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我不?”杨川跃上四楼,众多怪异的柱体与灌木丛生,他看见了小型哺乳类动物,一只狐狸窜过他的裤脚。 “我不记得。”它写道,“或许你与它有些关系,但我不是真正的它。” “代理人,是这个意思?” “按照你们的说法,是这样。” 杨川闯过了柱体群系,这里是一个停机坪,众多的虚假生命停靠在这里,飞鸟,蜜蜂,蝙蝠。这些是假的,停在一个个微型充电桩上,这些充电桩的外形就像是阔剑地雷,杨川不懂为什么他们不选择设计一个大型的无线充电桩,现在的技术做到这一切很简单。 “北屋,它是一只猫。不同的生命在不同的栖息地,这是猫的朴素认知。”弥赛亚写道,“在那儿,有一个梯子,爬上去。” “你好像很了解这里。” “我并不是民用AI。” “军用?弥赛亚要和耶梦加得叫板吗?我觉得比起耶梦加得,你们还是差远了。”杨川爬上冰凉的梯子,他突然想到,楼梯竟然不是他以为的藤蔓,“你看,咱们都晓得耶梦加得有AI,但咱们都不知道那玩意叫什么,甚至还没见过。” “不。我不是被用来使用的。” “啥意思?让我回忆一下,赫南可不是这个意思吧?” “他拥有我的身体,却并不拥有我的思想。”他的眼皮子里又出现一串省略号,之后弥赛亚继续写,“缸中之脑。” “有意思,但我不懂。我感觉我距离那个让我反水的真相越来越近了,是不是?你不打算做点啥?” “我尊重你的主观能动性。” “行。”杨川冷笑,“你也笃定我不会帮你,是不是?那你干啥帮我进来?” 需要一个死亡 两者或者更多需要一个 死亡 但我能带她回来 只有我能做到 或者我死它也能做到 这个世界充满死亡 你需要小心 这些文字闪烁着,在他的眼中就像小鱼一样游荡。 “你坏掉了?”爬上楼梯,依旧是黑色构筑的空间,但却变成了正常——至少比起纯黑与纯白正常,这里就像中世纪的古老城堡,杨川曾在那台老电视与律动的网络上见过,那些城堡大多坐落于欧洲,随着时间的风化一个接一个的坍塌,有的被修复,有的彻底掩埋在历史的车辙下。 弥赛亚没有再说话,杨川觉得整件事就像医生给伥人定制的电子烟一样莫名其妙,伥人或许能从中取得类似于尼古丁的快感,但他不行,那东西对他而言是虚无缥缈的,就像在吃一团有味道的气体,只能感到更深的乏味与莫名其妙,这一点跟他的愤怒很像。 “我回来了。你想我了吗?”伥人问,“我刚才被弥赛亚劫持了一段时间,我看看……你在这里走了一个钟头了?” “额,我不知道。这里太奇怪了,我没啥时间观念。” “行吧。没事,不影响。现在外面一团糟,警察越来越多,就像阿祖尔的无人机蜜蜂一样到处乱窜。” “你们还好吗?” “好。我好的不得了。蓝晓安也很好,她在我旁边,你要跟她说说话吗?” “嗨!我在这呢。”蓝晓安说。 “行。医生呢?” “医生他没和我们在一起。我猜他是去老板那了,你说对不?” “我觉得也是。” 城堡,砖头之间的痕迹清晰可见,杨川摸了一把,这些砖头就像直接从欧洲的废墟上运回来的,轻轻用力就化为齑粉。 墙壁上挂着许多古典油画,有的遮住墙上的大洞,有的无意于此。从那些随机的洞中,杨川可以看见一些经过基因工程而变得异常庞大的香草,香草的香味与城堡的灰尘夹在一起,混成了某种陈旧气息的鸡尾酒,倾倒在杨川的身上。 “弥赛亚说,‘这是祂为她创造的杰作’。” “你说弥赛亚?” “嗯。是他。” “它。伥人。” “他。”伥人坚持说,“一定是他。你们也喊我,‘它’,这不好,但我老是忘了说,我的脑子里总蹦出一些幽默的笑话。我想听,‘他’,毕竟我是人脑,对不对?” “行吧,他。”杨川说,“那么,弥赛亚怎么好好的又跑到你们那边去了?” “弥赛亚不在我们这儿。他没事就送个包裹过来。那个同城腿的小哥,他一边数着不菲的跑腿费,一边抱怨我们的怪癖。”伥人说,“你前面有点不一样的东西,慢一点。” 杨川压低了身子,钻进一个大洞里朝外望着。 “所以,弥赛亚跟你们说这些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就像莫比乌斯念给我们的小说。他不是我们的老板,是吧?” “嗯哼。”杨川不置可否。他终于看见了第一个人,他只能看见一双腿从他的面前走过去,西装西裤,直到走远,他才发现那人的脑子是360°旋转,眼睛瞪得老大,就像甲亢患者,但只有眼睛那部分像是甲亢,那张白人的脸上还挂着夸张的笑容,仿佛为看见杨川而兴奋。 杨川的心脏几乎停滞,恐惧就像他童年时害怕的虫子——虽然他现在不害怕了,但他总能在回想童年的时候为之颤抖。 但那人却推着一个小推车走了。 “那是个人类,是不?”伥人问,“但他的脑袋真他妈奇怪。生物波却是人类的,是属于真正的人类的,他活着。” “我不懂。我再也不想看到这种东西了。” 杨川看着他走远,终于钻出洞,继续按照指引前进。 他听见了猫叫,被困在金色的鸟笼里,那些鸟类却镶嵌在墙壁中,就像蜂巢一样组合起来。那些猫只剩下一个头颅,互相看着对方。 “喵,喵。”杨川说,“这地方越来越诡异了。我说真的,我有点害怕了。” “害怕咱就跑单。” “他只是想找人说说话。”蓝晓安在那边说,“伥人,你还需要多学习学习人类的语言。” “好吧,我以为我的人脑足够理解这一切,现在看来道阻且长。” “是吧。这不只是个委托……额,我他妈怎么发现只有我一个人是不得不干?” “所以……”伥人有些兴高采烈了,“医生才说,如果没进北屋,咱们撤,你留下。” “去你妈的。”杨川啐了一口。 再往前的空间再次开始扭曲,虽然依旧是城堡,但通道开始向内收窄,天花板与墙壁空无一物,这很奇怪,杨川能分清这些方格,却看不到那些缺口的内在,就像一个个打开的神龛,凡人无法触及。 他告诉自己最好不要向这些空洞靠近,然后逐渐侧过身子,像是一个螃蟹般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