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鸢身子不稳,几乎此刻就要消弭在风中。 了因轻叹一声,一时间竟然无人言语。 这件事最坏的结果,好像要比自己所想的最坏打算还要可恶。 陆惊鸢强压下心头的所有情绪,抬起头对着了因露出一个笑,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这件事本就违背天意,是否可解?” 了因沉吟片刻,道: “并非毫无解法。 只是无法根除。 若是能够找到那个异世之魂的执念,将她的执念彻底斩杀,或许你有一线生机。 但难免那异世之魂会不会记恨,选择复仇。 届时她化作旁人模样,甚至可能是自己最亲的亲人,陆小姐可能接受?” “杀不死她?” 陆惊鸢的声音带着急切和颤抖,了因苦笑一声,道: “你可知道前朝女帝是什么人?” 陆惊鸢一愣。 她了解不多,即便让谢璟舟帮忙去找了宫里的人打探,可经过百年,许多事情早就已经无法拼凑。 她只隐约觉得,或许女帝和傅初吟是一个地方的人。 见陆惊鸢的神色迟疑,了因也不嫌麻烦,道: “外界曾传女帝是妖女。 但女帝并非如外界传言那般。 她智多近妖,足够的聪慧。 王朝颠覆前,女帝性情大变,那个时候,亦是被夺舍。 这些原本不足为外人道也,但这么多年,陆小姐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一个女帝尚且如此,那她一个国公府之女,是不是也不能抗衡? 了因瞧出来她的念头,将面前的护魂石推了推,道: “拿着吧。 它命中注定是要跟着你的。” 这和直接宣告死刑好似没有什么区别。 陆惊鸢忍住灼热的眼,对着了因认真道: “了因大师,我想求您一件事。 若是我父亲问起,便就告诉他,办法不能喝任何人说,我能解决。” “出家人不打诳语。” 了因双手合十,陆惊鸢眼中闪着泪光,却笑道: “可是我觉得我能。 你方才说的,不也是办法吗? 他们年岁大了,受不得这些刺激的。” 了因轻叹一声,道: “你这一劫,是死劫。 贫僧与你父亲交好,也不愿叫你心伤。 你这般坦然,反倒是叫贫僧成了小人。” 陆惊鸢心尖一痛,想起来当初自己跟在傅初吟身边的时候,曾听她说过什么剧情。 其中,自己好像是早早地就死了的。 了因大师还真是没算错。 如果死是必然的结局,陆惊鸢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她正要起身,了因大师叫住她, “贫僧再为您观一遍吧。” 陆惊鸢虽然心有希冀,却更怕听见那个残忍的话,只扬起笑道: “不了吧? 这样短的时间,若是只用来不断质疑自己还能不能活,那未免太可惜了。” 说完,她向着了因行了一礼, “多谢大师,方才所言,还望大师帮忙隐藏。” 言罢,陆惊鸢彻底转头离开。 刚下楼,陆惊鸢便就撞见了气喘吁吁的定国公。 他手上还提着一个油纸包,香喷喷的味道霸道的传入鼻息中。 陆惊鸢一脸欢喜, “多谢爹爹,我爹真好!” “少贫嘴了,大师怎么说?” 定国公是记得正事的,压低了声音问她。 陆惊鸢一边去接过他手上的鸭子,一边漫不经心道: “没什么大事儿。 说是那个畜生想回来,但是回不来了。” 定国公大喜, “真的?!” “真的。” 陆惊鸢看他。 小老头儿这两年被折磨的白头发都长出来不少,眼角皱纹也深了。 也不知道娘亲要是看见这样的小老头儿,会不会嫌弃。 哎,早些年,这小老头最是爱俏了。 定国公美滋滋道: “那行! 等回头我将你娘接回来,等你将裴延修给收拾了,咱们一家子又能够好好在一起了!” 陆惊鸢没有打乱他的畅想。 等小老头儿说完了,陆惊鸢这才上了马车要回去了。 只是马车走到一半,陆惊鸢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话想交代定国公,又叫车夫折返。 依旧是没有惊动任何人,守在门口的廷叔看见她折返也惊讶不已,正要通报,却被陆惊鸢摇摇头示意退了下去。 陆惊鸢刚走到门口准备推开,便就听见了屋里传来的压抑的、悲伤的哭声。 沙哑的声音让她一下就听出来是定国公的。 刚刚还笑眯眯的小老头儿声声哽咽, “……她若是真的没事,便就不会是那副模样! 这孩子,从她娘肚子出来的时候还没能足月,瘦的像猫。 是我,日日夜夜守着她,看着她长大的! 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女儿的情绪? 她真笨,这么多年,也就学会了这一招来骗我。” 陆惊鸢放在门上的手就像是被烧了一般,迅速的抽了回来,双眼通红,几欲落泪。 屋内,定国公死死地抓着桌角。 曾经被敌军砍伤多处,未曾哼过一声的八尺男儿双眼猩红,眼泪更是不值钱的往下掉。 他怕外面的廷叔会听见,声音想压的再低一些,便就成了呜咽的哀求, “这么多年,我也没有求过你什么。 你帮帮我,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见好友如此,了因面露不忍,别开脸去长叹一声, “这是命数,改不了。” “狗屁命数!” 定国公力道之大,几乎将桌角都要给掰掉下来,额头更是青筋暴起, “我不信命! 我闺女娇纵了些,却从未真正恶意伤害过任何人! 她就只是个小姑娘,最大的错就是有我们这样的父母! 是我们将她变得如此娇纵! 便就是天罚,这命格也该是落在我们的身上,凭什么要去折磨她?” 他膝盖轰然跪在了了因的面前, “帮我,我不信她会没有生机!” 屋内传来了了因的一声叹息,连着屋外泪流满面的陆惊鸢都只觉得心头一阵绞痛。 半晌,了因道: “那我,再起一卦。” 屋内的声音在此刻彻底消失,陆惊鸢虽然刚刚说不愿意再问,可也禁不住屏住呼吸往着门上贴了又贴。 若是能够有一线生机…… 不,不对! 即便自己没有一线生机,也决不能够如丧家之犬失了最后的体面和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