特定设备接收、分析,甚至……反向控制。 而更关键的一条记录,是陈文渊的猜测: “普罗米修斯组织可能掌握了一种跨维度监测技术,他们在多个平行世界寻找‘高潜质个体’,通过植入标记(见符号)进行长期观察,并在适当时机进行‘采集’。” 符号,那个圆圈三角螺旋。 采集,活体运输。 林陌感到一股寒意,所以那些外地人要的不是苦力,是“样本”? 武术高手,因为他们的大脑神经反应速度远超常人,是更优质的观察对象? 甚至可能……不止这个世界。 【警告:检测到外部信号扫描】小哀突然警报。 【有设备正在附近搜索电子信号源!立即断开连接!】 林陌一把拔掉铜簪,U盘指示灯灭了。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他从荒草缝隙里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正沿着土路朝这边开,车顶架着个奇怪的天线装置,像雷达一样转着圈。 妈的,居然被发现了。 林陌把U盘塞回背包,推起汽水车就往反方向跑。 车轮果然松,吱呀吱呀响得厉害,他不敢走大路,钻进乱坟岗深处,在坟堆间七拐八绕。 车声在远处停了下来,有人下车,有脚步声,还有对话声: “……信号消失了。” “继续搜,肯定在这附近。老板说了,任何异常电子信号都要上报。” 林陌屏住呼吸,缩在一座坟头后面,从草缝里看出去,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拿着个巴掌大的仪器,在周围扫描。仪器屏幕泛着绿光,滴滴作响。 其中一个人,就是早上在客栈后门见到的那个。 他们扫了一整圈,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后,又回到车上,发动汽车离开了。 林陌等车声完全消失,才推着车出来,惊慌的后背全是冷汗。 看来“普罗米修斯”在这个世界的技术水平,比他想象的高。 连电子信号都能追踪,那他们的目的……可能远不止抓几个武术高手。 他推车回到城寨时,已经是下午了,阿芳正在巷口张望,看见他明显松了口气,小跑过来,写:“您没事吧?去了好久。” 林陌把车钥匙还给她,写:“没事,轮胎确实有点松,我修了修。” 阿芳看了看车轮,疑惑地写:“您还会修车?” “略懂。”林陌岔开话题。“你哥哥的事,我打听到一点消息。” 阿芳眼睛立刻亮了,急切地写:“什么消息?” 林陌斟酌着措辞,写: “你哥哥可能不是普通的失踪。带走他的人,可能跟一伙外地人有关系。 你仔细想想,他失踪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收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阿芳咬着嘴唇想了好久,突然想起什么,写: “有!哥哥失踪前一天,收到一封信,信上没有寄件人,只有个奇怪的符号。” 她在纸上画出了那个圆圈三角螺旋。 “信呢?” “哥哥看完就烧了。”阿芳写。 “我问他谁寄的,他说是以前工友,约他喝酒。但那天晚上他没去喝酒,他……他去了老码头。” 老码头,又是老码头。 林陌写:“信里具体说什么?” 阿芳摇摇头,写:“我不知道,哥哥不让我看。但他看完信之后,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 晚上出门前,他跟我说……说如果明天他没回来,让我千万别去找他,也千万别报警。” 她写到这儿,眼泪又掉下来了,但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发抖。 林陌看着她,想起陈文渊U盘里关于“标记”的记录,被标记的个体,会被长期观察,然后在“适当时机”采集。 阿芳的哥哥很可能就是被标记了,然后在那天晚上被“采集”走了。 而现在,斧头帮和那伙外地人,正准备在今晚进行新一轮的“采集”。 这次的目标是谁? 城寨里的武术高手? 还是……所有被他们看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