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约定

第8章 高考后的夏天与重逢(上)

  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来时,我正盯着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发呆。笔尖在草稿纸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写出完整的步骤——就像我和舒焕昕的故事,总在关键的节点上,差了那么一点勇气,留了一个未完待续的缺口。   铃声尖锐地划破考场的寂静,监考老师的声音随之响起:“请考生停止答题,按顺序整理答题卡、试卷和草稿纸……”我机械地按着要求做,手指触到答题卡边缘时,才发现手心全是汗。那张写满公式和演算的草稿纸,最后被我折成了小方块,塞进了口袋——上面除了没解完的数学题,还写着两个小小的字:“上海”。   走出考场的瞬间,六月的阳光铺天盖地砸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校门口挤满了人,家长们举着写有考生名字的牌子,脸上满是期待和焦虑;刚结束考试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人兴奋地讨论着考题,有人趴在朋友肩上哭,还有人拿着手机不停地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我站在人群里,像个局外人,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人掏空了一块。   “林默!”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头,看到爸妈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妈妈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儿子,辛苦了!”妈妈快步走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她的肩膀有点抖,我能感受到她的激动。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什么,但眼里的欣慰很明显。   回家的路上,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妈妈不停地给我递水、剥橘子,问我考得怎么样,想吃什么晚饭。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一直落在窗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高二那个夏天,我和舒焕昕一起在老城区巷子里看到的景象。   那天晚上,家里做了一大桌菜,全是我爱吃的。爸爸开了一瓶啤酒,说要庆祝我“解放”。吃饭的时候,他们又提起了填报志愿的事,妈妈说:“你 Uncle家的儿子去年考去了BJ,说那边发展好,你要不要也考虑考虑北方的学校?”爸爸则说:“南方气候好,像广州、深圳这些城市也不错,机会多。”   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说:“我想报上海的大学。”   爸妈愣了一下,妈妈放下筷子,疑惑地问:“上海?怎么突然想去上海了?你以前不是说那边节奏太快,不适合你吗?”我笑了笑,找了个借口:“现在觉得上海挺好的,是大城市,机会多,而且我挺喜欢那边的气候。”   爸爸想了想,点了点头:“上海确实是个好地方,教育资源也丰富。不过那边的分数线可不低,你得好好估分,看看自己的成绩能不能够得上。”妈妈也跟着说:“只要你想好了,我们支持你。不过填报志愿是大事,你可得慎重,多查点资料,多跟老师沟通沟通。”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其实我没告诉他们,我想去上海,不是因为它是大城市,也不是因为它的教育资源,而是因为那里有舒焕昕。我想看看她生活的城市,想走她走过的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想……再见到她。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边估分,一边查上海各所大学的资料。书桌前的墙上贴满了上海各高校的招生简章,从复旦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到华东师范大学、上海财经大学,每一所学校的录取分数线、专业设置、校园环境,我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我甚至还找到了上海财经大学的校园论坛,注册了一个账号,潜水看里面的帖子,想知道舒焕昕会不会也在里面留言。   有一天,我在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标题是“求问学姐学长,财大的图书馆靠窗位置好抢吗?”下面有很多回复,有人说“早上去的话肯定有”,有人说“下午人多,得提前占座”,还有人调侃“靠窗位置是情侣专属,单身狗慎抢”。看到“靠窗位置”这几个字时,我的心猛地一跳——舒焕昕以前最喜欢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保持着这个习惯。   我对着电脑屏幕,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敢发帖询问“有没有人认识舒焕昕”。我怕得到不好的消息,也怕打扰到她的生活,更怕……她早就把我忘了。   估分结果出来后,我的成绩比预想的要好,超出了去年上海几所重点大学的录取分数线。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以我的成绩,可以试着冲刺一下复旦大学。我挂了电话,跑到书桌前,拿起复旦大学的招生简章,手指反复摩挲着封面上的“复旦大学”四个字,心里既兴奋又忐忑——如果能考上复旦,离舒焕昕是不是就能更近一点?   填报志愿的那天,我坐在电脑前,盯着志愿填报系统的页面,手指悬在鼠标上,迟迟不敢点击“提交”。第一志愿填的是复旦大学的金融学专业,第二志愿是上海财经大学的会计学专业,第三志愿是华东师范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全是上海的学校。我看着屏幕上的志愿列表,忽然想起了舒焕昕在信里写的话:“祝你以后遇到的人,都比我勇敢。”   我深吸一口气,点击了“提交”按钮。页面跳转,显示“志愿填报成功”的那一刻,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离上海,离舒焕昕,又近了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漫长的等待。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登录高考录取查询系统,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那段时间,我变得很焦虑,晚上经常失眠,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舒焕昕,想起我们在补习班的相遇,想起我们在图书馆的聊天,想起我们在老槐树下的约定。   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骑着自行车去了老城区的巷子里。老槐树还在,比以前更茂盛了,枝桠已经伸到了舒焕昕家的院墙上。她家的大门上依然贴着“房屋出租”的纸条,只是颜色比以前淡了很多,边角也卷了起来。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很高,把原本的小路都遮住了,窗台上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盆她养的多肉。   我站在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风里带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有隔壁包子铺飘来的韭菜馅香味,有远处修车铺传来的叮叮当当声,还有巷口小卖部里传来的流行歌曲声。我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夏天,舒焕昕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马尾,手里拿着两支冰棒,朝我跑过来,笑着说:“林默,你怎么才来?冰棒都快化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路过的老奶奶认出了我,她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笑着说:“小伙子,你又来啦?是不是还在找舒家那个小姑娘?”我点点头,喉咙有点发紧,说不出话。老奶奶叹了口气,说:“别等了,那姑娘去上海快两年了,估计不会回来了。不过她临走前,经常来这里看,还在这棵槐树下埋了个东西呢。”   “埋了个东西?”我愣住了,赶紧问,“奶奶,您知道她埋了什么吗?”老奶奶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是偶然看到的,她埋得很隐蔽,还用石头压着。”   我谢过老奶奶,走到老槐树下,开始在树根周围寻找。泥土很松软,显然经常有人打理。我找了很久,终于在树根的右侧,发现了一块小小的青石板。我把青石板挪开,下面是一个小小的铁盒子,上面锈迹斑斑,看起来已经埋了很久。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子,里面装着一本小小的笔记本,还有一张照片。笔记本是淡蓝色的,边缘印着细碎的樱花图案,和舒焕昕高一时用的笔记本同款。我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她的字迹,娟秀里带着点潦草,记录着她从高一到高二的生活点滴。   “今天在补习班遇到一个男生,叫林默,他撞翻了我的笔袋,手忙脚乱地帮我捡笔,耳尖都红了,好傻。”   “林默说他不喜欢科幻小说,觉得《三体》很难懂,可是我觉得这本书超好看,下次一定要推荐给他。”   “国庆节本来想和林默去看电影的,可是奶奶要去杭州复查,只能推掉了。看到他朋友圈发的‘一个人的电影’,心里好难过,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今天跑操崴脚了,林默扶我回教室,他的肩膀很宽,手心里很暖和,我故意走得很慢,想多靠一会儿。”   “爸妈说要转学去上海,我好舍不得林默,可是我不敢跟他说,怕他难过,也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林默,我在上海等你,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本,一定要来找我。”   照片上是我和舒焕昕的合影,那是去年夏天我们在老槐树下吃冰棒时拍的。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马尾,手里拿着一支巧克力味的冰棒,笑得很开心;我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支草莓味的冰棒,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满是少年的青涩。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2023年7月15日,和林默在老槐树下。”   我把笔记本和照片紧紧地抱在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原来她从来没有忘记我,原来她也在等我,原来我们之间的约定,她一直记在心里。   从老城区回来后,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了。我知道,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去上海,去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每天早上,我会去晨跑,沿着街道跑,感受着这座小城的气息;上午,我会在家看书,看舒焕昕推荐的《三体》,看她笔记本里提到的科幻小说;下午,我会去图书馆,坐在靠窗的位置,想象着舒焕昕也在这里看书的样子;晚上,我会坐在书桌前,写日记,记录着我对上海的期待,对舒焕昕的思念。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在七月底的一天,我收到了复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天早上,我正在院子里浇花,快递员骑着电动车过来,喊着我的名字:“林默,你的录取通知书!”我跑过去,接过快递,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   回到房间,我小心翼翼地拆开快递,红色的录取通知书映入眼帘,上面印着“复旦大学”的校徽和校名,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拿着录取通知书,看了很久,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我做到了,我终于可以去上海了,终于可以离舒焕昕近一点了。   我拿着录取通知书,跑到老城区的巷子里。老槐树还在,青石板还在,铁盒子也还在。我把录取通知书放在老槐树下,对着空气说:“舒焕昕,我考上上海的大学了,我要去上海找你了。”风里带着老槐树的清香,仿佛是她的回应。   那天晚上,我把舒焕昕的笔记本和照片放在枕头底下,睡得很安稳。梦里,我梦见了上海,梦见了舒焕昕,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着低马尾,站在复旦大学的校门口,笑着朝我挥手:“林默,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