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乐队没有吉他手,原本有,但是回老家结婚了,他们说吉他手叫伍德,伍德走之后他们都是放program,后来又有新的吉他手,然后又走掉,这让他们更赚不到钱。 “你会弹吉他,对吧?”稻光问。在车上的时候,杨川提了一嘴以前的生活,萩芷教他弹吉他,但是是木吉他,唱的是民谣。 “民谣。跟摇滚搭嘎吗?”杨川问,“你想让我来客串吉他手?” “没事,都是弹吉他。”拉蒂斯说,她从后面的仓库里拿出一把黑色的电吉他,“雅马哈。不过是五十年前的型号,pac612,只是我的个人收藏。” 杨川接过这把吉他,轻轻扫了一下弦,吉他发出干扁的声音。 “声音有点小。”他说。 “电吉他得插电,宝贝。”哈莱帮他把线插上,他再扫了一遍,声音正常了。 “酷。” “你会弹什么?”稻光递来一罐啤酒。 “乡村路。”杨川说,然后弹出一套和弦。“哇哦。”稻光不懂,只能发出惊呼。 “能用。”拉蒂斯在笑,“给你看看我们的谱子?不太难。” “行。”他重复着和弦,为自己弹出的音符感到自豪。 杨川在这儿练到晚上,手指酸疼,但精神却极为亢奋,摇滚,听和做是不一样的,那些失真的声音构成厚重的音墙,载着他飞行。酒吧里稀稀落落的掌声与欢呼让他感觉自己成为了一个吉他高手,虽然他知道这些声音并不出于喜爱或崇拜,但他依旧高兴。 在晚上八点的时候,酒吧里已经涌入了很多人,那些彩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就像锃亮的气球。 “‘摇滚’。”拉蒂斯说,她抬起左手,做出一个恶魔之角,“摇滚!” “摇滚!”那些听众伸出手,卡德安重重敲响吊镲,那刺耳重叠,淹没观众欢呼的声音扎入杨川的耳膜,杨川几乎在这声音中失落。 “兄弟,我的鼓棒砸在你心尖尖上了莫?”卡德安冲他喊。 “摇滚。”杨川怪叫了一声,蹦了起来,手指重重砸下,几乎是凭着一下午的肌肉记忆在演奏,他把头埋了下去,与怀里的吉他融为一体,拉蒂斯的黑嗓像是野兽一样撕开这喧闹的空间。 “What? Left? Right? Centrist? Fuck you,I'll burn your house down!” (啥?左?右?中间?去你妈的,咱要烧了你的房子!) “Carve our names on the tombstone! Now, right now, immediately!” (把咱的名字刻在墓碑上!现在,立刻,马上!) “Commodity, statute, fetishism!” (商品,法条,拜物教!) “Alright, I'll give you a blood transfusion, replace your blood with mine!” (好啊,我给你输血,让我的血浸透你!) “黑帮!喊起来!”杨川看见稻光在台下大笑。 “The Rabble!The Rabble!The Rabble!” (乌合之众!乌合之众!乌合之众!) “Carve our names on the tombstone!” (把咱的名字刻在墓碑上!) “Now, right now, immediately!Now, right now, immediately!Now, right now, immediately!” (现在!立刻!马上!) 演出只有短短二十分钟,杨川躺在地上,喘着粗气,那把电吉他被撇在一边。 “拉蒂斯,你这么喊,嗓子不疼吗?”他问。 “黑嗓。不怎么伤嗓子。”她将一罐啤酒丢到杨川怀里。 “黑帮,你该不会真在喊吧?”卡德安问。 “嗯哼。我嗓子像被人塞了团火进来。” 稻光抽出一张纸帕,给杨川擦汗。 “你得去当摇滚巨星。”她说。 “姑娘,我是黑帮。”他说。他忽然有些看不清稻光的脸,只有恍惚的灯光。 “这位摇滚巨星累坏了。”拉蒂斯的身影闯进了杨川的视线里,然后是卡德安,哈莱。哈莱摸了一把他的小腹。 “坚实。”他说。 “死变态。”稻光在骂他。 他们把杨川抬了起来,往上抛,又接住他,再来一轮。 “兄弟们,我要吐了!” 别墅附近还是冷清的,杨川把自己埋在椅子里,稻光又拿出那根绳子,带着似有似无的笑。 杨川眨巴着眼睛,抬起手,又掉下去。 “姑娘,我玩不动了。” 稻光的身体自然滑下,在真皮上留下一道弧形的痕迹,几乎靠在杨川的肩膀上。 “我这有药。能让你恢复精力的药。”她的声音就像恶魔一样回荡在狭小的车厢内,她拿出一个被泡泡纸包裹的药板,“吃完了这药,去我房间,我们能玩一整夜。” 杨川晃晃脑袋接过药,他把泡泡纸撕开,药板里放着八粒红色的药片。 “这是什么药?” “能让你焕发生机的药。”她黑色的指甲划着杨川的脖子。 杨川盯着那个药片,脑袋还是没转过来,他还沉浸在摇滚中。但杨川能感觉到稻光越来越近的身体与身体带来的热气。 但晚风吹进车里,他又觉得冷。 稻光钻进了杨川的怀里,手又划过杨川的胸膛:“安提之前喊我去泡温泉,然后把这个药给我,他说这药能让我变漂亮。后来我说他吃了我才吃,然后你知道怎么样了不?” “安提是谁?” “北屋的研究员,在负责生物主机的项目。他一直想上我。” 杨川的汗毛陡然倒竖,他晃晃脑袋佯装镇定,把窗户开到最大,脑袋瞥向那边,风打在他的脸上:“那他怎么样了?” “他把这药吃了,对着一颗龙脑香发情。”杨川想。 他把脑袋转回来,看向稻光,在他眼里,稻光好像变成了一块肤色的肉,她在他怀里像是小狗一样拱来拱去。 杨川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冷又热,他热到脱去衣服,冷到抱住稻光。 稻光的舌头在他的脸上舔舐着,带着浓烈的红酒味。 “姑娘,你喜欢红酒百乐,对不?” “真聪明。”她在笑。 血液像是飞机一样在他的血管里飞驰,摇滚的音符飘在他的毛孔上,托举着他赶上这架飞机。吊镲,那刺耳而狂暴的声音,杨川怀疑自己陷进了海豚群里,他发出干涩的呼声,手在稻光的身体上抓出血痕。 “姑娘,你妈会杀了我。” “她不会。她不在乎。她巴不得。” 但他的脊椎里又传来一阵凉意,把全部的快感吞噬,整个世界变得清晰,稻光身上的每一条血痕都清晰可见,那些汗毛在晚风里摇曳。杨川的身体变得冰冷,无名的恐惧攥着他的心脏。他甩开稻光,打开门,直接跳了出去。 “你他妈疯了!”稻光的骂声随着车而远去,杨川忍着痛苦趴在地上,不停的呕吐,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