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之息

第34章 北屋行动-4

  你真是疯了。杨川对自己说。疯了。   药的后劲还没过去,残存的药力又带来那些紫与绿的痛苦,痛苦吞噬着他的神经元,让他无力去思考。   他跌跌撞撞往反方向走,摔倒,又爬起来,身体就像一只提线木偶般移动,他冲出别墅区,来到大街上,在粘腻的人潮中穿行。   阿祖尔,一切黑暗都不为人知,比那些隐秘聊天室更模糊的地方。金色飞贼——杨川看见了,那些龙脑香种子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他搜寻着街上的酒吧,但那些名字与门面都在霓虹与全息中融化,他选择了一家被挤在罅隙中的酒吧。他钻进去,在酒单上随便指了个酒,然后沉入粉红色的沙发里。   他抽烟,抽了一整包,又去外面的24小时商店里买烟,阿祖尔没有源国的产品,他买了一包骆驼,这是他目前唯二喜欢的烟了。   他盯着桌上岩杯里黄色的酒液,数着每一刻爆开的气泡,搜寻着分子间的空隙,神志开始恍惚,又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凝聚,然后一无所获,他只能喝下去。是威士忌。他想。那种最普通的威士忌。   “你要来点‘药’吗?”那人问他,见杨川没反应又离开。他说:“喝傻了。”   他不知道怎样描述这种感觉,就像他的愤怒一样捉摸不透。他敏感,脆弱,却鲜少感到剧烈的情感冲击,或者说他无法感受到冲击。   或许这就是愤怒,只是在那枚红色春药的后劲下变得更加微弱了。   这么微弱的愤怒还算愤怒吗?它到底是不是愤怒?杨川不断怀疑再肯定,重复着这样的过程直到天亮。   他走出酒吧,漫步在人工的天空下,在高大的植被间寻找温暖,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上充满淤青与血迹,从那辆高速行驶的车上跳下来,他却不觉得痛,他为此感到耻辱。   愤怒,这就是愤怒。在缝隙下,零碎的阳光将他分尸。他终于想明白了,他不痛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在愤怒,愤怒压过了他的痛。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那种微妙的情绪就如潮水般退去,肉体上的痛翻涌上来,他站在大街上发出奇怪的悲鸣,众多目光投向他再撇开,就像在观赏一只动物园出逃的动物。   是的,阿祖尔,这里有众多动物园,总会有动物跑出来。   他突然觉得鬼哭狼嚎挺没劲的,找了一个公园,他睡在长椅上。   无人机蜂群还在勤劳的采摘花蜜或者撒水,杨川伸出手掐住一个把玩,发现这玩意就跟真的一样,绒毛会随风摆动,那双复眼就像万花筒一样充满格子,只是翅膀一刻不停。   这样太恶心了。他想,然后随手掐爆了蜜蜂,但里头浅黄色的液体却炸了他一脸,密密麻麻的繁复组织流出来。   “我草,这他妈是只真的!”他在旁边的自助饮水池里洗了手和脸,饮水池的水压跟撒尿差不多,有一阵没一阵,杨川洗了几分钟才算洗干净。   他躺了几分钟,那些睡意袭来,转瞬又出现稻光雪白的身体与鲜红的血痕。血痕就像刀子一样,切割着他的视网膜,睡眠与惊惧成了复调,他就这么躺到大中午,然后被保安叫醒。保安怀疑他是偷渡来的——就是从罗斯湖外围游过来——罗斯湖,面积比三个里海还大。   他出示了医生给他的护照,保安给他放行,他的脑袋终于清醒过来,他坐在长椅上,呆呆的看着一个又一个人从他面前走过。   非洲的民族风,那些五颜六色的裙子让他眼睛疼起来;极简风格,就像硕大的马赛克;街头风的小子们就像混混一样游荡。   还有一些混身上下裹满奢饰品的,这种人放在联合城的边缘区,不过三天就会被扒光。   他再低头看自己,什么风也不是。抽风,他想。   他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离他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的面前。   “你在搞什么?”蓝晓安坐在他旁边问,“你一天都没回来,那个日本姑娘跟气疯了一样到处砸东西。花瓶,壁画,都是钱呢。尤其是大厅里那个钢琴,被她拆成了碎片。那管家跟我抱怨,那钢琴是深田家族的家传宝之一,有一百多年历史了。”   杨川拿出一支骆驼,递给蓝晓安一支。   “我……我不知道。”他说,“我抽风了,你知道不?就差那么一点,在车上,她想跟我车震,我俩衣服都脱了,但我突然想吐,我他妈从车上直接跳了出来。”   “我记得你之前做爱被人打了一枪,你是不是应激了?”   “我没有。我能因为这事应激吗?”   “那可说不准。”蓝晓安冷笑起来,“你吃饭的时候碗里被人扣上一盆屎你指定几天都不想吃饭了。”   “得了吧。”杨川瘫倒在蓝晓安的腿上,“我他妈要烦死了。”   “你不想伤害那个孩子,对不?”   杨川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蓝晓安的小腹里。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像是从海底传来一样沉闷,“我想把那个朝我身上开了一枪的婊子撕碎。”   “那指定是应激了。”   “我没有。”   “咱为啥一定得帮那个ai获得自由?或者现在这一步到底为了啥?”   “你问我我问谁?你该问你自己,我帮医生是因为他是我的恩人,伥人帮他也是这个理由,是不是?阿卡夏不知道,但他脑回路跟医生差不多。只差你。”   “但一切的开始——就连大公区那边也一样,都是因我而起,医生是后来者。”   “那很重要吗?”   杨川晃晃脑袋。   “是吧,到底谁是源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到底想好没?”   杨川爬了起来,吐出一口气。   “我没想好。但我没办法。”杨川说,“你看,我得报仇,朝赫南,弥赛亚搞明白了这一点,所以软硬兼施,我参合了进来;第二,我还得想办法救活我妹……”   “等会,救活,是什么意思?”   杨川突然想抽自己两耳光,他说的有些太多。   “我妹也被冻起来了。”他扯了个谎,“而且一般法子把她弄醒她就会死。但稻光……我不知道,这一步真有必要吗?”   “那你想个法子进去?”   “我想不出来。”   “那就是了。你想不出来,我也想不出来,伥人更想不出来。北屋,伥人已经描绘了大致的外部构造,那地方跟堡垒似的,没人开门根本进不去。”   “我草。”杨川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