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约定

第4章 电影票与差异

  国庆节前一周,我就在手机上刷到了新上映的电影预告。是部爱情片,海报上男女主角在秋日的银杏树下并肩走着,落叶飘了满地,配文写着“青春里的第一次心动,都藏在不敢说出口的邀约里”。我盯着海报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约舒焕昕去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夏天的藤蔓一样疯狂生长。我翻遍了手机里的购票软件,对比了不同影院的场次、座位,甚至提前查好了那家影院附近最好吃的冰淇淋店——她之前说过,看完电影吃支冰淇淋是最幸福的事。我把一切都规划好了,却在输入消息的框前停住了。   该怎么说呢?直接问“要不要去看电影”会不会太突兀?如果她拒绝了怎么办?我删删改改,从“国庆节有部新电影,据说很好看”到“你国庆有空吗?一起去看个电影?”,最后只留下一句干巴巴的“舒焕昕,国庆节你有空吗?有一部新上映的电影,我想约你去看。”发送按钮亮着,我却迟迟不敢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手心都出了汗。   终于,我闭着眼按了下去。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我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把手机扔在桌上,不敢看屏幕。可没过两秒,又忍不住把手机抓回来,紧紧攥着,盯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那几个字跳了又消失,消失了又跳出来,我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像被吊在半空中。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我深吸一口气,点开消息,舒焕昕的回复很客气:“不好意思啊林默,国庆节我要和我朋友去外地玩,可能没时间去看电影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抱歉的表情。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明明只是一句很平常的回复,我却觉得眼睛有点酸。我反复琢磨着“和朋友去外地玩”,那个“朋友”是男生还是女生?是之前和她一起在走廊说笑的那个女生吗?我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可控制不住。我回复她“没关系,那祝你玩得开心”,发送之后,把手机扔回桌上,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有几片飘下来,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轻飘飘的,却又空落落的。   从那以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之前每天中午,我总能在食堂的老位置看到舒焕昕的身影,她会笑着朝我挥手,把餐盘里的糖醋排骨夹给我几块,说“今天的排骨特别好吃”。可现在,我等了很久,也看不到她,后来才从她同班同学那里听说,她最近中午都和朋友去校外的小吃街吃饭。   跑操的时候,3班和5班依旧离得很近,可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跑着跑着就放慢脚步,和我聊几句昨晚看的科幻电影,或者抱怨一下数学作业太多。她总是和她的朋友凑在一起,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笑得很开心,连我故意放慢脚步跟在她后面,她都没察觉。有一次,我鼓起勇气喊了她一声,她转过头,愣了一下,才笑着说“嗨”,然后就被旁边的朋友拉着往前跑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想递给她的纸巾——刚才看到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了。   周末的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也空了下来。以前我们总是约好周六上午九点在图书馆门口见面,她会带一杯热牛奶给我,说“早上喝这个养胃”,然后我们一起坐在窗边,她看她的科幻小说,我看她推荐的《三体》。可现在,我还是会按时去图书馆,却再也没在那个位置看到过她。有一次,我在书架间偶遇她,她正和一个男生讨论着什么,手里拿着一本我从没见过的天文杂志。看到我,她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就继续和那个男生说话了,语气里的兴奋和热情,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开始慢慢发现,我们之间的差异,其实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她喜欢的科幻电影,我努力看了两部,却始终跟不上里面复杂的物理概念,只能在她讨论的时候假装听懂,点点头;她喜欢的摇滚乐,我下载来听,却觉得太吵,不如轻音乐来得舒缓;她周末喜欢泡在图书馆或者去科技馆,而我更愿意在家窝着,看看剧,打打游戏。以前我以为,这些差异可以被我们之间的互动慢慢磨平,可现在才明白,那些巧合的相处,不过是因为暑假补习班和开学初期的“别无选择”,当她的世界里出现了更多和她同频的人,我们之间的距离,自然就远了。   有一天晚上,我刷朋友圈,看到舒焕昕发了一组照片。是她和朋友在外地玩的照片,背景是一片金色的沙滩,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笑得很灿烂,头发被海风吹得很乱,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自在。照片下面,她配文:“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连风都是甜的。”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她的笑脸,心里忽然有点羡慕。原来,她在和我相处时,或许也在努力适应我的节奏,就像我努力适应她的一样。   我想起有一次,我们在图书馆讨论《三体》,她兴奋地给我讲“黑暗森林法则”,我却问她“那里面的人物最后有没有在一起”,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呀,关注点总是这么特别”。现在想来,那时候她的笑容里,或许藏着一丝无奈吧。   我把手机关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原来,有些喜欢,真的只能停留在表面。我对她的好感,更多的是源于那个夏天的意外相遇,源于她带来的新鲜感,可当新鲜感褪去,那些隐藏在细节里的差异,就成了无法跨越的鸿沟。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甚至可能成为更多,可实际上,我们只是彼此青春里的一个过客,在某个时间段恰好同行,然后又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