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情不自禁往前走了几步,想给闵于安盖上被子,猝不及防被拉了手。 才一会儿的功夫,捂了一夜终于暖和的手又凉了下去。 此刻这凉凉的小手拉着萧启,还在微微颤动,透过指尖传递过来,萧启眉头皱得紧紧的。 趴伏在床上的人有哭腔传来:“淮明不喜欢我了,都不肯替我穿衣服。” 萧启的心骤然一缩,她想说不是的,喜欢你的,最喜欢你了,只是怕…… 刀子还没完。 因为不比家里的隔音效果,军营里头人多眼杂,怕被人听见,闵于安是压着声音的。 她低低的哭声里带了控诉的口吻:“淮明说过的,都听我的,现在才过多久,就不算话了。”萧启的心又是一疼。 刀刀往她心口上戳。 拉开距离什么的,果然是不可能的。 萧启认命般叹了口气:“我穿,别哭了,都听你的。” 再这样下去染上风寒可不行啊。 “嘿嘿嘿,淮明最好了,奖励你一个亲亲。”笑逐颜开的闵于安张开手享受萧启的服务,笑的贝齿都露出来了,然后对着她的脸又亲了一口。 事实上,这样的笑在上层人看来是不文雅的,甚至是粗俗的。 笑不露齿,才称得上是有涵养的美人。 可萧启只觉得闵于安最好看,这样,也好看。 脸又被唇瓣触碰,萧启感受着脸颊处传来的热度,有些感慨。 感觉像是娶了个小祖宗回来啊。事事都得依着顺着,让她不开心了,她也不发脾气,也不闹,就默默地伤心。 如果萧启能够狠点心,闵于安做什么她都不管的话,什么也奈何不了她,压根不会有这样甜蜜的烦恼。 但萧启……甘之如饴。 感情这事,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谁先动心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是这个人,什么都不重要。 *** 这厢萧启被耍赖的小祖宗猛灌蜜糖,那头,林含柏也赖在容初那儿不肯走了。 几乎是前后脚的事,萧启才走,林含柏就来找容初了。 容初看书、洗漱、吃饭,林含柏如影随形。 等容初收拾了药箱背在肩上,打算去营中专门为了坐诊而设置的帐篷给人看病时,林含柏还是跟着。 容初无奈道:“我去给人看病,你也要跟着么?” 林含柏点头。 容初:“给人看病很无聊的,你不会喜欢的。” 林含柏摇摇头:“不,不会无聊的,我喜欢看。” “那你便跟着吧。” 容初忽然就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她还是个什么都不用想、脑子里头只有医书的小孩儿。 有一个比她更小的小萝卜头成r.ì黏着她,无论她看书,还是辨认药材,都跟的紧紧的。 那时还是乐初容的她问:“不会无聊么,医药很枯燥的,你若是不喜欢,还是回去吧。” 小萝卜头拉住了她的衣角,捏的紧紧的,好像生怕她把自己给赶出去:“我喜欢的,不回去,要跟着你。” 然后这小孩就跟了她很多年,直到……她家破人亡。 可是为什么自己消失了那样久,林含柏还等在那里呢? 不是说林宏将军来了西北,怎么会把她一个人留在京城? 若公主没有宣布选驸马,若阿启不必前往京城,也许,这一生都不会再见了吧。 所以命运这个东西,是真的很奇妙啊。 *** 打仗一般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在太热太冷的时候休战。 大家打的都不舒服,大风天、大雨天、烈r.ì里,都不适合穿着几十斤重的盔甲拼命。 现在已是冬季,西夏人也歇了时不时来S_āo扰一二的念头。所以容初不用面对满帐篷的伤员。 可几万人的大部队,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很正常,训练征战沙场的旧伤也不少,容初自到了时辰坐诊开始,来看病的人都没停过。 她连口水都没时间喝。 便是再忙,她也始终记着父亲所教的望闻问切,一项也不能少。 全程聚j.īng_会神,心思全放在病人身上,也就理所当然忽视了紧盯着她的林含柏。 林含柏也不在意,她知道容初是真的喜欢行医,怎么会打扰容初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 再则,林含柏已经习惯了。 甚至还有些怀念,这样什么都不必去想,一心一意看着容初忙她做的事,就可以安心的感觉,真是恍若隔世。 那时候她还小,被父亲强压着学武。 成r.ì里不是扎马步就是打木人桩,再要不就是提着父亲专门为她做的小木剑、跟着父亲瞎比划。 真是无聊透顶。 而且每r.ì练完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痛的,r.ì子久了她就生了反叛的心思,开始往乐府跑。 乐府有温柔的小姐姐,还有可好玩的秋千,哪一项不比家里的武器架子吸引人? 乐初容要读书,她就蹲边上看着,实在无聊了就也凑过去看看,然后缩缩脑袋乖乖看她,书上的字太让人昏头了! 可后来,再没了那样一个让她放松心神的地方。 那笑容清浅的小姐姐,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9-1219:46:58~2020-09-1223:3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7yen_、一颗次的心、沉迷小说,无法自拔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irror、……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林含柏不过离开了一段时间,再回来,乐府就不见了。一贯纵容她的小姐姐也不见了,他们都说,乐府被满门抄斩,死绝了。 林含柏不信,r.ìr.ì守在府里,她总觉得,乐初容还有回来的那一天。没亲眼见过她的尸首,林含柏就永远不相信她会死。 然后就真的,幸运的,遇见了她。 长大了的乐初容该换了名姓,竖起了发冠,成了个儒雅清秀的大夫。 物不是,人,却还在。 真是万幸。 能有机会与她这样亲近,在这样的距离看着她,于林含柏而言,本身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了。 但总有些不长眼的人,喜欢捣乱这样的幸福。就像老天爷永远会在人最开心的时候给你来一个晴天霹雳,扰乱你正常的生活。 *** 刺耳的哨声响起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先是短促的一声,接着的,就是层出不穷的悠长哨声,吹哨之人似乎不需要换气,以把肺吹爆的架势拼了命地吹,吹醒了整个军营。 睡梦中的人们惊醒过来,提了枕边的衣裳就往身上套。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林含柏。 因为男女有别的缘故,林含柏在外头只能与容初保持距离,再不能像之前那样亲密,睡觉都是一人一个帐子。帐子挨得近了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人一张床?! 每逢此时,林含柏就对闵于安报以万分的羡慕与嫉妒。 人家能正大光明睡同一个帐子呢!说不定还是同一张床!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跟容初名正言顺睡在一起啊…… 而被她羡慕嫉妒恨的闵于安,确实如她所想的那般,抱着萧启的腰睡得正是香甜。 闵于安双手环抱着心上人紧致的细腰,脸埋在她肩膀处,腿还伸到了她腿间,如同抱着一个超级大暖炉,暖暖的舒服,真是想要永远沉浸下去,一点儿也不想撒手。 可惜了,哨声惊扰了这一切。 萧启几乎在顷刻间醒了过来。 这样的哨声,不正常。多年养成的直觉告诉她,定是出事了。 闵于安揉着眼睛被动静惊醒过来,萧启便已经束好发、穿好盔甲了,当兵的人利落的很,眨眼的功夫她便整理完毕了。萧启略微一动,身上几十斤重的甲片就相互摩擦,从不爱身上诸多束缚的人第一次这样全副武装,闵于安便是再迟钝也能觉察出不对。 “出什么事了?”闵于安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半夜被闹醒,缺觉是必然。她问,“很严重么?” 萧启原地活动几下,确定没有什么活动不开的地方,才提了床边的长剑,抱着头盔往外走。 “不知道,你在这儿安心呆着,我去看看就回来。”萧启说,想了想还是叮嘱道,“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 萧启一路走着,把长剑往腰上绑,就这么一会儿跟闵于安说话的功夫,外头已在集结军队了。 几万人齐刷刷列阵,整装待发。 林宏衣着整齐站在高台之上,面色冷峻。萧启在人群之中找准了自己的位置,悄然归队。 听着林宏说的话,萧启才知道这哨声的由来。怪不得大晚上的吹哨呢。 西夏人,打过来了。 他们惯常在ch.un秋两季烧杀抢掠,夺取物资。因为夏季太热,冬季太冷,约定熟成的规矩,大雨、大雾、大雪、大风都不适合打仗,一般而言都会避开。这样万物寂静的冬季,显然不正常。 选择在漆黑的夜晚攻打,想必他们是想来个大的。 果不其然。 林宏带着一众将领登上城墙,就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摸到了城墙脚下下,搭起了高高的步梯,正往上爬。 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知道怎的,这一次的进攻不同于以往的小打小闹。 他们选在半夜偷偷爬上城墙,所有人都在睡觉的深夜。 若不是角楼里守卫的士兵时刻不敢松懈,怕是他们都得完蛋。 这样大的动静,他们没道理感觉不到的。所以西夏人必定是可以压制了声音,想要偷袭。 可这样的冬季,偷袭又是为了些什么呢? ——攻城。 这一次,他们是想要攻下高昌城。 所以才会选择在这样一个寒冬的深夜,夜深人静杀人放火时,所以才会可以压低了声响,悄无声息转移了大部分的战力过来;所以才会放弃了以往直来直往横冲直撞的方式,转而选择偷袭。 城墙太高,投石机无用,西夏人用了最笨的方法,以人r_ou_当作云梯,攀岩而上。 敌人开始动脑子了,仗,就不好打了。 黑夜里,一簇簇火把在城墙上燃起,火苗在夜幕里摇曳身姿,远远地看着如繁星点点。 照的下头往上爬的人像蚂蚁一般。 虫蛀蚁蚀,大厦将倾。 若是不想被攻破,只有灭了这群蚂蚁。 闵于安没有乖乖听萧启的话,呆在帐篷里。相反的,萧启才一离开,她就开始束胸穿衣,偷偷溜了出来。她还不够格跟着林宏上城墙,就在地下看着,看着那点点火星,看着有人下来叫了所有的弓箭手上城墙。 在她来军营的第二夜,终于直面战场里冷酷的一面。 不再是她想象中的世界,而是真实地,发生在她的眼前。 *** 密密麻麻的人头在底下攒动,恶心,而又恐怖,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危机感。 若让他们爬上来,城里的一切都会毁掉。 林宏看着形势,命令所有弓箭手齐齐s_h_è箭。 萧启取了个弓就开始往下头s_h_è箭,箭矢嗖地穿过人体,刺入血r_ou_,一s_h_è一个准。 可是没有用。 在绝对的数量压制面前,箭s_h_è的再好、再快,也没有用。 她紧紧拧着眉,身边的林宏同她一般的表情。 萧启松开了手里的弓箭,朝身边的林宏道:“大将军,这样防不住的。我们的箭手太少了。” 敌人太多了,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个倒下,又有数个爬上来,从哨声响起到现在,城墙已经被他们爬了一大半,这样下去没多久,他们就可以成功登顶。 城墙上头地方小,容不下更多的士兵。若是任由他们爬上城墙,手持弓箭只能远攻的士兵只能任人宰割。 s_h_è箭需要j.īng_准度,j.īng_英s_h_è箭手本就不多,搭箭、扣弦、预拉、开弓、s_h_è箭……一系列的动作下来,实在太耗费时间了。 而□□……本朝不习惯用□□,因为嫌弃制作麻烦,因为j.īng_准度太低。 得想个办法。 林宏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冷声下令:“上火油。”现在的他不复白r.ì里思念女儿的父亲形象,只是一个从刀山血海里淌出来的将军。 一声令下,就有人提了无数桶火油上来,现成的火把用来点燃,接着,燃着火光的箭矢冲下方齐刷刷s_h_è去,如流星一般坠落人海。 人r_ou_垒成的云梯简直就是活靶子,上面有人,下面也有人,毫无避让之处,只能是避无可避。 带火的箭矢s_h_è进皮r_ou_里,点燃了他们身上的衣物,于是就成了火人。 被火烤是什么感觉? 惨叫声不绝于耳。 可倒下了一个,还有踩着同伴尸体而上的无数个。 他们像是不怕死的死士一般,不要命地往上冲。 没有用。 防御无效。 火油的数量也没有多少,若是成桶成桶往下泼……大概也顶不了什么用。 林宏眉头皱得更紧,当机立断道:“开城门,出城迎战!” 萧启等人跟着林宏下了城墙,队伍在很短的时间内集结完毕,林宏扫视一周,正打算点头,眼角余光却瞥到熟悉的面容,他指着那人:“你,出列!” 那人一抬头,面容就显露出来。 是林含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