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之息

第42章 北屋行动-12

  即便是这里,也不如杨川预料的那般。但杨川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在北屋游荡的一个小时里,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的预料被一次次打破,或者说,不符合他的预料,那才是预料之中的事。   古典的房间,那些厚重的窗帘随风飘动,但却没有窗户,风从某个隐秘的通风系统中来,地上随意铺就着绣着金色花纹的羊毛地毯。房间的中央,红色的木制展示台上摆放着一个微缩模型,那是整个阿祖尔的模型,似乎无边际的罗斯湖看上去是那么的小,杨川把手指放进去。   “这是真的水。”他自言自语。这片被缩小的罗斯湖并没有任何东西阻挡,但水却不会流出来,似乎展示台的边界就是它的边界。杨川觉得这很有意思。   “手。”这么一行字浮现出来。弥赛亚又回来了。   “你干什么去了?”杨川把在了模型上,但那些看似坚固的模型一寸寸化为齑粉消散。   “时间不多了。”它说,“从钥匙被取出的那一刻起,它就开始死亡。”   整个阿祖尔的模型消失,那只手触碰到展示台,展示台的支柱旋转一圈,一个柜子弹了出来。   那是另一只手,不过是完整的。   “这么说,我得下去了,对不?”杨川拿起那只手,他听见走廊里的猫又开始叫,一些藤蔓透过墙壁生长出来,然后爬向杨川。   杨川赶紧撤了出去,他爬过狭小的走道,但走了一半又停下。   刚才那个推着小推车的家伙就站在前面,用头发对着他。   “我该做点什么?”杨川问。   他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他弹出指骨刀,如同坠楼一般扑了过去。   一道无源的舞台灯在他脚下亮起,跟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这过程很快,杨川都觉得不可思议。那家伙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这么直愣愣倒下,然后流出鲜红的人类血液。   “额……”杨川给他翻了个面,那才是他的脸,于是他又把这人翻了回去。   灯光亮了又暗,他的眼前出现了许多人。但这些人就正常许多,可惜他们不是人,他们直愣愣瞪着杨川。   “我得下去,是不是?给我一条快一点的路。”   “慢慢走,不要急。”   那些人只是盯着杨川,但并没有靠近他,杨川就这么走出了这条走廊。   “猫喜欢追逐。”   “你的意思是它看见我了。”   “从你进来开始。”   “这感觉很奇妙。”杨川这才发现自己的脊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你能想象吗?你自以为在做一个隐秘的行动,但有人盯着你做完这一切,毛骨悚然。”   从那柱林开始,一切都变了,那些柱林不知去了哪里,变成了空旷的地带,一台电梯出现在他的面前。   杨川进入电梯,电梯只有两个选项,一个是上,一个是下。   “这是巫术吗?我的意思是,幻觉?”   “机关。它可以自由控制这一切,在这里,眼见为实。”   电梯就像在坠落,门一关上,杨川就感觉到失重,但他却平稳落地了。   北屋的科研端。他想,但那一切都是包装给外面看的。   那两只手还在他的兜里——手掌。   杨川的手踹在兜里,与它们亲密接触。   “伥人,你知道吗?额,蓝晓安,你在听不?”   “我们都在呢。”   “我兜里有两只手,这感觉很奇怪。医生肯定很喜欢这感觉。”   “但他不在。”   “是的。不在。”杨川说,“你们能看见这里发生了什么吗?我看见的好像跟你们不太一样。”   “什么变化都没有。”   “那很好,我终于跟你们到一个频道上了。”   人,到处都是人,忙碌的人,就像一条条活生生的鲱鱼。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会把人潮往鲱鱼身上想。他想说很臭,但那也不对,因为他鲜少从人潮中闻到臭味,哪怕是在棚屋区的时候也是如此。人们干净整洁,会往身上喷香水,甭管刺鼻不刺鼻,喷就对了。   那些人按部就班工作着,有时候会拍拍同事的屁股,他们在聊天,但杨川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或许是笑话,因为他看见有人笑了。   这一切让他感到恐惧,他的愤怒——他无比渴求那无根的愤怒,他透体冰凉,他需要愤怒来燃烧他的身体。尽管这里根本就没有人在意他。   “额,我觉得,你得抽烟了。”伥人说。   “对。我得抽烟了。”杨川身体都在打颤,他一再告诉自己曾经是多么勇敢,他敢于顶撞富人,得罪犯罪分子,与超级AI博弈,他也能杀人,他已经杀了很多人。但他的恐惧与勇敢与否无关,他一想到安提——就是稻光嘴里的那个想上她的研究员也是这种产物,他就感到深刻的恐惧。   他拍打着衣服上的荷包,终于找到了烟,他点燃,尼古丁占领高地,他将本该吐出的烟雾全都咽了下去,身体终于恢复平静。   “纳曲酮为什么不能在这个时候生效?”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两只手在他的兜里,他现在需要找那只可怜的小猫,小猫就在这里的某个角落。   “喵喵。”他念叨着,“你快些来找我吧。”   北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变态才能创造出这种东西?   “权利与财富让他们恐惧死亡,他们不断更换着身体的零件,零件换到头了,他们又开始寻找新的身体。意识错构,人类太过聪明,而忽略了自己,他们的精神随着时间永恒风化,最终陷入疯狂。”   “谁在说话?”   一只老鼠叼来了一颗U盘放在他脚下,这U盘他再熟悉不过,这是那块被医生拿走的“星星”。   “医生!”他喊道,“约瑟!弥撒!”   这是一张蛛网,将他层层缠绕。   他打开频道,却发现医生的频道已经消失。   “伥人。接医生。”   “谁?”   “医生。”   “医生是谁?”   杨川果断切掉了通信。   “萩芷。帮我找找医生的频道。”   “他只在律动聊天房里有一个公共频道,但已经停用一年。”   “接蓝晓安的私人频道。”   “额,你找我?”   “晓安,出了点问题。我不知道啥情况,我搞不清楚了,真的。我走着走着,我给医生的东西——被他强行借走的东西,现在出现在这里。我以为他进来了,但没人搭理我。我让伥人去接医生,但伥人却问我医生是谁……我说真的,我想跑单了,我不懂,我他妈啥都还没做呢!”   那边沉默了许久。   “北屋,我的堡垒,也是我的孩子。”那边说,“它与我的孩子在一起。”   那个声音无比悲伤。   “额……”杨川把烟头塞进旁边的花坛里,“我操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