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最后一刻,还是叮嘱他不要纠缠昭昭。 他不言,驾马离去。 贺遥知没敢出来送他,怕自己不舍得他,一冲动就拉着不给他走了,只是窝在房间里,握着他留下的玉佩悄悄流泪。 贺定华跟罗占英一直纠结着他们俩之间发生的荒唐事情,消化了大半个月,还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甚至猜想,要是这件事传出去,旁人会怎么想他们贺府? 又会对他们的子女如何指手画脚? 一把岁数,怎么承受这样恶劣的情况。手心手背都是肉,骂景珩,他们受不了,骂昭昭,他们也受不了。 但这事一出,怎么可能会有人独善其身? 倒不如趁早打断。 罗占英牵着贺遥知,语气尽量平和委婉,“咱昭昭也是大姑娘了,阿娘给你说媒,可好?” 饶是如此,还是把她吓得站了起来。 脑袋摇了摇,“阿娘,我不要……” 不要说媒,也不要嫁给他人。 “昭昭。”罗占英也跟着她站起来,语重心长,“你与景珩,怎么可能在一起?不止爹娘,所有人都不会支持,你们在一起,怎会幸福?” 她眼眶通红,“只要在一起,便是幸福。” 不需要别人的支持。 生活是他们自己在过。 “不要这般天真。”罗占英叹气,看着她,“与其守着没有结局的感情,倒不如阿娘给你说一门好亲事,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生。” 贺遥知挣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泪水在眼眶中闪烁,“阿娘,我只要子舟哥哥。” 说好了要等他回来的。 不管如何,都要等他回来的。 “既然喊他哥哥喊他兄长,那你们这辈子的关系就止步于此!”贺定华语气比罗占英要重很多,也威严许多,带着不容拒绝,“明日我便让媒人上门。” “爹爹……”她崩溃,过去拉着他的手,“爹爹,我不要,爹爹,呜呜……” 什么事情她一哭他就会心软,但这件事实在不行。 他拉开她的手,“这次听爹娘的话。” 情绪跌入谷底。 泪水滑过脸颊,她毫无解决的办法。 逃跑么?跟上次一样,她也有能力和运气在外面待半个月才回家。 只不过阿兄不会这么快回来,若是她坚持不了那么久,怎么办?要是半个月就被爹娘抓回来了,怎么办? 要是途中发生意外,怎么办?她不想见不到他,她还有好多好多未说出口的话,要跟他讲。 要是没命回来怎么办? 她还答应过阿兄,再也不可以自己一个人出远门,哪怕是带着小荷或是侍卫都不可以,要跟他说。 她怎么说? 进是未知的害怕,退是已知的绝望。 她绷不住情绪,捂着脸大哭。 罗占英看着心疼,心里难受,上前一步想哄哄她,先传来的,是快步跑进来的传信使者。 他们都眼熟。 以前都是他来送景珩的信回家的。 “老爷,夫人,是将军的信。”使者双手递交。 果不其然是他。 贺定华抬手去接,贺遥知听到是他来信,哭泣声小了些,胡乱抹了把泪,红彤彤的双眸紧盯着贺定华手上的信。 双手揪紧。 阿兄,会提到她么? 罗占英也凑过去看,本还高兴着他这次寄信回来的时间提早了不少,但信上的内容不过看了两行,原本面上的笑容已变得寡淡且茫然。 “老爷。”罗占英拿着信,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怎轮得到景珩去攻打匈奴?” 他先前出征落下了病根,陛下说要他好生休养一段时日的,这也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哪够休养? 新伤加旧伤,熬不住的。 罗占英止不住的心疼。 使者解释道,“此次攻打匈奴的任务,是将军主动申请的。” 当时陛下也有劝阻,正如罗占英所说的,他休养的时间不长,旧伤容易复发,加上朝廷也不止他一个将军。 但他坚决要去。 便也准许了,毕竟,与匈奴打,是场硬仗,他带军冲锋,能最大限度的减少损失。 “这孩子是不是疯了?非得要冒险。”当娘的心疼死算了,恨不得上战场的是自己。 贺遥知从他们话中得知他出征攻奴的消息,脑子短暂的空白了一瞬,害怕、担心占据了整颗心脏。 不只是进宫而已么?怎么还出征了? 还是主动要求的。 阿兄在想些什么?知道他顾大局,舍小家为大家,但他身上的旧患都还没有养好…… 已经无心关心她是否要被说媒或是离家出走的事,现下满心担忧的,只有他的安危。 更想念他了。 罗占英急得团团转,回头看到她默默落泪,又不忍心了,把手上的信递给她,自己担心得不行了还反过来安慰,“没事儿,别担心。” 强劲熟悉的笔迹展现在眼前,她接在手里,抹了把泪,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信上内容不多,只说要出征,得晚些归家,让他们不要牵挂之类的话。 怎么可能不牵挂呢。 她吸了吸鼻子,往下看,最后一行,是留给她的话。 ——昭昭,等阿兄为你带回甜糕。 短短一句话。 是在安抚她的不安,是在告诉她,他会凯旋归来,是在悄悄与她说,不要担心,不要害怕。 在爹娘的极力反对下,阿兄也在家信中留她一片位置,他不怕,那她也应坚强。 别哭哭啼啼的…… 阿兄若是知道,肯定会担心的。 * 罗占英和贺定华要给她说媒一事,就被这么阴差阳错的耽搁了,后面也没了心情,日日夜夜上香点灯,就盼着贺景珩不要受伤。 算不幸中的万幸吗? 贺遥知咬紧唇,盯着握紧在手中的玉佩,默默祈祷。 早就有经验了。 他以前出征,她也总随着阿娘跪祠堂为他求神保佑,求祖宗保佑,远在天边,得不到消息的日日夜夜,都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只求这一次,也和以往一样,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