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狐奇迹

第10章 在路上

  天空仍是一片灰蓝,蒙蒙的光环罩在远方,不至于阴沉沉,但倒也没有想象的那么明媚,当莱斯特城球队大巴驶离白鹿巷球场的时候,《每日邮报》头条标题正推送着这么一条内容:   【莱斯特城赌徒战术遭痛批!热刺主场4:3顺利取胜!本轮红色德比对利物浦将更加重要!】   网上的评论区不一会儿就挤满了数千条留言,其中获赞最高的热评,是来自一位热刺死忠球迷的嘲讽:   “狐狸城应该改名叫做老鼠队,被人用胡萝卜诱出洞口后又被打得抱头乱窜,哈哈哈~~”   不出所料,底下引发了一片乱战。   先是莱斯特城球迷入场,骂热刺是伦敦小偷,称他们是英格兰最肮脏的球队。   接着热刺球迷前来支援,嘲笑莱斯特城老板维猜当初在球队升超后说过的那句话:   “我要把莱斯特城打造成英超新的豪门球队。”   一边是英超Big6老牌豪门,一边是深陷降级区的升班马,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紧跟着其他英超球队的球迷也来凑热闹,这边加把火,那边又添根柴,不过大多数言论,还是针对热刺一方。   毕竟不论古今中外,人们总是更愿意站在道德制高点,去对那些获利者进行批判。   反观《莱斯特水星报》的直播解说专栏,则是另有一番景象。   首席足球记者罗布·坦纳放上了麦克·迪恩在两次禁区不同判罚的画面,标题写着:   【被抢走的保级三分!】   【首先声明,主场在前客场在后,本场比赛双方有效射门数12:16,有效射正数6比7,控球率为55.8%比44.2%,传中成功率为31%比42%......】   【......哪怕不清楚比赛内容,仅是从各项数据来看,也能清楚这场比赛并非是一场完全实力悬殊的对局。双方最终比分4:3,但上半场结束时还是2:2平,比赛的转折点是在......】   这篇报道在莱斯特本地的论坛引发了热议,球队名宿莱因克尔的跟帖尤其明显:   “足球是二十二个人全力奔跑,最终裁判获胜的游戏。”   媒体论坛闹得不亦乐乎,两队球迷在网上战得更是难解难分,这个话题尽管谈不上传遍大街小巷,但也算是继莱斯特城那次丑闻事件后,英格兰足坛近期为数不多的舆论热点之一。   再怎么说这也是英超,是商业化冠绝整个世界的顶级联赛,哪怕莱斯特城不够知名,好歹也是站在了这英格兰足坛的最高舞台上,本就受到了大量的曝光。   话题、流量、点击率、浏览量,如火如荼......   然而外界所发生的这一切,都和此时的兰策没什么太大关系。   蓝色大巴正在杨树夹道的A46公路上颠簸,橡胶轮胎碾过沥青路面,发出阵阵呜咽声,周遭一片冷清,仿佛从来都没有人在意过这群又一次经历了打击的失意者。   兰策独自坐在座位的最前头,望着窗外,心绪还停留在刚刚那场已经结束的比赛。   明明输了比赛应该感到很不爽很不畅快才对,可说不清为什么,自离开白鹿巷球场之后,他的心情却越来越趋于平静。   车内气氛沉默而压抑,没人说话,也没人发出声响,他抬起头看向正上方的后视镜,此刻里头正倒映着球员们蜷缩在阴影里的脸庞。   “来聊聊吧,你们都在想些什么?”他突然开口道。   众人皆是一愣,往前瞧了瞧,旋即又收回目光,继续保持着无声的沉默。   就连平日里最吵闹的几人,也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他们实在不知道能在这种时候说些什么,聊天?能聊些什么?谈比赛?算了吧,输了就已经够糟心的了......   并且如果要谈论起比赛,就不可避免地会引出一个话题——   “谁该为这场比赛负责?”   谁该为这场比赛负责......这句话光用文字形式看就让人感觉不舒服,说不出话来。   难道要他们抱怨主教练吗?不,没人认为这场比赛输了是兰策或教练组的原因,那么、指责谁?又或者换成别的方式去安慰他?   呵,这么做可能会比抱怨的方式让对方更加难堪。   输球,总是会让人心情低落的。   感受到众人的情绪不高,兰策便站起身来,面向了他们,他把双手搭在靠背上,表现得十分洒脱,“既然没人开口,那么我就直接点名了?”   没人应好,也没人反对,兰策摇头失笑,直接朝离他最近的小舒梅切尔道:“卡斯帕,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话?”   “......呃、我?”卡斯帕·舒梅切尔扯扯嘴角,有些不敢去看兰策的目光,抱在胸前的双臂在注视下缓缓放了下来,“......好吧,我很抱歉......头儿,这场比赛我发挥得、呃......并不好。”   “嗯,当然。你被对手灌了四粒球,禁区内成功扑救的次数也不过只有五次。”   兰策看向旁边平板电脑上显示的数据,“哦对了,你还有两次冒险的出击,其中一次就造成了杰弗里的那颗乌龙球,虽然......好吧,说老实话,一场比赛能被对手进四个球的门将,确实是谈不上发挥出色。”   随着兰策说完这一句话,大巴内所有人都是一脸错愕,气氛嘛,陡然就变得更加压抑。   这是......要开批斗大会?   “可是,我并不认为你踢得很差。真的,卡斯帕,这场比赛就算要找个人出来当靶子挨骂,那也不应该是你。”   兰策先定了调子,接着说道:“你很好地完成了我布置给你的任务,即使你看上去还不太适应。瞧,全场比赛51次触球传球成功率有69%,长传成功率38%,你为球队的进攻、反击都提供了很有力的支持,在我看来,你无疑是个天才,这不过是你刚适应不久的战术角色,卡斯帕,我还能再多要求你什么呢?”   “头儿......我......”小舒梅切尔张张嘴,被兰策这番欲扬先抑的言语说得有些怔楞。   兰策摆摆手制止了他,表情微妙,又看向坐在他身旁的队长摩根,“你呢,韦斯?”   韦斯·摩根缓缓抬起头,而这回不等球员回答,兰策就自己接着说了下去:“作为队长,作为球队的后防领袖,难道你认为球队丢了四个球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么?”   “毫无疑问,当然有,绝对有。可是我们来看看你今天的表现,踢满全场比赛,64次触球,77%的传球准确度,6次解围全场最高,4次拦截全场最高,2次封堵射门全场最高......嘿,假如我要说输球完全是你的错,那恐怕所有人都不会答应。”   “还有你,安迪......”   “......库丘......”   “......里亚德......”   “......杰米......”   所有上场的球员都被兰策一一点了出来,就像那天的早晨一样,车内几乎成了他的个人演讲专场,众人听着听着,神色转而变得越来越复杂。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兰策会在赛后说点什么,比如像吹风机一般怒斥他们每一个人,揪出他们在比赛中犯下的失误,又比如缓和下气氛,继续给大家灌灌鸡汤、打气加油。   可实际上,从比赛结束到更衣室后,再到刚才,兰策一共只跟他们说了三句话。   “比赛结束了,先生们。”   “都收拾好了吗。”   “我们走吧。”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从刚才就一直都保持着沉默的原因,所有人都很清楚,这场失利最难受的不应该是他们,而是站在面前的这位代理主教练。   他的内心不可能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轻松。最简单的,他随时都有可能灰头土脸地失去现在这份工作,离开这家他待了很久的俱乐部。   “兰斯......”   “怎么了,安迪。”兰策笑看着他,“今晚有什么计划么,如果有的话,大可以叫上我。”   反正比赛已经结束,气氛又如此沉闷,兰策便不准备再摆什么教练架子了,可实际上,玩笑般的言语对上的却是一副认真到极致的表情。   声音很闷,带着东伦敦腔调的独特口音里蕴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抱歉,是我踢得太乱了,即使你说了那么多,但如果要说是谁的问题最大,那一定是我。”   安迪·金一脸苦笑,俊朗的脸上完全失去了往日的自信,“我没能按照赛前的布置盯好对方的防守中场,他们明明就站在那的,明明很多时候就在我眼前,却还是可以轻松从我身边跑过去,明明......我踢得太挣扎了,只能盲目地瞎跑。”   “我知道的,我看上去肯定很狼狈,我们离平局或者胜利就差了那么一点,如果我能跑得再多一点,身体对抗再强一点,视野再清晰一点,做得再好那么一点点,没准我们在上半场就能先取得领先,比赛结果或许就会不同......”   “......我们......我们都很需要一场胜利。”   兰策抿唇看着他,忽然沉默了下来,他摸不准对方是想为他找一个失利的借口,还是内心真是如此想的,又或者、两者皆有,可喉咙里的话就这样被堵在里头。   安迪·金和原身前任哥的关系要好这是毫无疑问的,在模糊的记忆中,兰策甚至还记得俱乐部确认升超的那天晚上,眼前这个家伙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正处于足球运动员的黄金年龄段,虽说没能进入国家队,但起码也是英超级别的球员,试问哪个英格兰球员会不想踢上英超联赛呢?还是代表着自己的青训球队,自己待了十多年奉献了整个青春的球队。   可是现在,这才过去了多久,这个赛季都还没结束,眼前这个男人的自信就已经快看不到了。   然而安迪·金的话音刚刚落下,左侧砰的一声就有人站了起来。   “喂喂!说什么狗屁?”   杰米·瓦尔迪站在那,眉头向上顶,目光愤怒,瞪大的眼睛跟铜铃一般,他张开双手:   “如果你要这么说,那我也可以说假如我每次射门都能准确命中,踢烂对面那个替补门将,戏耍对方所有防守人员,我们也能取得胜利。嘿!一场比赛而已,别搞得好像我们已经降级了。”   “没错,安迪,你可以不用、不用把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即使输了球,那也是我们一起踢出来的结果......”   马赫雷斯说得很认真,他也向来是个容易较真的人:“......其实下午如果我能够冷静点,帮你分担些压力,或许你可以发挥得更好,伙计,我不觉得你是唯一犯错的人。”   “......不,是我的问题,我如果那次启动快点,也许最后那粒丢球我能勾回来的。”坐在最后面的施卢普忍不住也参与进来。   “......或许,我们还可以收获一场平局。”   “那不应该是你的问题,小子,你自己都差点受伤了。”胡特拧起眉头看向他,又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兰策,“是我把对面的人放了进去,我承认,我那个时候有点走神了,抱歉,头儿,我担心因此再被莫名其妙判罚一个点球。”   “......罗伯特。”   “......不,其实假如我上半场那次......”   “......那次确实、好吧,但我实际上也......”   大巴仍在平稳行驶,车内光暗交错,兰策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起来,内容却不是互相甩锅,而是哪次机会自己没有执行好,没能帮助球队踢出应有的战术。   一群大老爷们嚷嚷起来确实有些闹腾,但这样的画面反而让兰策感到莫名的心安。   他愣了愣,片刻,便摇摇头拍拍自己的手掌。   “好了好了,先生们。”一道道目光射来,兰策的声音响起在车内正前方,“都安静下来,听我说、听我说......”   “......瞧瞧,这不是都挺想说点什么的吗,可是为什么刚才所有人都那么沉默呢?不需要这样,不是吗?听着,我很高兴你们所有人有着这样的反应,真的,很显然,因为我们输了比赛。”   兰策缓慢移动到过道中央,脸上,倒是带着笑意的。   “比赛结束时我还在问莎士比亚先生,问他是否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这场比赛会输?因为我当时脑子里全部都是这个问题,我在想,是因为有哪几个球员发挥的不好吗?还是因为有哪几次由守转攻的时候出现了失误吗?是因为对手太强大了?还是因为主裁判的那几次愚蠢判罚?”   说到这里,话音顿了顿,所有人也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莎士比亚正安静地注视着站在中心的兰策。   “莎士比亚先生没有马上回答我,我自己倒是先开口了。我说,不,没有,我们发挥得已经足够好了,我们不是机器人,我们不可能充满电上去保证每一分钟都踢出百分百的水平。”   “失误?当然有,谁会没有失误呢?对手同样也有失误,比赛和我们的生活没什么区别,谁都没办法肯定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绝对正确。”   “那么真的是对手太强大了?不、不不不,他们要是真的那么强大,为什么还会被我们进了三个球?他们要是真的强大,理应让我们毫无还手之力才对。所以看来是裁判的问题?可是先生们,那并不应该是我们赢不了球的唯一理由。”   “所以我又问了自己一遍,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丢掉这场比赛的积分?”   低声说完这句,兰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刺眼的光突如其来,令他忍不住抬起手,遮挡在自己面前,他没有回过头看向众人,就这样望着窗外的残影,似自语般喃喃道:   “我的结论最后只有一个,可能是因为,我们都还缺乏着一颗想赢的心,我们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自己的视线,或者说——”   “我们太害怕失败了,不止是你们,也包括我自己,我们太怕输了。”   兰策回过头,吸了口气,摊开双手。   “为什么?哦,肯定有人现在心里在想,我们怎么可能不想赢?谁都想要胜利,谁都想要赢得比赛,谁都想踩在对手倒下的身体上庆祝,让所有支持我们的人为我们欢呼......可是,请再想一想,我说的是什么?我说的是想赢的心,是害怕乃至恐惧失败,而不是什么对胜利的渴望,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没有人能够永远赢的,先生们,没有人,可为什么就是有人能够成功,有人注定失败?问问自己的心,你们真的在比赛的九十分钟里一直保持着想赢的心吗?是真的想赢,不论是赢比赛,还是赢对手,又或者赢自己,你们真的从来没有改变过想法吗?”   “想想我们在对手禁区被犯规的那次,当主裁判没有判罚点球的时候,是不是有人在想,噢,这该死的白痴裁判针对我们,接下去的比赛注定很难踢了,这跟我的表现无关,这是外部因素。”   “当他给热刺判罚点球的时候,是不是有人又想过,这裁判就像个蠢猪一样,即使我们再怎么努力,能够扳平比分就很好了,我还能怎么办,再然后呢,是不是想着这场比赛能够取得平局就等于是赢了?”   “我理解,真的,先生们,我理解这种想法,这没什么不对,这是人之常情,可我说的赢,也并不是指那三分。啊、这么说好像有点抽象?不太好理解?但如果我说,我其实并不认为我们这场比赛最终是输家呢?”   “我们当然没能拿到三分,输掉了比赛,这是事实,可我们真的失去了什么无法舍弃的东西吗?没有,先生们,没有。除了分数,我们反而收获了一次经验,获得了更强的团队凝聚力,有了更想要赢得比赛的动力。”   “一场比赛的三分真的很重要吗?哦,对于球队现在的情况来说好像真的很重要,但对你们以后的人生来说,这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杰米刚才说的一句话我觉得很对,先生们,我们又不是输了这场比赛就降级了,也不是输了这场比赛所有人就散伙了。”   “我们终究是有收获的,这场比赛拿不到三分,那就下场比赛去拿,下场比赛拿了还不够,那就下下场比赛再拿。沿着下坡一直走,总有下一步是踩到上坡的路上,只要一直、一直想赢,总能赢的啊。”   “我们没什么好失去的,不是吗,失败、失败、我们只会不断获取、获取,然后积累更加想赢的心态,直至品尝到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胜利!触底反弹嘛,人生、包括比赛,不可能永远是下坡的。我们难道接下去的赛程里还能再被对手进四粒球?像今天这样狼狈?”   卡斯帕·舒梅切尔抬头瞄了他一眼,跟着继续低下头,用极小的声音嘟囔一句:“......当然不。”   “呵呵,说的好像有点多了,其实我今天并不打算跟你们聊这些的,因为我自己脑子现在都还有些乱,有些、词不达意,可是——”   兰策抬起头想了想,却没将后面的话说出来,所有人看着他就站在那沉默了几秒,接着微笑着抬高音量,“算了。先生们,我们来点赌注怎么样?关于、这赛季之后的比赛。”   “不对,如果是赌注的话,你们身上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我要的。”兰策很没风度地咂咂嘴,与众人对视,跟着摸起自己的下巴,“看来大家好像都很感兴趣,哈哈,这样吧,没有惩罚,只有奖励,就当......算是我给你们设定的一个小目标,跟保级无关,时间截止到这个赛季结束,或者,到我离开之前。”   助理教练莎士比亚坐在大巴车最前头的另一侧,自兰策开口后他就一直没有出声,可听到这里,目光也不由变得好奇复杂起来。   “嘿......我是华裔,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就像中餐,肯定有不少人还没品尝过。所以,假如我们每赢下一场比赛的话,我就请在座的所有人去京城酒家吃一顿中餐,没错,就是莱斯特最棒的那家中餐厅。”   “你们可以带上自己的家人、朋友,就像派对那样,吃什么都可以,费用由我来出,不用担心训练,也不会有任何人要求你们该吃多少碳水,蛋白质还是脂肪......”   “如果赢球的场次达到三场,球队所有人额外放假一天,我请你们去酒吧放松放松,包场,除了法律禁止的事,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假如运气好赢了六场,哈、六场,等到赛季结束后,我出钱,你们想去哪度假,所有机票住宿等等一切花销,我包了。如果你们愿意,我们甚至可以一起组团去某个国家,不管结果如何,毕竟我们也算共事一场,能为将来留下一份美好的回忆,似乎也不错?”   球员教练们大致都知晓兰策还“挺有钱”,这番话出来后,有人发愣,有人还没缓过来,有人则是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要知道莱斯特的中餐可不便宜,更别说酒吧包场和度假了。   马上又听见兰策笑着道:   “瞧瞧,整个世界上估计都找不到像我这样的主教练,自己掏钱为球队设定额外的奖励。呵,而且我说了,这和球队本赛季的成绩结果无关,只是我和你们之间的一个小游戏,并且不论是否有上场,有没有进入大名单,所有人都一样,不管怎么说,我说到做到——   如何?”   微黄的阳光正从天际线的云彩中照射过来,像是太阳落下前在做最后的挣扎,又仿佛带着一种莫名的希望,公路上同行的车辆也并不多,只偶尔传来呼呼的风声。   灰蓝的天,泛黄的光,沉默着的沥青路面,蓝色大巴仍在朝着前方驶去。   ......   时间流逝,让我们短暂地将目光推向终点处,在贝尔沃基地里头,那是莱斯特城队的俱乐部大楼。   发生于另一座城市的故事早已传来,楼层过道间人来人往,大家都在赶着手上的工作,气氛萎靡且消沉。   主席办公室内,随着“啪”的一声响起,灯亮了起来。   戴着眼镜的国字脸小老头正坐在办公桌前,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一手握着手机,一手就按在桌上几份纸质资料上面。   他此时的神态平静而放松,初看有种来自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威严,却又带着点邻家长辈般的和蔼。   听完电话里讲述的那些,他含笑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不用把事情想得太复杂......行了,不需要管,也不要和那些媒体们做过多交涉......嗯,就这样吧。”   “......资金的问题,别担心,会解决的......降级么?呵,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否则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呢?”   “......做好自己的事,走好自己的路,托普,所有人都是这样,如果这是我们注定必经的苦难,那么虚心去面对就是了......”   “......嗯,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儿子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又缓缓抬起头,望向对面印在墙壁上的莱斯特城巨型队徽,片刻之后,才再次露出无奈的苦笑。   目光逐渐往下,他重新浏览起面前的那些纸质资料,神色也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一个又一个知名主教练的名字从他眼前翻过,不知不觉中,蹙着的眉头也离得越来越近。   选择似乎越来越少了......   该继续坚持下去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