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看着她,又瞥见紫鹃闪烁的眼神、雪雁心虚的模样,心下雪亮。 这镯子必是她们做的手脚。只是玉儿既然闹开,这嬷嬷却也是饶不得了。 她正色道:“罢了,自己去领十个板子,罚半年月钱,往后不可再犯。” 包嬷嬷一听,愣了片刻,随即回过神来,忙磕头谢恩。 可还没磕几下,就听黛玉又撒娇道:“老祖宗,这罚得也忒轻了。” 包嬷嬷心中狂骂,贾母却意味深长地看了黛玉一眼,心想:“玉儿这是非要赶她出房不可了?” 旋即试探道:“那依玉儿的意思,该如何罚?” 黛玉脱口而出:“怎么也得撵出府去吧!” 贾母一愣,竟然是撵出府?还以为只是想赶出房! 但玉儿既然是她的心肝宝贝,一个老嬷嬷自然也算不得什么。 她便对包嬷嬷道:“板子也不必打了。往后,你就去辽东庄子上帮忙罢。” 包嬷嬷听罢,脸色瞬间惨白。 辽东......听说要打仗了啊!此去可是吉凶难卜。 她正要求饶,却被闻讯进来的王熙凤带了下去。 黛玉听了,觉得罚得过重了,却不好再开口,只得作罢,不过心下仍是快意。 不料欢喜不过一瞬,又听贾母道:“紫鹃未能守好姑娘财物,又擅自与人动手,即日起,降为二等丫鬟。” 黛玉闻言,愣在当场。 竟连紫鹃也罚? 再看紫鹃,更是面无人色。 贾母心中所想,却是觉得黛玉今日行事有些失了分寸,却又舍不得责罚。 这过错,少不得要算在紫鹃头上,怪她这大丫头不曾劝谏拦阻,失了本分。 ...... 另一边,王熙凤命人将包嬷嬷拖了下去。 包嬷嬷却挣扎着不肯认罪,拼命喊冤。 忽地想起黛玉房里还藏着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忙嘶声喊道:“我知道林姑娘的秘密!她房里藏着人!” 她虽不确定是男是女,但仍孤注一掷地加了一句:“而且……还是个男的!” 凤姐一听,心里嗤笑。 林丫头房里会藏着男子? 无稽之谈。 还不如说我王熙凤屋里藏着人,这样倒还有人信....... 呸,怎能这样比......来人,掌她嘴,看她还敢不敢浑说! “林姑娘房里藏着人?还是个男子?” 恰巧经过并躲在一旁偷看的袭人,将这话听得真切,不由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莫非……宝玉昨日所说的,竟是真的?” 忽又想起,昨日林姑娘与紫鹃雪雁她们神情紧张,而且似乎特别紧张沐浴桶里的。 “莫非里面藏了人?” 她被这想法吓了一跳,旋即觉得太过惊世骇俗,轻轻摇了摇头。 然而,她心底里那丝狐疑却挥之不去,心道:“得寻机去探听一下才行。” ...... 黛玉房。 黛玉拉着紫鹃的手,心下十分歉疚,“紫鹃,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 紫鹃强忍眼泪,摇了摇头:“姑娘快别这么说。我们做奴才的,本就是该听主子吩咐的。” 黛玉听她这么说,心里那点歉疚,反倒像针扎似的,更深了几分。 待紫鹃和雪雁出去忙活,她独自坐在床头,怔怔出神。 老太太罚了紫鹃……是不是,终究还是恼了我? 这么一想,眼泪便止不住地滚了下来。 赵琰从床底钻出来,见她独自垂泪,还以为是包嬷嬷没被撵出去、反倒占了上风,忙问是不是这样。 黛玉只轻轻摇头。赵琰又问为何哭,她依旧边抹泪边摇头,一个字也不肯说。 赵琰正无奈,紫鹃走了进来,也是满面愁容。他忙问发生了何事。紫鹃犹豫再三,终究说了原委。 赵琰一听,以为黛玉是因紫鹃被降等而哭,嘴里不由咕哝:“真是个爱哭鬼,这也值得哭?” 黛玉闻言,擦了擦眼泪,狠狠瞪他一眼。 赵琰见她似要生气,忙解释:“眼下包嬷嬷已被撵出府,不该高兴么?紫鹃是不是大丫鬟,全看你怎么待她,至多她月钱少些罢了,有什么好伤心的?” 黛玉又瞪他一眼,冷冷道:“你不懂。” “我不懂?”赵琰心里很不以为然。 不过却不想继续在这纠缠,只想快些赚贤气值,以备不时之需。 “想不想听故事?” 黛玉没摇头也没点头。赵琰只当她应了,便开始讲。 讲的是上回给雪雁讲过的《射雕英雄传》,这次从头为黛玉讲。因有过一次,这回讲得生动许多。 小说情节他只记个大概,细节早已模糊,只得添上自己的理解和编撰,尤其讲到“靖康之耻”一段,更是着意渲染,讲得慷慨激昂。 黛玉起初并不在意,上回听他给雪雁讲时,偶尔也听到几句,只觉是寻常故事。 这次静心一听,却觉出不同来,心道:“这书倒与以往看过的传奇话本不同。” 她渐渐听入了神,连那份愁绪也不知不觉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后更是全然沉迷进去,一颗心竟被那书里的情节牵得起伏不定。 她正听得如痴如醉,一阵脚步声传来,让她猛然惊醒。她定了定神,见是早已出去的紫鹃又折了回来。 “姑娘,三姑娘的大丫鬟侍书来传话,三姑娘请你去她房里。” 黛玉并未应声,心中却想:“方才听得入了神,人到了跟前才发觉,若不是紫鹃,可如何是好?” “姑娘……”紫鹃见黛玉发愣,又唤了一声。 黛玉回过神,淡淡道:“你跟侍书说,让她先回去,我稍后便到。” 又转头看向赵琰,犹豫片刻,轻声道:“往后……别再讲了。你讲的声音虽小,可日子久了,难保不被人听去。若真叫人听见,可就麻烦了。” 话虽如此,她心下却是十分惋惜,想了想,还是试着问道:“你……可否将它写下来?” 赵琰心想,写下来倒无不可,权当练字,只是不知道贤气值还能不能涨。 但转念又想,一直出声讲故事,确实有风险,写下来给人看,试试也好。 便应道:“那我就写下来吧。” 不多时,黛玉略作打扮,带着雪雁往三姑娘探春处去了。 黛玉体谅紫鹃心情不佳,未带她同去,有意让她留在房中,既看着赵琰,也算让她歇息片刻。 紫鹃却是个闲不住的,依旧自去寻些事做。 赵琰见众人都去了,随即将隔扇门关上。只是门闩已坏,只得虚掩着。 而后走到书案前,提笔将那小说写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